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1章：散出去的锐气，趁虚而入
林意飞了起来往白鹿城的方向赶。
残破的城墙在他身侧飞速倒退，脚下的路面从青石变成了碎石，从碎石变成了焦土。
越靠近白鹿城，空气里的焦臭味就越浓。
那股味道混着血腥和灵力燃烧后的刺鼻气息，钻进鼻腔里直往脑仁里钻，让人想吐。
林意有个不好的预感，压着那股恶心，脚步没停。
半个时辰后他翻过最后一道低矮的山脊，白鹿城就在眼前。
林意呆呆的看着眼前的一幕，愣了愣。
尽管精神力提前探知过一个人，再用肉眼看的话，依旧会显得很震惊。
整座白鹿城像被什么东西从中间咬了一大口。
上城区那一片曾经灯火通明的悬崖建筑群，此刻只剩断壁残垣。
崖壁上密密麻麻的裂缝像蛛网一样铺展开来。
碎石从裂缝里不断往下滚，砸在下面的废墟上，扬起一阵阵灰白色的烟尘。
街道没了。
那些他曾经走过无数次的小巷、广场、集市，全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堆堆还冒着烟的碎石和焦木，偶尔能从缝隙里看见半截门框或者一截歪倒的旗杆。
下城区更惨。
那片低矮密集的民居区几乎被夷为平地，连一间完整的屋子都找不出来。
有人在哭。
有人在喊。
有人在扒开碎石往外拖人。
林意站在山脊上往下看，整个白鹿城被破坏的惨不忍睹
但林意很快发现，城里并没有彻底乱成一团。
城门口那片还算完整的空地上，几十个穿着各色袍子的修士聚在一起，有人在地上画圈，有人把伤者一排排地摆好。
有人在分发丹药。
有人在包扎伤口。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修士蹲在一个断了腿的年轻人旁边，一边给他接骨一边骂骂咧咧：“忍着点忍着点，叫什么叫，我当年被人砍断两条胳膊都没你这么嚎。”
年轻人疼得脸都白了，“你他妈说屁话，你现在不是全虚全尾的吗！”
“总之别叫，再叫我就不理你了！”
老修士咔嚓一声把骨头对上了位，拍了拍手站起来，又往下一个伤者走去。
林意往城里走。
越往里走，景象越惨烈。
一整条街被烧成了白地，只剩几根黑漆漆的柱子还杵在那里。
化神！恐怖如斯。
要知道，这无尽大地的时空稳固的可怕，想要破坏到这种程度，连林意现在也办不到。
更别说这些房屋和城镇基础设施，甚至是地面都有阵法加持……
街面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人，有的还在动，有的已经不动了。
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小姑娘蹲在一具尸体旁边，手里攥着一块帕子，正在小心翼翼地擦那具尸体脸上的灰。
那具尸体是个中年男人，半边身子被压扁了，但脸还算完整。
小姑娘一边擦一边说：“爹，擦干净了你就好看点了，等下火化的时候不至于太难看。娘在那边等你，你别着急，我一会儿就送你去见她。”
她的声音很轻，很自然。
林意从她身边走过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小姑娘抬头看了他一眼，冲他笑了笑：“大叔你是外地来的吧？别怕，城主那边已经有人在组织救援了。你要是没事干就去城门口帮忙，那边缺人手。”
林意点了点头，不知为何，有些心酸，还有些心疼。
但他好像也做不了什么……
但林意还是决定做点什么，不然内心不安。
悄无声息的将一包灵石放在了女孩的怀里，同时，一道蓝白色的锐气附着在女孩的身上。
林意选择分出去一道锐气，这道锐气可以帮这女孩抵挡一次致命的伤害。
就算没有伤害，也可以保她一直健康，长命百岁。
这一路上，林意看到了很多，也都选择了这么做，锐气分出去了不少，但林意一点也不心疼。
因为锐气这股力量，他已经不常用了，而且林意也感觉到他的锐气似乎在退化了，已经不如以前那般锋利了。
林意有种预感，估计过不了多久，他的锐气就会彻底的消失。
既然这样，那为何不把它分出去，也算是废物利用了。
林意走着走着来到了城主府
城主府还在。
但塌了一半，但剩下的一半还立着，门口站着几个穿着制式甲胄的修士。
一个矮胖的中年人站在台阶上，手里举着一块扩音阵盘，声音通过阵法传遍半个城区。
“所有修士听令！金丹以上全部编入救援队！金丹以下负责运送伤者和物资！”
“阵法师立刻把城墙残缺部分的临时防御阵补上！凡人在原地不要乱跑，等修士过来排查完之后会有人带你们去安全区！”
那矮胖中年人声音嘶哑，但口气不容置疑。
林意认识他。
白鹿城城主，周元庆。
元婴境初期，平时管着整座城的大小事务，是个挺和气的胖子，经常在街上碰到的时候还会跟小贩讨价还价买两串糖葫芦。
此刻他站在塌了一半的台阶上，浑身是土，左胳膊上缠着一道染血的绷带，但那双小眼睛里一点和气都没有了。
