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逆站起来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
——“别死。”
王凝的风格。简洁,粗暴,毫无温情可言。
但秦逆每次看到这两个字,都会笑。
他现在也在笑。
“怎么了?”刘焚看着他那副表情,总觉得哪里不对。
“没事。”秦逆收了笑,整理了一下作战服的领口。“想起一个人。”
“你女朋友?”
“嗯……我们很快就要结婚了。”秦逆的语气很微妙。“她说了,这次赢了我们就去领证。”
刘焚:“……不是,虽然我应该祝福你,但这时候说这些是不是不太吉利?”
秦逆锤了他一拳,不再说话,走向斗场。
他的步子很稳。肩膀微微后展,下巴略收。走路的姿势好看得过分——这是没办法的事,骨架在那摆着,怎么走都像在走秀。
叶日天在败者席上小声嘀咕:“学长这人就算去打仗都像在拍杂志封面,太欠揍了。”
杜子海虚弱地补了一句:“你懂什么,这叫逼格。”
对面。
安德烈已经站在斗场中央了。
这个男人和之前那些对手都不同。他没有面具男的阴鸷,没有双子的死寂。他站在那里,金色的短发在扭曲的光线下微微发亮,蓝色的眼睛带着一种纯粹的、毫不掩饰的——玩味。
他像一个赴宴的贵客。
而赴的是别人的葬礼。
“第九个了。”安德烈开口,英语口音很重,但中文说得清楚。“你们这支队伍,人倒是多。”
秦逆没接话。
他打量了安德烈三秒。
四次团队强化buff叠在身上。满血满状态。规则篡改的底牌还没亮过。
这笔账算完,结论只有一个——硬打,赢不了。
但秦逆不是来赢的。
胡幻境临走前那句话还在他耳朵里转:“在我能碰到的敌人身上,留下最深的刀口。”
秦逆深吸一口气。
“出来。”
轰——!
水火同生。
一头体型雄壮、四足落地的龙形巨兽,从召唤阵中踏出。
它的身体从正中一分为二——左半身覆盖着深蓝色的鳞甲,表面有液态的水流不断环绕,温度极低,冒着白气;右半身则是暗红色的熔岩质地,鳞甲缝隙中有岩浆般的光在缓缓流动,热浪扭曲了周围的空气。
水与火,两种截然对立的元素,在这一具躯体上达成了不可思议的共存。
而它们的交界处——身体正中的那条线上——是一层不断翻涌的白色蒸汽。
那是水火相激产生的极端能量状态。
【两极蒸龙兽】。
超凡级。
安德烈挑了一下眉。
“有意思。双属性融合体?”
他伸出右手。
手掌上方,一团金色的光芒凝聚。那光芒不像能量,更像是——文字。
一行行由金色符文构成的、如同法律条款般的文本,在他掌心上方浮现。
“我的宠兽比较特殊。”安德烈说。“它不喜欢被别人看到。”
金色符文组合、排列。
然后——一个巨大的、覆盖了整个斗场的金色法阵,从天而降。
法阵的每一条线,都是由密密麻麻的规则文本构成。
“【审判庭】。”
轰——
整个斗场的规则,变了。
秦逆的脚下传来一股异样的震动。他低头看了一眼——黑色晶石地面上,正在生长出一排排金色的栅栏。栅栏将斗场分割成了若干个区域,如同一座法庭的格局。
而安德烈的身后,一个由纯金色光芒构成的、高达五米的人形轮廓,缓缓浮现。
它没有面孔。没有性别。只有一双手,捧着一架天平。
天平的两端,分别放着一颗红色和一颗蓝色的宝石。
红色代表“攻击”。蓝色代表“防御”。
“这是我的伙伴——【黄金裁决者】。”安德烈的声音带着笑意。“它不擅长战斗。但它能做一件事。”
他竖起食指。
“修改规则。”
天平动了。
红色宝石那端下沉。蓝色宝石那端上升。
下一秒,秦逆感觉到——两极蒸龙兽的攻击力,凭空下降了三成。
而它的防御力,则被强制提升了三成。
“什么?”秦逆瞳孔一缩。
“在我的审判庭中,攻防比例由我来裁定。”安德烈轻轻拍了拍手。“你的龙很强。但如果我把它七成的攻击力都转移到防御上——它就变成了一只打不死人也杀不了的靶子。”
两极蒸龙兽发出一声低吼。它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能量在被某种外力强行重新分配——明明蓄满了力量,但释放出来的威力,只剩原来的三成。
“规则篡改……”秦逆的拳头攥紧了。
这就是安德烈一直不出手的原因。
他不需要打。他只需要改变规则,让对手在他设定的框架里,变成一个废物。
“战斗,开始。”裁判的声音响起。
秦逆没有犹豫。
“蒸龙!水火共鸣!”
