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9章:你是可怜,但这满城亿万之人,又是何其的无辜……
林意清点完新收的一批灵材。
把最后一块刻了自检模块的阵盘码进库房架子,拍了拍手上的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日子这么过下去,好像也挺好,舒舒服服的。”
他靠在二楼的躺椅上,翘起二郎腿,看着窗外白鹿城上城区那片被晚霞染成淡金色的云海。
大须弥界里灵石堆成山,阵法行会的生意稳如老狗。
沈念在下城区混得风生水起,姜清柠的剑越来越利,舟禾瑜的时间之力也突破了瓶颈。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他甚至开始盘算着晚上要不要去周半城新开的酒楼搓一顿。
听说那家的灵兽肉做得一绝,就是贵了点。
不过贵怕什么,他现在穷得只剩灵石了。
而且林意也萌生了一些想开饭店的想法。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白管事端着茶杯走上来,圆脸上带着笑:“哟,林师这么悠闲,忙完了咱俩出去搓一顿吧,怎么样?城南新开了家馆子,酱烧灵牛肉,我馋了好几天了。”
林意刚要开口的时候,突然间察觉到了什么,整个人猛地从躺椅上弹了起来。
“要完!”
一股极其恐怖的能量波动从下城区的方向炸开。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渐进,就像有人在他的精神力感知范围里直接点爆了一颗炸弹。
那股能量波动的强度大到他的意识海在接收到信号的瞬间就自动触发了最高级别的警戒反应。
数百万道铭文同时亮起,在他的意识海外围构建出一层又一层的隔离屏障。
白管事手里的茶杯啪地掉在地上,摔成好几瓣,茶水溅了一地。
“怎么——”
白管事的“了”字还没出口,整栋阵法行会的楼就晃了一下。
不是地震。
林意清楚地感觉到,这股震动不是从脚底下传来的,而是从斜下方,下城区的方向,沿着白鹿城崖壁的岩石结构往上传递上来的。
震动还没结束,一股气浪就从窗口灌了进来,带着一股浓烈的灵力灼烧后的焦臭味。
林意冲到窗口往外看。
下城区的方向,云层被冲开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窟窿边缘的云在燃烧。
水蓝色和另一种血红色的雾气交织在一起,在云层上烧出一个不断扩大的缺口。
缺口的中心是一道人影,周身缭绕着水与火两种截然相反的能量。
气息强到林意隔着这么远的距离都觉得头皮发麻。
化神境!
绝对是化神!
而且是参悟了两种法则的化神境。
见鬼,白鹿城怎么可能有化神!
“我操了!”林意忍不住爆粗口。
白管事也冲到了窗口,只看了一眼,脸就白了:“护城大阵——护城大阵怎么没反应?”
林意的精神力往上一探,心里咯噔一下。
白鹿城上空那十二颗阵法晶石还在,但晶石内部的能量结构正在被某种力量从内部瓦解。
有人早在护城大阵的阵基里做了手脚。
而这个念头还没来得及消化完,第二股能量波动就从下城区炸开了。
不是化神境的那股,是另一个,更弱一些,但密度极高,而且林意极其熟悉。
同悲阵!
他亲手修好的那块同悲阵阵盘,被激活了。
一道无形的能量场以极快的速度从下城区扩散开来,穿过崖壁,穿过街道,穿过人群,穿过他自己的身体。
那一瞬间的感觉极其诡异。
好像有一根无形的线从他的胸口穿了过去,把他和周围的一切连接在了一起。
他能感觉到白管事的生命力,能感觉到楼下老徐的生命力,能感觉到街道上正在奔跑的那些人的生命力。
所有人的生命力都被这根线串在了一起,像一串珠子,而线的另一端正被某个人握在手里。
“孙守拙!你丫的!”
林意想骂娘。
“什么?”白管事转过头看着他。
“这他妈是同悲阵!同悲阵是我修的。我亲手修的。”
“那个来找我修阵盘的老头孙守拙,西街开法器铺子的。”
林意的语速很快,“他激活了同悲阵,他在用同悲阵跟化神境打。”
白管事瞪大了眼睛:“他疯了?用我们的命来给他兜底!”
“所以他需要整座城的人给他分摊。”
林意一把拽住白管事的胳膊往外拖,“走!这栋楼撑不了多久!”
