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奴不敢。”
或许是今日在万岁殿见了那些人,些许不安勾起了情绪反弹。
这句话落下,向嬷嬷就从自个儿不愿起来,变成了不能起来。
没人喜欢被人逼着做事。
哪怕这人打着为你好的旗号?
看着向嬷嬷,阿朝就想起了当初母亲哭着逼她妥协的时候。
听她说话,心底又生出了已经许久没有升起的自厌情绪。
不能这样。
“碧桃,扶向嬷嬷起来吧。”
但凡知道好歹的人,都晓得这是主子递过来的最后一级台阶了。
这回向嬷嬷起来了。
阿朝看着她道,语气和缓了些:
“我不喜欢宫里人跪着同我说话,嬷嬷年纪大了,就更不必动辄下跪。”
有话好好站着说就成。
向嬷嬷埋着头。
她也是提前了解过宸贵妃的脾性。
想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建立信任。
没成想是她操之过急了。
宸贵妃比她想的要难以取信。
也对。
她刚刚最后那几句意有所指。
有点警惕心的人都不会轻信。
碧桃倒是瞧出了点门道。
方才向嬷嬷明为劝谏,实则逼迫。
而她们娘娘没吃那套。
没再管向嬷嬷,阿朝眸光转向朝这边走来,正面色焦急,四下寻人的谢小侯爷。
瞧见宸贵妃,又看了眼躲在墙角,想出来又不敢出来,已经被吓得花容失色的苏夕,谢池眉头一拧。
但还是走近,照规矩行了一礼。
“微臣参见贵妃娘娘。”
阿朝嘴角扯出一个笑:“姐夫。”
一声姐夫,不止是谢池愣了愣,苏夕攥紧的双手也倏地松开了。
起初知道月团儿还活着,她压根都不敢信,还以为是丫鬟诓她。
直到三皇子出生的消息传遍大街小巷。
她的小妹真的还活着!
风光无限的时候,苏家二姑娘性格强势,什么都要最好的。
可经历了世态炎凉,她终于幡然醒悟。
尤其是以为月团儿跌落山崖的那段日子......苏夕没有一天不后悔的。
月团儿身体不好,她和母亲当初怎么能那么对她呢?
可惜后悔也晚了。
她今日求着谢池带她入宫,就只为了远远瞧上一眼月团儿和三皇子。
至于其他的......
别说她这辈子再也开不了口,即便能说话,她当初那么对月团儿,她估计也不愿再同她说话。
更别说还有来自宫里的敲打。
为了月团儿,为了她自己,为了苏家......她们也是不能见面的。
只是苏夕没想到,月团儿竟然还愿意认她。
是啊,没有“姐姐”,哪里来的“姐夫”?
阿朝上次见谢池还是苏国公的葬礼上,而今再见,倒是有一种恍如隔世之感。
略寒暄了两句,阿朝真心实意道了句谢。
“这一向,辛苦姐夫了......我虽居深宫,也知道你们定然不易......姐夫是人品贵重之人,我在这里谢过了。”
谢池是母亲替二姐姐寻的夫婿。
人品甩大姐夫十条街。
苏家败落后,也不曾落井下石。
谢池:“娘娘言重了,这些都是微臣份内之事......皇命难违,臣等知道娘娘亦有难处,今日亲眼见到娘娘安好......她应该也就安心了。”
谢池看了眼阿朝的神色,低声再道:
“娘娘若有话,可让臣转达。”
至于见面,还是算了吧。
四下安静了一瞬,唯有墙角传来的一阵极压抑的哭声格外明显。
阿朝鼻尖一酸,快速背过身去。
“那就劳......劳姐夫帮我传几句话给......。”
“陛下待我很好,待三皇子也很好......日子过得很舒坦,不用替我操心。”
“让她们少忧思,多珍重。”
起码都要好好活着。
不知过了多久,此间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谢池来到墙角,蹲下身,还没开口就被苏夕扑了个满怀。
他愣了愣,倒没将人推开,轻轻拍着她的肩。
“这下你该放心了,她很好......我见着三皇子了,小嘴和小下巴都像你妹妹,你若想看,回家我替你画出来。”
苏夕回过神来,愣愣地点了点头。
又有些担心,刚刚那一幕会不会传到御前。
谢池看穿了她的心思。
“别担心,即便陛下知道了也无妨。”
元德帝曾说过,罪不及出嫁女。
谢家虽然如今处境也不算好,但到底和苏家还是有区别的。
他已经带着苏夕搬出谢府,日后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就是了。
起码此刻,谢池觉得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