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0章：莫名其妙——就像人的一辈子……
为什么要救人呢。
林意不断的打开大虚拟界的空间通道，内心一次又一次问自己。
彻底的袖手旁观不就好了吗？
别人死就死，关你什么事。
可是办不到啊，他虽然不是什么大好人、大善人。
但若不是自己帮孙守拙修好了那个阵法，那么一切可能都不会发生。
那么多人活生生死在自己眼前，还和自己有关，而且他也有能力，他真的做不到袖手旁观。
林意咬了咬牙，继续催动精神力牵引人群，更多的知识分身从大须弥界中蜂拥而出……
这边救人如火如荼。
那边战斗还在继续！
白鹿城上空的杀阵已经从几百块阵盘扩展到上万块。
孙守拙把毕生所学全部掏了出来，每一块阵盘都是一道极强的杀阵，恐怖的杀伐之力，铺天盖地地往殷九鸢身上砸。
天火阵引来天穹之上陨星碎片。
每一块碎片都裹着炽白的烈焰，砸在殷九鸢的水龙上炸开漫天的蒸汽。
冰封阵冻结空间本身，殷九鸢周围的空气被冻结成一面面透明的冰墙。
她在冰墙之间左冲右突，每一次撞碎冰墙都有新的冰墙补上来。
双方战斗可谓是阵道与水火的极境征伐！
但是稍微一不注意，就有一大片人的余波，波及瞬间死亡。
但白鹿城中更多的凡人被抽干，化为飞灰……
但所有生命都动弹不得，眼睁睁的看着一个一个死在自己身旁，直到最后自己也死去……
……
孙守拙在殷九鸢脚下布了一层首尾相连的封闭空间，让她的每一步移动都被困在一个无限循环的闭环里。
殷九鸢披头散发，浑身是血，但她的眼睛依然是冷静的。
化神境毕竟是化神境，她的水之法则虽然被孙守拙的火阵克制，但她的火之法则还在。
墨绿色的火焰从她体内喷涌而出，和金色的阵纹疯狂对轰。
每一次对轰都让白鹿城的悬崖剧烈震颤。
崖壁上已经出现了数十道巨大的裂缝，裂缝从云层以上一直延伸到崖底，碎石像瀑布一样往下滚。
坐镇白鹿城的元婴境修士在阵法激活的瞬间就被困在了原地。
同悲阵无差别笼罩全城，他也成了血包之一，生命力被抽走了一部分汇入孙守拙体内。
他想出手终止这场战斗，但他动不了。
只要他还在同悲阵的覆盖范围内，他的任何攻击都会被全城亿万人的生命力分摊吸收。
对孙守拙造成不了有效伤害，反而会误伤全城的人。
他只能站在原地，脸色铁青地看着半空中那场疯子对疯子的战斗。
孙守拙的状态越来越差。
同悲阵虽然给了他近乎不死的身体，但每一次攻击被分摊的同时也在消耗他的意志。
他的七窍开始渗血，佝偻的身体在阵剑和水龙的碰撞中不停地颤抖。
但他没有退一步。
他身上的阵盘已经消耗了超过三分之二。
剩下的阵盘还在燃烧，还在喷涌着金色的光芒。
“殷九鸢！”他又吼了一声，声音沙哑到几乎听不清，“你还我全家命来！”
他双手合拢，剩下的所有阵盘同时炸裂，金色阵纹在虚空中凝聚成一道贯穿天地的巨大光矛。
光矛的矛尖对准了殷九鸢的胸口。
殷九鸢发出一声尖啸，周身墨绿色光雾收缩到了极致，在身前凝成一面厚重的水火交织的法则护盾。
光矛落下。
护盾碎裂。
殷九鸢整个人被光矛贯穿，从半空中直直地坠落下去，砸在白鹿城崖壁中段的废墟里，砸出一个直径数十丈的深坑。
深坑里升腾起大片的烟尘和水汽，殷九鸢的法则在溃散的边缘疯狂闪烁。
但孙守拙没有追击。
他的双手在发射光矛之后已经垂了下来，十根手指上的皮肉全部崩裂，露出底下焦黑的骨头。
阵盘用尽了。
同悲阵的阵盘也彻底碎裂。
他的生命力也在同悲阵抽取全城亿万人的力量反噬之下，走到了尽头。
他摇摇晃晃地站在半空中，低头看了一眼废墟中那个深坑，又抬头看了一眼头顶那片被战斗撕裂得千疮百孔的天空。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青天城的方向。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
没有人能听到。
林意也看不见，原先林意的精神力还有时间注意这里。
但一开始救人，根本无暇他顾。
孙守拙站在血色光幕之下，七窍流血，双手焦黑，嘴唇在动。
“对不起……”
就在这时！
一道伟岸的身影从天穹之上落了下来。
合体境，往圣林的执事。
那是一个穿着灰袍的中年人，面容普通，背着手站在虚空中，一股强大的气势压迫着虚空震荡。
他低头看了一眼白鹿城。
悬崖崩裂，建筑倒塌，数万道防御阵纹全部碎裂，同悲阵的血色光幕还在缓缓流转。
然后他看向孙守拙。
孙守拙站在半空中，已经没有力气再动了。
他的双腿也在反噬中碎裂，但他用最后一道阵纹把自己固定在了空中，不让自己掉下去。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灰袍中年人，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和他之前对林意笑的时候一模一样，只有释然。
“往圣林……”孙守拙喃喃道，“终于来了。”
