“牢白？捞捞？”
小司试图向牢白求救，但他的手机一直没有回应，这是小司窝在工作间的第五天，他一直尝试修复通讯…既然小叶子说是“小司”自己闭锁了世界，那他相信自己一定能解开。
“嗯，无尽能源手机真滴好用～”
说着说着，轰一声爆炸，小司又一次被钉到了墙上。
“不就是几块芯片几块板子吗？我不明白，这东西难在哪？怎么就会失败？”
小司有点暴躁了。
叶浮生抱着漫画书，窝在小司工坊的沙发里暂时取代了猫猫的位置：
“人这一辈子可以有很多成就，但有些事做不成就是做不成。甚至于那些灵光一现的操作，后续让他自己复刻也复刻不出来，你经历过这种事吗？”
“但这不是我停滞不前的理由。”
“不停下来是因为什么呢？因为你现在的生活太无聊了？所以自己开始作死了？不甘于现状是欲望的体现，贪嗔痴太重只会带来不幸哦～亲。”
“……”
叶浮生慵懒地翻了个身，“所以，你到底要的是什么呢？无数人一辈子都想不明白这个问题。”
“我？我想要这个世界变得更好，既然我来过，总要改变点什么。”
叶浮生从沙发里探出头，“那，追求对世界的认知，是过程还是目的？”
“既是过程，也是目的。”
“所以，你现在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吗？至少是关于你所在的这个世界？”
小司想了想，但是想不出来自己要说什么。
“好奇是孩子的天性，现在你的好奇心满足了，所以欲望就变成了离开这个世界。换言之，在这个世界，你已经归于无欲。”
“嗯…也许是我之前的旅行目的性太强？忽略了沿途的风景？现在以人类的身份重走这个世界，也许是个好主意。”
小叶子又缩回了沙发里，“哦…因为过于无聊而为自己寻找新的知识吗？然后呢？你把这一切做完，又想做什么？”
“那就等我做完再说吧。”
叶浮生闭上眼睛，“嗯，那我帮你。”
大梦流转。
……
你以为老叶会讲黄粱一梦的故事？其实没睡一会，小司就从噩梦里惊醒。
“卧槽，好神！”
“怎么样？有意思吗？我把你的意识送到了人类教会历代的主教身上。”
“不是，什么叫穿着黑丝的怪盗在退休前终于意识到了那玩意应该套在头上而不是穿在脚上？！”
“那，为什么被他偷东西的人没有一个选择举报他？”
看着老叶期待他讲故事的样子，小司不禁想起那些老贵族们痴汉一样的眼神…
小司升起一阵恶寒，“可能，因为，他长得太帅了？”
“哼哼～正常啦，有机会我给你引荐一下夏主教，他会告诉你这种看起来不符合主流思潮的爱是来自于基因的，你应该学会接受。”
“你能不能不要把我的意识上传到各种神人身上？！我感觉我的大脑在颤抖！”
“可是，正常人的故事那么乏善可陈，有什么好看的啊？在我看来，都是一群苦中作乐的人，我是真心想给你带来欢乐，而不是无尽的绝望。”
“看了你的故事才是真的绝望好不好？不要总让我觉得人类无可救药！”
“嗯？你为什么总要否认事实呢？”
“事实是绝境中人类会爆发出意想不到的潜能。”
叶浮生打了个哈欠，“然后呢？”
“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的！”
“对，但为什么牺牲的人要是你？多干多错，你什么都不做，没人可以指摘你什么。你只是存在，存在就好了，融入这个世界，拼尽全力像一个普通人一样生活就好了啊～”
“拼尽全力，像普通人一样吗？”
“嗯…要求确实很高，但我花了万世轮回研究这件事，还是颇有心得的～你去悄悄的听，去看，去感受，大伙喜欢什么，然后假装和他们有一样的爱好，假装融入他们的话题，假装和他们发疯傻笑做蠢事。
真的，牢司，要是你以前也试着这样去生活，你会得到一个圆满的童年，得到父母的喜爱，得到真正意义上圆满的人生，像你这样聪明的人，绝对很会伪装，不像我随时都带着一种似人非人的违和感。”
“呵，那样的我不可能成为超越者。”
叶浮生从沙发上翻了个身，滚到了地毯上，但他也懒得起来，四肢撑开成一个“大”字。
“超越者是遗弃世界的人，那么被世界遗弃的人呢？化成了落叶一样的浮生，凋零入尘…其实你仔细想想，两者有什么区别吗？我们一心同体，边缘人并不与天才或者人渣对立。
正如无论你多讨厌恶人谷，恶人谷也从未把你当成过敌人，你也不能改变和它一起存在的事实。
非要讲点区别，那就是选择是否出于主动，但都不改变这样的人原本会成为文明的废料这个事实。”
“好，就这样决定了！既然要做想做的事，干脆继续自己当个老师教一教学生好了！”
“喂！你这家伙到底有没有在认真和我聊天啊？”
叶浮生绷不住了，从地毯上坐起来，满脸幽怨地看着小司。
“嗯！有的有的！晚上吃土豆炖肉怎么样？简单的看着食物被炖的软烂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呢！”