“还愣着干什么？动起来！我不管你们平时是哪家的少爷哪家的姑奶奶，今天谁敢偷懒，老子亲自送他去地牢里蹲两天！”
周元庆举着阵盘吼，“老王！你带人去西街！那边压了半条街的人！张瘸子！你去东边指挥凡人的疏散路线！还有——”
他顿了顿，指了指一个穿着黑衣的瘦高修士：“你，带五个人，去隔壁天青城看看情况。那边都是凡人，没有高阶修士，别让人全死在那边了。”
瘦高修士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林意从旁边路过，顺手拽住了那个瘦高修士的胳膊：“不用去了。天青城我救过了，活下来的人都在城外安置着。”
瘦高修士愣了一下，转头看周元庆。
周元庆也看见了林意，冲他点了点头：“多谢。”
林意摆了摆手，往更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他看见的熟面孔就越多。
街角那个正蹲在地上给人包扎伤口的胖大婶，他认识，是城东卖灵兽肉包子的张婶。
张婶的包子铺就在阵法行会楼下的转角处，他每次路过大婶都会塞给他两个，说是新调的馅儿让他尝尝。
此刻张婶的蓝布围裙上全是血，但她手上的动作很利索，嘴里还在跟伤者唠嗑。
“没事啊老弟，就是胳膊上划了道口子，我给你缝两针就不流血了。”
“你家那口子我刚刚还看见了，在那边搬石头呢，活蹦乱跳的，你别担心。”
被她缝针的那个男人眼泪哗哗地往下淌，不知道是疼的还是感动的。
再往前走，林意看见了周半城。
此刻他正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粗布短褂，赤着脚站在一堆瓦砾上，正招呼着一群家丁往下挖人。
“轻点轻点！下面还有人活着，别把另一块压塌了！老赵你往那边去，那边有个小孩的哭声！快点！”
周半城身上的粗布短褂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
脸上全是灰，嘴角还挂着一条干涸的血痕。
林意走过去的时候周半城扭头看了他一眼，咧嘴笑了一下，满口的牙被血染得有些发红：“林师！你也还活着！太好了！今天这顿酒是喝不成了，等老子把城收拾利索了，请你吃顿大的！”
林意也笑了笑：“你酒楼还剩下几层？”
“两层！老子那楼结实，地基打得深，就塌了三层！还有两层好的！”
周半城哈哈大笑，“等修好了你还来，灵兽肉管够！”
林意点了点头，离开了。
林意走过了半座城，熟面孔见了十几个，都是活着在动的。
但他也看见了那些不在的人。
街边那张翻倒的桌子他认识，是东街那个卖馄饨的老李头的摊子。
老李头每天晚上都会出摊，汤底是用灵兽骨熬的，鲜得很。
他刚来白鹿城的时候经常去吃，后来忙了就少了，但每次路过老李头都会冲他招手：“小林师，来一碗？”
现在那张桌子翻在路边，盖子掉了，碗碎了一地，但老李头不在。
他被人从桌子底下挖出来了，盖着一块白布，放在路边的一排遗体里。
他旁边还躺着几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其中一个林意也认识，是西街那个每天清晨扫街的老头。
那老头又瘦又干，扫起街来慢腾腾的，但扫得很干净，一条缝都不放过。
此刻他安静地躺着，手边还攥着他那根扫帚。
只不过扫帚只剩半截了。
林意站在那排遗体前面，不知在想什么。
身后是周元庆的嘶吼声、修士们的吆喝声、凡人们的哭泣声和木板石块的搬动声混在一起。
嘈杂得像一锅煮沸的粥。
但他站在这排遗体前面的时候，那些声音好像都远了。
他想起清晨自己躺在二楼躺椅上看着云海，觉得自己舒舒服服的，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也挺好。
那时候他穷得只剩灵石了，觉得这就是世界上最大的烦恼。
现在他站在这一排盖着白布的遗体前面，觉得“穷得只剩灵石”这种话，简直可笑到了极点。
他蹲下来，把盖在老李头脸上的白布往下拉了拉，盖住了那双还睁着的眼睛。
“老李头。”林意低声说，“你馄饨是真的好吃。”
林意其实不知该怎么形容自己现在的状态，只能说状态差到了极点，情绪低落到了极点。
这一路走来，林意已经散出去了大量的灵石和锐气，他现在的心神已经处于一种极度虚弱的状态。
但林意却没有察觉到自身的状态。
他站起来，准备去找个地方帮忙。
阵法行会的楼塌了，但他还能修补别处的阵纹。
就在他转过身的一瞬间——毫无预兆地，一股冰凉的触感从他的意识海里炸开。
像是有人把一整块寒冰塞进了他的脑子里。
林意的身体猛地僵住，瞳孔骤然收缩。
“小东西，这么多人，就你的精神力最纯净了，委屈一下你……”殷九鸢的声音在他意识海里响起，“借你身体用用。”
林意的精神世界瞬间炸开了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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