他终究还是成功了。
孙守拙很清楚，他是打不过殷九鸢的。
毕竟境界摆在这里，阵法虽然能弥补，但是要真正的杀掉一位化神，没那么简单。
所以在打斗的过程中，孙守拙已经尽可能的弄出巨大的动静了。
虽然这样会死更多的人，但他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很显然，现在他成功了。
孙守拙缓缓地闭上了自己的双眼，他已经预料到了自己的结局。
灰袍中年人收回目光，没有问缘由，没有问前因后果，只是抬起手，轻轻一按。
孙守拙的身体在半空化作一片灰白色的粉尘，被风吹散了。
和他一起消散的，还有同悲阵的血色光幕，还有那些残留在虚空中的金色阵纹碎片，全部在灰袍中年人的一按之下灰飞烟灭。
灰袍中年人又低头看向废墟中的深坑。
殷九鸢还在挣扎，她拖着残破的身体从深坑里爬出来，墨绿色的光雾已经稀薄到几乎看不见。
她仰起头，看着那个灰袍中年人，张嘴想说什么。
灰袍中年人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手指轻轻一弹。
殷九鸢的身体在弹指的瞬间炸开，连神魂都没能逃出来，直接被碾成了虚无。
中年人从头到尾都没有说任何一句话，也没有问任何因果缘由。
因为这样的事情，在这片无尽大地上每天都在发生。
他已经见怪不怪了。
中年人担任圣林巡天使那么多年来，唯一的感触就是——很多事情都是莫名其妙的开始，然后又莫名其妙的结束。
就像人的一辈子……
但没有人注意这些，也没有人在意，因为无论是谁在这片大地上，活着就已经用尽了全力。
就连他现在也是如此。
如果在千年前，他刚上任这份工作的时候，可能还会问清楚一些。
但现在不会了。
中年人现在只想处理完，然后回去搞二两酒，陪陪老婆孩子，然后休息休息……
做完这一切，灰袍中年人收回手，重新背在身后。
忽然间，他有些诧异的朝青天城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后点了点头，便没有再理会。
他的身影在天穹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消散在空气里，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从头到尾，他对白鹿城的惨状都视若无睹。
甚至连一丝情绪波澜都没有升起。
……
白鹿城安静了下来。
悬崖上的裂缝还在蔓延，碎石还在往下滚。
天空中被撕裂的口子缓缓合拢，但那些陨落的星辰已经不会回来了。
林意站在青天城的废墟上。
他救援的动作停了下来，因为他已经注意到了白鹿城这边的战斗余波消失了。
天空中的阵法也消失了，连那两个人的气息也消失了。
“是决出胜负了吗？还是？”
林意并没有注意到中年人的到来和离开。
林意瞬间开启【真视】朝着白鹭城看了一眼，果然那两道强大的气息消失了！
林意松了一口气，停止了救援，同时也让那些金色分身停止了大须弥界里拉人。
这时候，林意将目光放到一旁还在沉睡的女孩身上。
林意开始救人的时候就把她丢在一边，让一个金色分知识分身看着了。
而让林意诧异的是，这女孩居然能睡那么久。
她对这个世界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
她还不知道她的爷爷已经不在了，不知道她所有的亲人都已经不在了。
不知道这座城市刚刚经历了一场怎样的浩劫。
她或许只是在做梦，梦里爷爷在给她买糖葫芦。
林意低头看着她的脸，她的睫毛很长，突然间零也觉得这女孩很幸运，但又很可怜。
但比他更可怜的是那些无辜的人……
可是谁又是对的，谁又是错的呢？
好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
林意已经不想再理清了。
他在废墟上站了很久。
远处的天边，朝阳正在缓缓升起，金色的光芒照在白鹿城崩裂的悬崖上。
照在那些倒塌的建筑上，照在那些还在燃烧的废墟上。
阳光很暖，但林意觉得很冷。
李意无奈地摇了摇头，对金色知识分身能下达命令，将大须弥界里面的人全部引导出来。
同时还留在外界的金色知识分身，开始帮忙清理废墟建筑，一切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由于知识分身的数量庞大无比，并且每个都有自己的专属技能。
并且每一个精神力也都不弱，而且还拥有有一部相当一部分拥有独立的人格。
所以事情进行的很顺利，很快……
林意便不再理会青天城这边的情况，而是往白鹿城赶了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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