叶浮生愣住了，“为什么，这个小司可以乐观成这样啊？是没有被世界毒打过吗？是不想毁灭世界吗？明明每个上过班的牛马都会这样想啊！他整个人在发光哎！”
叶浮生似乎感觉有点不舒服，连着咕噜几下滚到沙发后面的角落里去了。
……
“想要王国最权威的老师教你魔法吗？不止魔法，生活技能，各种职业技能，包教包会啊！”
“神明大人，您家包吃住吗？”
小司点点头…没多久他就后悔了，来的全是蹭吃蹭喝的，还有把他家当景区的，最让牢司生气的是有手脚不干净的，反正他家里啥玩意都值钱，顺走点是点。
“他喵的！我就知道应该自己出去找，这都什么人啊？”
本来他还想着靠以前的名声招生，怎么也是个远近闻名的大师，纯为了省事。结果慕名而来的人哪怕好一点的都是为了攀一攀和学长们的关系。
“学到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和你相处的人，这就是学校本身的意义。
当然，天才可以靠着知识改变命运，只是我不推崇这种人。”
叶浮生啃着小司给孩子们准备的水果，一边模仿着齐先生的语气。
“话说，小司，我帮你把那家伙叫出来交流交流经验怎么样？齐先生他是恶人谷唯一一位不为了功名利禄，而是践行自己教育理念的老师…我时常会怀念他。”
小叶子假装念个咒，作个法～实际上只是觉得在孩子们面前这样比较好玩。
而小司在这时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等等？老叶，你不是没有实体吗？”
叶浮生骄傲地挺起胸膛：“哼～天越来越冷的时候，人们就会到处寻找这一件保暖的衣裳了～”
小司和他聊得越多，越觉得毛骨悚然。
小司倒是没同意他把寒山舍的故人叫出来，但小叶子还是自顾自地聊起来了齐先生的故事。
“先生说过，教育的目的是把人做成食物，要做的符合文明这个大怪物的口味。
所以啊，很多人落入浮生的阴影，都是教育的问题，馋的时候点了一桌子荤菜，结果吃了几盘子吃饱了，那剩下的就只能倒掉喂狗了。
但是齐先生想让他的学生们充满想象力，要是荤菜吃腻了，就把油脂炼出来，做成甜点心，那就还能再吃得下。”
小司坐在壁炉旁，听着叶浮生讲起寒山的故事，那些故事里的人，似乎和他听闻过的有些出入。
至少，小司暂时没觉得他的理论有什么问题。
“但这和他的观天法门有什么关系呢？”
“先生说，与其钻研制造产品的技术，技术本身是可以复刻的，充其量不过是个耐用的零件。但能把一个性能乱七八糟的产品卖到千家万户，那才是无法取代的核心。
因为你的才华来自你的头脑，这是不可复制不可量化的东西。”
司：“似乎，没什么问题…这是完全不同的才能，都很罕见。”
“而且先生很疼爱他的学生们，无论他的学生是怎样的人，只要能找到让自己活得更好的道，就算是他引以为傲的学生。”
孩子们听得眼睛放光，“神明大人是这样的老师吗？我们也想跟这样的老师学习。”
小司也频频点头，“有教无类，是我狭隘了，既然我动了教书育人的心思，就不该嫌弃自己的学生，好，孩子们，既然成为我的学生，你们想学什么，我都可以教你们。
不知道自己想学什么，就跟着大伙听一听课，我愿意帮你们找到你们的天赋。”
叶浮生也点头，“那是自然，他经常和我们说，哪个学生成为了企业家，哪个学生混了个大官，哪个学生成了大药贩子，哪个又成了哪片街区的黑帮头目，他衷心为他的每一个学生骄傲！”
司：“这对吗？不是，什么都教啊？”
叶：“你自己不也教死灵魔法吗？”
司：“我教他们之前，至少告诉他们力量该用到哪里去！”
叶：“先生也是这样说的，他的一切目的都是为了让他的学生们活得更好，他也做到了真正的有教无类，毕竟天才是少数，凡人是多数，让活不下去的人活下去，让没有希望的浮生有契机放手一搏。
圣人也，圣人也！要是先生能再活得久一些好了…其实当初那场战斗，我真的不想齐先生跟着去，但他执意要去，他想说那岚仙尊的教育理念是在毒害孩子…
他走之前，从未放弃过任何一个不能毕业的学生，他走之时，没有一个学生愿意来看望他，他走之后，恶人谷再无教书匠肯无偿为众生授业。
呵，其实以前也一样，独家的手段都是内部传承，看他什么手段，师父是谁我随便报几个人名就能猜出来。唉…先生高义。”
“神明大人，我想发大财！”
“神明大人，我也想当官！”
“是啊，神明大人，我想要冠绝天下的武艺，然后去收保护费！”
“您肯教吗？神明大人？”
……
小司的眼神中带上了一层阴影，他刚才好像又出现了幻觉，明明是孩子，哪怕是心性有缺的孩子，在听了叶浮生的故事后，就染上了什么气息…不，那贪婪的眼神，就像是一个个披着孩子皮囊的厉鬼在向小司索求代价。