两极蒸龙兽仰天长啸。左半身的水与右半身的火同时爆发,在身体正中的交界线上产生剧烈的能量对冲——
大量的高压蒸汽,从它全身的鳞甲缝隙中喷涌而出!
嗡——
蒸汽形成了一个半径十米的白色领域。领域内温度骤升至数百度,能见度接近于零。
这是两极蒸龙兽的领域——【极压蒸笼】。
在这个领域里,水火不是对立,而是协作。蒸汽的温度和压力可以随时调整,攻守一体。
“在蒸汽里,你的天平看得到我吗?”秦逆的声音从白雾中传出。
安德烈眯了一下眼。
黄金裁决者的天平在蒸汽中失去了锁定目标的视野。
规则篡改需要“裁定对象”——看不到,就裁不了。
“聪明。”安德烈点头。“但——”
他抬手。
天平再次倾斜。
这一次,他没有调整两极蒸龙兽的属性。
他调整的是——斗场的物理规则。
“【裁定·蒸发禁止】。”
金色符文在整个斗场的空间中铺开。
秦逆感觉到脚下的蒸汽领域开始急剧收缩。
不是被驱散。
是“蒸发”这个物理过程本身——被禁止了。
水加热后不再变成蒸汽。蒸汽在空气中不再能维持气态。
两极蒸龙兽的领域核心机制,被从根源上否决了。
白雾在三秒内完全消散。
两极蒸龙兽暴露在安德烈的视野中。天平重新锁定。
“攻击力,再降两成。”安德烈语气随意。
天平倾斜。
两极蒸龙兽发出痛苦的低吼——它体内的攻击性能量,现在只剩下原来的一成。
一成。
一头超凡级巨兽,被削成了铜级的输出。
“这他妈是什么鬼天赋?”败者席上,龙浩南骂出了声。
杜子海的脸色铁青:“直接修改物理定律?这已经不是天赋了,这是作弊。”
叶银川没有说话。他的眼睛盯着那架天平,一动不动。
斗场上。
秦逆咬着后槽牙。
攻击力只剩一成。领域被封。对手满血满buff。
换任何一个正常人,这时候该认输了。
但秦逆想到了一件事。
今天赢了,王凝请他吃火锅。
输了——
他摸了一下自己的脸。
这张脸被打肿了就不帅了。
“蒸龙。”他开口。
两极蒸龙兽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御兽师。
“不用攻击力的打法,你会吗?”
两极蒸龙兽歪了一下头。
“我知道你不会。”秦逆扯了一下嘴角。“但你的火那边多热?”
安德烈站在二十米外,天平稳稳地运转着,金色符文环绕全身。他在等。等秦逆认输。
秦逆没认输。
他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让两极蒸龙兽——不是攻击安德烈——而是趴下了。
趴在地上。
然后,将右半身那持续燃烧的熔岩鳞甲,紧紧贴在了黑色晶石地面上。
“嗤嗤嗤——”
地面开始发红。
安德烈的天平禁止了“蒸发”,禁止了“攻击力”的输出。
但它没有禁止——“热传导”。
两极蒸龙兽右半身的温度超过两千度。它不主动释放火焰,只是趴在那里。
像一块烧红的铁。
而整个斗场的地面,是一个封闭的、连续的晶石平面。
热量沿着地面传导。从两极蒸龙兽趴着的位置开始,向四面八方扩散。
十秒后。
安德烈脚下的地面,开始发烫。
“你……”安德烈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变化。
他的鞋底开始冒烟。
“我攻击力只剩一成。”秦逆蹲在两极蒸龙兽背上,水属性的左半身给他提供了隔热保护。“但我没有攻击你。我只是让我的宠兽,躺下来晒太阳。”
他摊了摊手。
“热传导是被动的物理现象,不是攻击。你的天平,管得了吗?”
安德烈的脸沉了下来。
黄金裁决者的天平出现了短暂的迟滞——它在判定“热传导”是否属于“攻击行为”。
这个空隙给了秦逆三秒钟。
三秒够了。
“蒸龙——左半身!全功率制冷!”
两极蒸龙兽的左半身瞬间释放极寒之力——不是向外释放,而是向下。
右半身加热地面。左半身冷却地面。
同一块地面。同时受到极热与极冷两种力量的作用。
热胀冷缩。
应力差。
“咔——嚓!”
整个斗场的晶石地面,从中间裂开了一道巨大的裂缝!