两个人刚冲到楼梯口,第三波能量冲击就到了。
这一次不是从下城区来的,是从头顶。
化神境修士和孙守拙的第一次正面碰撞。
水蓝色火焰和黑色杀阵光柱在半空中对撞在一起,炸开的冲击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横扫了整个白鹿城上城区。
冲击波扫过阵法行会的瞬间,二楼的天花板被整个掀飞了,碎石和木屑像雨一样往下砸。
林意一把将白管事按在楼梯拐角的墙壁上,用精神力在他们头顶撑起一面屏障。
碎石砸在屏障上发出密集的闷响,每一块都有脸盆大。
楼梯下面传来老徐的惨叫声和学徒们四散奔逃的脚步声。
“林意!”姜清柠的声音从街对面传来。
她手里提着剑,剑意灵纹已经全部亮了起来。
她的身旁跟着沈念和舟禾瑜。
沈念的脸上全是灰土,怀里抱着一个从下城区救出来的孩子。
舟禾瑜的时间力量亮得刺眼,她刚才显然动用了时间之力才把沈念从坍塌的街道里捞出来。
“你们全部进大须弥界!现在快!”林意把大须弥界的入口开到最大。
姜清柠没有犹豫,拉着沈念和舟禾瑜就冲了进去。
白管事犹豫了一下,林意推了他一把:“白叔你也进去!外面的事我来处理!”
“你一个人——”
“我没问题,你挡不住化神境的余波!”
白管事咬了咬牙,一头扎进了大须弥界。
随后,林意直接定位到了孙守拙所在的位置,瞬息之间,空间动荡,阵法成型,穿越了过去
孙守拙依旧是那副腰背佝偻的模样,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袍,但他的眼睛不一样了。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燃烧着一种林意从未见过的光。
纯粹决绝得可怕。
同悲阵的阵盘悬浮在他身前,表面的每一道纹路都在喷涌着刺目的血光。
但不止同悲阵。
孙守拙身边还悬浮着数十块阵盘,每一块都是林意没见过的,每一块都在飞速旋转,每一块都散发出至少七阶以上的能量波动。
林意震惊无比,这老人什么时候这么强了?
那些阵盘组成了一个极其复杂的复合杀阵。
阵纹在虚空中交织成一张铺天盖地的金色巨网,把废墟中央一座残破的偏房死死困在网心。
偏房里有人。
一个女人,穿着一身破碎的墨绿色长袍,袍子上沾满了干涸的血迹和灰尘。
她的脸很年轻,五官清秀,但双眼凹陷,嘴角挂着一道还在渗血的伤痕。
她的周身缭绕着一层极其浓郁的墨绿色光雾。
光雾正在疯狂地腐蚀着周围的金色阵纹,每一次腐蚀都会让几道阵纹崩碎,但孙守拙立刻就会激活新的阵盘补上去。
化神境,参悟了某种和水火相关的法则。
她受了重伤——这就是白鹿城失踪案的真相。
“孙守拙。”林意落在废墟边缘,声音压得很沉,“怎么回事!”
孙守拙转过头,看了林意一眼。
他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快乐,只有一种被压了太久终于可以释放出来的释然。
“林师,你来了。”
“对不起,用了你给我修好的阵盘。但阵盘……本来就是拿来用的。”
“告诉我怎么回事。”
“她叫殷九鸢,顶级王朝的化神境供奉。”
孙守拙说,“她所在的王朝被灭了国,她带着重伤逃到白鹿城,在街上被我儿子救了下来。”
“我儿子心善,看一个女人伤得那么重,就把她背回了家,让儿媳妇给她熬药,让孙子孙女叫她姨。”
“她在我家住了半个月,伤势好转之后,吃了我的儿子,吃了我的儿媳,吃了我的孙子,吃了我的孙女。”
“她把他们的生命力全部吸干,用来恢复自己的伤势。”
“然后她嫌不够,又逼我替她抓更多的修士。还拿我最后的一个血脉孙女来威胁我。”
孙守拙说到这里,声音依然是平静的。
但是那咬牙切齿的模样甚是狰狞。
“我孙女今年七岁,叫孙小芽。她娘生前教她绣花,她绣的第一朵花是歪的,但她拿给我看的时候,笑得特别开心。”
“殷九鸢把小芽关在地下室里,每天只给一碗水,说要是我不听话,就一天少一根手指。”
林意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想起周水淼那块被篡改的导航阵盘,想起那些在下城区凭空消失的修士。
灵者境、金丹境,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不是凶手手法高明,是这些失踪案背后有一个被逼到绝路的老阵法师在替凶手擦除一切痕迹。
孙守拙是白鹿城土生土长的老匠人,他知道每一家店铺的阵法布局,认识每一个常来常往的低阶修士。
没有人会怀疑他,因为他太普通了,普通到像街角的一块石板。
“一百六十八个。”林意说。
“一百六十九个。”孙守拙重复了一遍,声音终于有了裂痕。
“每一个我都记得。最后一个是叫周水淼的年轻人,白云剑宗执法堂的,我给他改了三次导航阵盘,他每次都绕远路回去,还以为是阵盘坏了。”
“最后一次我把他引到了城外坟场,他在那儿被殷九鸢的人截住。”
“我躲在街角看着他被带走,他的眼睛是睁着的,一直在看着我,眼睛里全是恐惧和困惑。”
“他认识我,他叫我孙伯,他在我铺子里修过好几次法器,他还欠我三十块灵石没还。”
“孙伯,阵盘怎么又坏了?孙伯,你帮我看一下。孙伯,我今天买了桂花糕,给你一块。”
“孙伯——孙伯你为什么站在那里不动?”