“教不了，教不了。”
小司一个劲的摆手解释。
“可是，神明大人明明什么都会。”
“有法不传，神明大人真自私！”
“明明之前神明大人说的，想学什么都可以教！”
最后，忍无可忍的小司放弃了计划，然后自己把小叶子的那份晚饭吃掉…有趣的是，他连着吃了好些天二人份的食物，大概是每次被叶浮生气得吃不下饭的原因？
虽然每次都很撑，但他能感觉出来自己的胃口越来越小了。
吃饱喝足，小叶子继续窝在沙发上看漫画，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小司试图使用之前记录的消除叶浮生的办法。
他悄悄走过去，将被子轻轻盖在他身上，然后把他手里的漫画书收走。
“我的…我的…还没看完，不要抢…”
梦呓，小司费了好大劲，书页都被扯裂开了，也没能从他手里拿走那本书。
小司坐在他旁边，绯猫猫没得撸了，叶猫猫好像差不多？他最近越来越觉得叶浮生很亲切了…
他刚下意识地伸出手，却好像摸到了一团棉花，他好像看见了叶浮生的梦境…
梦里是齐先生与岚先生论道。
“岚仙尊，你这样的存在，不配当老师！你不教她们人间的规则，你不教她们人情世故，不教她们如何利用自己的手段讨生活，就是在把她们的命和你绑在一起，你一走，孩子们就都成了任人宰割的商品，你这是谋杀你知道吗？！”
“齐先生，我不解，我等本非人族，又何须在乎你人族的规矩呢？”
“因为这里是人间，人间道是损不足以利有余，你最好祈祷你的孩子们一辈子不要染上这人间的杂尘，更不要遇到人族的强者！死是最轻的惩罚。”
“你的意思是，人类都该死？”
岚仙尊的眼神很凌厉。
“这话是我站在您的角度说的，人类都该死，因为这就是人类的生存方式。”
“求活者，不应向我发起挑战。”
“唉…命也，命也。阿生他也是我的学生，学生出了事，当老师的有该帮衬的理由。”
观天客，观天客…千百年前，一个卖课卖书的街边大师，在恶人谷众生中，他也不过是个普通人，求道？通天？他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想法，他只想着装好自己的隐世高人，混口饭吃。
直到那个叫阿生的少年来到他的摊子前，“您真的相信您卖的是秘籍吗？”
“当然，这可是…”
阿生同样给了他一个嘘的手势，拿起一本书，“这里写的半真半假。”
“你说说哪里真哪里假？”
阿生微微摇了摇头，随即，阿生便给了他那本无字书：“这本是全真的。”
齐先生就这样相信了这一切，无他，因为阿生给的书是不收费的。
“你要是愿意的话，去当个真正的老师吧。这本书里的内容，若是你能参悟，说不好就能通天呢！”
齐先生哪里看得懂无字书，但他看得懂人，他知道那些天人会做什么，他也知道什么事只有地上的人会做，他卖的那些有字的书，半真的内容便是他的感悟…
先生本是个江湖骗子，却真的肯为了那通天的手段去搞来了各种乱七八糟的知识，也真的成为了一名老师。
他的改变从百戏舍开始，都是千年的狐狸，谁还看不清怎么回事？毕校长的手段竟被他勘破…教假本事的假学校，聘了个假高深的假老师，最后竟走出了一个真人。
也是在此，他最终看透了通天路…文明的尽头，通天本无路。
既然如此，那就让孩子们自己开辟道路吧！假学校便开始教起来了真本事，先生自己悟出来的，他也逐渐成为了百戏舍老校长的得力干将。
好吧…阿生给的无字书，其实就是一件印刷错误的残次品，叶浮生当年纯属遛弯的时候看到了这么个被丢弃的玩意，想着正好有个卖书的，重新印点什么也不坏，那就交给有需要的人好了。
千百年前随手的一举，老叶就得到了他未来这些年间一位非常敬重的“齐先生”。
……
然而，梦中的岚仙尊语气里却充满了威严：“比起观天客，还是妖师更符合你的江湖地位。”
“但我，看见了真正的天！仙尊，我和您一样，都是从零开始的野路子，最终成为了一名老师！只是因为此生无力登上穹顶，我无比希望我的学生们可以做到。”
“你真的看清了吗？”
“看清什么？”
“看清你的通天法，也是你的妄念。”
一掌之间，生死之隔。
……
小司皱了皱眉，“在岚武仙尊的记忆里，齐先生被还原成了原本的样子。但在叶子的梦里，他却是一个圣徒…”
“我和那家伙打过交道，叶与岚，应该是从两个不同的视角看待这个角色。”
“我击败过他…等等，依旧是视角的问题吗？叶浮生对世界的干涉，我能不能理解为改变了所有人的看待问题的角度呢？”
“但我又能做什么呢？”
小司思考的时候，下意识地微微抬眼。
就在这一瞬间，他看见叶浮生虽然还保持着窝在沙发上睡着的姿势，却睁开了双眼，用冰冷的眼神凝视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