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朝眸光微滞,掩在衣袖中的柔荑不自觉微蜷。
碧桃到底不如向嬷嬷老练,至今云里雾里。
但也能感知到气氛不对,立马出言打起了圆场。
“嬷嬷说得哪里话,奴婢们再不济,这宫里的路还是认识的......娘娘......”
不等她讲完,向嬷嬷就冷冷扫了过去。
碧桃的话卡在了嗓子里。
向嬷嬷不再看她,而是后退一步,规规矩矩朝贵妃娘娘行了个大礼。
头都磕到了地上。
这可把其他人吓了一跳。
碧桃赶紧去扶,然而向嬷嬷却不着痕迹地甩开了她。
“贵妃娘娘,老奴磕的这几个头,是想先向娘娘请罪。老奴接下来,要仗着年岁,托个大,说几句娘娘或许不爱听的话。”
“嬷嬷有话起来说。”
向嬷嬷连章怀太子的家都当过,顾及着先太子,除了皇帝,谁会受她的大礼。
向嬷嬷依旧跪着,脊背却挺得笔直。
她定定看着眼前年轻的贵妃娘娘道:
“那老奴就僭越了。”
“娘娘是陛下的贵妃,是三皇子的生母.......娘娘伴驾这么久,应当比老奴更知道陛下的忌讳。”
“当然,陛下爱重娘娘,即便娘娘做了什么,也不会真地生娘娘的气,可......”
说到这儿,向嬷嬷顿了顿,继而提高的音量。
“可对其他人就说不准了。”
此话一出,不仅仅是躲在墙角的那人,就连碧桃这些伺候贵妃娘娘久了的人都跟着心底发颤。
向嬷嬷的话还在继续。
“陛下待娘娘之心不可谓不诚挚,娘娘切莫辜负才好。”
这是说给所有人听的。
向嬷嬷说罢凑得更近了点,用只有她们二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
语气也温和了些。
“好在娘娘刚刚没再往前走......娘娘要记得,您如今所能依靠的唯有陛下一人;而三皇子能依靠的也只有您。”
“一切一切都要为三皇子的前程考量。”
“忍得一时,依照贵妃娘娘您今时的恩宠,有什么想做的事是日后做不得的?又有什么想见的人是日后见不到的......何必急于一时?”
阿朝眸底一震,杏眸睁大,诧异地看着眼前之人。
要说前面那些话是警告,是提点......那后面这几句......
实际上,在向嬷嬷看来,辜负不辜负皇帝其实都没什么要紧,但不能因为“辜负”他而失去自己的地位尊荣。
见识过无数宫廷斗争的向嬷嬷脑袋相当清醒。
齐家人除了她的前主子,那都是一根藤上的果子。
都喜欢找个女人自诩深情,自诩重义。
先帝待先皇后是这样。
元德帝待秦皇后也是这样。
所谓夫妻恩义都不过是镜花水月,当不得真。
更别说只是个贵妃了。
何况元德帝也才三十岁,往后几十年变数多着呢。
不趁着他愿意给你铺路,愿意宠你的时候多给自己和儿子捞一点实际的好处,非要惹他不高兴做什么?
要知道元德帝不止一个女人,也不止一个儿子......
向嬷嬷说得倒也不算错,想得也不算错。
只是......
她说的那些,贵妃娘娘自个儿早就想过不知多少遍了。
她不喜欢这种紧张的感觉。
“嬷嬷似乎很喜欢管教人?”
她的声音堪称温和,但足够叫人心底咯噔一下。
众人都晓得,素来好脾气的贵妃娘娘这会儿不高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