孙守拙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了。
他低下头,干瘦的肩膀在剧烈地颤抖。
林意站在原地,呆愣愣的,怅然若失:“周水淼死了?可我前天还见过他……”
孙守拙没有理由骗他,可一个人好好的,怎么就死了呢?
明明前不久还说着话……
明明阵法我已经改过了……
林意呆若木鸡,怅然的问了一句:“小芽呢?”
“在我身上。”孙守拙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衣襟里鼓鼓囊囊的,露出一个孩子蜷缩的轮廓。
他把她绑在自己身上,用最后的几道护身阵纹裹着她。
“她睡着了。我跟她说,爷爷要去打坏人,打完坏人带她去买糖葫芦。”
“她笑了一下,就睡着了。三天没吃东西,她没有力气了。”
林意攥紧了拳头。
他想说“让我帮你”,但他说不出口,因为他知道同悲阵一旦激活就停不下来。
除非施阵者主动解除,或者施阵者死亡。
孙守拙没打算活。
“林师。”孙守拙忽然转过身,朝他跪了下来。
老人的膝盖砸在碎石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他佝偻的腰背弯得更低了,头顶几乎贴在了地上。
“我有两件事求你。第一件——不管发生什么,不要破解同悲阵。”
“我知道你有这个本事,能修好它的人一定能破它。但你不能破。殷九鸢虽然受了重伤,但她还是化神境。”
“没有同悲阵的压制,她一巴掌就能把整个白鹿城从悬崖上抹掉。现在全城的人都是我的血包,她伤我多深,全城的人就替我分担多深。”
“只要同悲阵还在运转,她就杀不死我。只要我杀不死,我就能拖死她。”
“但如果阵法破了,她会杀光这座城里所有的人。所以求求你——在我死之前,不要破阵。”
林意看着孙守拙,呵呵,被威胁了呢。
还是赤裸裸的阳谋。
完全没有拒绝的余地。
林意颜色有些阴沉。
废墟中央的金色阵网开始出现大面积的崩碎,殷九鸢的墨绿色光雾腐蚀阵纹的速度越来越快。
孙守拙站起来,抬手又甩出去一块阵盘补上了缺口。
“第二件。”孙守拙把怀里那个蜷缩的小小身影轻轻抱了出来。
一个七岁的女孩,瘦得像一把干柴,头发枯黄,嘴唇干裂,但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她睡得很沉,沉到外面的天翻地覆都没有惊醒她。
孙守拙把女孩小心翼翼地放在林意面前的石板上,然后退开一步,再次跪下。
“带她走。求您。我这条命不值钱,我死有余辜——那一百六十九个人,每一个都是因我而死。”
“我不敢求任何人原谅我,但小芽是无辜的。她什么都没做错,她只是在等爷爷回家。林师,求您带她走,走得越远越好。让她活下来。”
孙守拙直接开始了磕头,磕了一下比一下用力,地板沾满了血迹。
林意看着地上那个蜷缩的女孩。
他现在不知道说什么好,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只能叹息一声。
七岁,刚刚懂事的年纪。
爹娘被吃了,哥哥姐姐被吃了,被关在地下室里每天只给一碗水。
三天没吃东西,睡着之前爷爷跟她说,打完坏人带你去买糖葫芦……
可是这满城亿万之人,又是何其的无辜……
林意沉痛的闭上了眼,内心五味杂陈,念头四起,不知在想什么。
深深的无力感,彻底的笼罩了林意。
林意弯下腰,把女孩轻轻地抱了起来。
她的身体很轻,轻得像一捧干草。
“我答应你。”他说,“两件事,我都答应。”
孙守拙跪在地上,又磕了一个头。
然后他站起来,转过身,面对着废墟中央那座正在被墨绿色光雾疯狂腐蚀的偏房。
他的腰背依然佝偻,但他的影子在血色光幕下拉得又长又直。
“殷九鸢!”他的声音骤然炸开,那不是一个老人的声音,那是从地狱深处喷涌而出的咆哮,“你还我全家命来!”