裂缝正好穿过安德烈脚下。
安德烈身体一晃,失去了重心。
天平的锁定出现了一瞬间的偏移。
“现在!”秦逆暴喝。
两极蒸龙兽用尽那仅剩一成的攻击力——水火合流,一道高压蒸汽射线,从它口中喷出!
威力是惨淡的。只有巅峰状态的十分之一。
但它瞄准的不是安德烈。
而是安德烈身后那个黄金裁决者手中的——天平。
“嘭!”
蒸汽射线命中天平的右端。
天平猛烈晃动。
安德烈的规则篡改出现了短暂的失控——那些加诸在两极蒸龙兽身上的削弱效果,在天平失衡的一瞬间,全部解除!
“吼——!!”
两极蒸龙兽的攻击力,在那一刻回到了满值!
水火同时爆发!一道融合了极寒与极热的毁灭性能量柱,从它口中轰射而出!
安德烈的瞳孔收缩。
他的反应极快——双手一推,黄金裁决者的天平重新稳定,金色符文再次铺开。
“【裁定·无效】。”
那道能量柱在距离安德烈三米处——消失了。
不是被挡住。
是这道攻击的“存在”本身——被裁定为“无效”。
从发动到抵达目标之间的整个过程,被金色符文从因果链上抹除。
它从未被发射过。
秦逆站在那里,看着自己最强一击被这种方式否决。
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里没有自嘲,没有不甘。只是一种——确认。
“看到了。”他低声说。
他转过头,看向叶银川的方向。
叶银川与他对视。
秦逆的嘴唇无声地动了几下。
读唇。
叶银川看懂了。
秦逆说的是:天平失衡需要物理冲击,裁定无效有零点五秒的咏唱间隔,规则覆盖范围是以裁决者为圆心三十米。
所有安德烈底牌的核心参数,在这一刻,被完整地传递了出去。
安德烈重新站稳。天平恢复运转。
“小聪明。”安德烈的笑容消失了。“但——够了。”
天平两端同时下沉。
“【最终裁定·全面压制】。”
两极蒸龙兽的攻击、防御、速度、能量循环——所有属性,被同时压制到极限。
它的身体开始颤抖。水与火的循环被强行中断。左半身的冰晶开始碎裂,右半身的岩浆开始凝固。
“吼……”
它发出一声低沉的悲鸣,四足跪地。
秦逆感受到精神链接中传来的剧痛。
他的鼻腔渗出血丝。膝盖弯了一下,又硬撑着站直。
“我认输。”
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很平。
两极蒸龙兽身上的压制瞬间解除,它化作光芒回归核心。
【第九场,安德烈,胜。】
秦逆被传送到败者席。
落地的一瞬间,他的腿终于撑不住了,单膝跪在地上。
龙浩南和叶日天赶紧扶他。
“没事。”秦逆摆了摆手。
他掏出手机。
屏幕上是王凝十分钟前发的消息。
——“别死。”
秦逆打了两个字回过去。
——“没死。”
发送。
三秒后,对面秒回。
——“火锅取消。换拳头。”
秦逆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把手机揣回口袋。
他靠在墙上,抬头看着斗场上方扭曲的空间。
“怕什么。”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
“反正这张脸扛打。”
旁边的杜子海虚弱地瞥了他一眼:“你那个女朋友,是不是比安德烈还可怕?”
“还没是女朋友。”秦逆纠正。“而且——”
他顿了一下。
“她比安德烈可怕多了。安德烈只能改规则。她能改我的作息时间表。”
败者席上七个人,集体沉默了一秒。
然后龙浩南拍了拍他的肩膀。
“兄弟,节哀。”
斗场上。
安德烈收回黄金裁决者,金色符文消散。
他看向弑神小队的方向。
五胜五败。
比分再次拉平。
但弑神小队已经用了九个人,只剩陈李华、刘焚和叶银川。
而万神会还有安德烈和葛兹两个满状态选手。
“下一场。”安德烈活动了一下脖子,语气轻松。
“谁来送死?”
第十场的符文亮起。
弑神小队一方——
陈李华。
而万神会一方——
不是安德烈。
是葛兹。
那个从头到尾一言不发的、身形矮胖的、脸上带着诡异疤痕的男人。
他走向斗场中央的步态很奇怪。
不是走。
是——爬。
四肢着地,像一只野兽。
而他的背后,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衣服下面,蠕动着。
陈李华站在斗场另一端,手指拨过琴弦,七音神琴发出一声轻鸣。
她的眼神平静。
但她的手指尖,在微微发凉。
不是恐惧。
是直觉。
作为声音系御兽师,她对“频率”的感知远超常人。
而葛兹的身上——
她听到了两种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