同悲阵的光芒在这一瞬间暴涨到了极致。
血色光幕剧烈震颤,全城亿万人的生命力被同悲阵同时抽取了一丝。
汇聚成一道浩瀚到无法想象的能量洪流,沿着阵法的纹路疯狂涌入孙守拙体内。
孙守拙抬起双手,数十块阵盘同时燃烧,金色阵纹在虚空中交织成一柄横跨数百丈的巨型阵剑。
阵剑落下的瞬间,整座白鹿城都在颤抖。
殷九鸢从废墟中冲天而起,周身墨绿色光雾化作一条咆哮的水龙迎上阵剑。
两股力量在半空中撞在一起,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横扫出去。
白鹿城崖壁上数千栋建筑的外墙同时亮起了防御阵纹,又在冲击波到达的瞬间齐齐碎裂,像一层又一层的玻璃被踩碎。
天空中的云层被冲击波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露出云层之上真正的天穹。
天穹上,星辰在闪烁。
然后其中一颗星辰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化作一道流光,坠落。
林意抱着女孩站在废墟边缘,看着天穹上那颗坠落的星辰。
耳边是阵剑和水龙碰撞的轰鸣,是白鹿城数万道防御阵纹碎裂的脆响,是远处街道上此起彼伏的尖叫和哭嚎。
他没有出手,因为他出不了手。
面对同悲阵加持下已近不死之身的孙守拙,他的精神力拦不住。
面对一个虽然重伤但终究是化神境的殷九鸢,他也杀不死。
袖手旁观是他唯一能做的。
但袖手旁观不是什么都不做。
林意把小芽收进大须弥界,交给姜清柠。
然后他展开身法往青天城的方向赶。
孙守拙的话他还记得——天青城,就在白鹿城隔壁。
战斗的余波迟早会蔓延到那里。
青天城已经在混乱中了。
大地在震,城墙上的阵纹忽明忽暗。
远处白鹿城方向的天空像被泼了一盆血,红色和墨绿色的光芒此起彼伏,每一次碰撞都让大地剧烈颤抖。
几颗陨落的星辰碎片拖着长长的尾焰从天空中划过,砸在城外的荒地上,砸出一个个焦黑的深坑。
冲击波从白鹿城方向一波接一波地涌过来,青天城的防御阵在冲击波中摇摇欲坠,城墙上的阵纹已经开始出现裂纹。
城墙根下的旧房子里,有人抱着孩子冲了出来,有人瘫坐在地上哭,有人茫然地在街上跑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呼喊声、哭嚎声、咒骂声,和远处传来的山崩地裂的轰鸣混在一起。
林意站在城门口。
他将精神力铺开,笼罩了整座青天城。
大须弥界的入口被他开到最大,金色的光门在城中央的广场上展开。
分身们从大须弥界里涌出来,沿着街道引导人群往光门的方向跑。
“不要挤!老人孩子先走!所有人只带随身物品!不要回去拿东西!不要挤——”
分身的声音此起彼伏,但人群的恐慌太大了,推挤、踩踏、哭喊混成一团。
林意咬着牙维持着大须弥界入口的稳定,同时铺开精神力护住人群最密集的区域,硬扛了不知道多少波从白鹿城方向涌来的冲击余波。
每次冲击波一到,他就感觉自己的精神力像被重锤砸了一下。
但他不敢撤,因为一旦他撤了精神力屏障,那些还没来得及进入大须弥界的凡人会在冲击波到达的瞬间被震碎五脏六腑。
一波接一波。
他不知道自己撑了多久,意识海中的银色铭文碎了一批又一批,九曲玲珑心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
大须弥界里,金色分身们忙得焦头烂额,把一批批涌进来的凡人往更深层的空间引导。
但终究是有限的。
林意的精神力再强,大须弥界的入口再大,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全城的人全部转移。
冲击波的频率越来越密,强度越来越大。
最后一道冲击波来的时候,林意的精神力屏障终于被击穿了。
他整个人被掀飞出去,后背撞在城墙上,石墙被他撞出一个人形的凹陷。
他挣扎着抬起头,看到城南那片还没来得及疏散的区域在冲击波中像积木一样塌了下去,火焰从废墟里涌出来,浓烟滚滚。
有人从燃烧的街道上跑出来,全身是火,跑了几步就倒在地上不动了。
有人在废墟下伸出手,手指还在动,但压在上面的石梁太重了,没有人能抬得动。
一个孩子坐在废墟旁边,浑身是灰,张着嘴在哭,但哭声被轰鸣完全淹没了,只能看到他的嘴巴一张一合,一张一合。
林意从城墙的凹陷里把自己拔出来,血从额头上流下来糊住了半边视线。
他又开了一道光门,冲进火海里继续往外拉人。
拉出来一个是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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