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墨南歌看着眼前这一幕，却渐渐产生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几个老头齐刷刷躺在摇椅上，手机举在眼前。
摇椅一晃一晃。
手机里的短视频一个接一个。
那场面……
像极了一群提前退休的网瘾少年。
墨南歌眼皮跳了一下。
这些老头……
不会真要变成网瘾老头吧？
不行。
绝对不能让他们继续这么下去。
老人还是得多活动活动。
都说喜欢玩手机，是因为现实生活不够丰富。
那他就把爷爷们的生活安排得丰富一点。
种种菜，养养花，出去走走，再修修房子。
实在不行，他还能带他们搞点别的项目。
总之，不能一天到晚躺着刷手机。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系统的声音忽然在脑海里响起。
【发布第二个任务。】
墨南歌脚步一顿。
来了。
【找到老人的生理需求并完成。】
【任务奖励：寿命一年。】
墨南歌眨了眨眼。
生理需求？
他低头思索起来。
吃饭、喝水、睡觉、呼吸、保暖……
这些都是最基本的生理需求。
至于另外一个……
墨南歌沉默两秒。
算了。
几个六十多岁的爷爷，还是别往那个方向想了。
最重要的，还是让他们吃得好、睡得好、住得好。
人活一辈子，到了这个年纪，最大的愿望其实也没那么复杂。
身体健康，吃得下饭，睡得着觉，住得舒服，冬天不冷，夏天不热，身边有人陪着，最好还能多活几年。
这不就是幸福吗？
想到这里，墨南歌的目光落在了眼前的房子上。
他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古来村的房子还是以前的老石头房。
墙体虽然结实，可年头实在太久了。
楼顶有一块地方还是空的，前些天下雨的时候，屋里直接下起了小雨。
地上摆满了盆。
滴答。
滴答。
跟开了个室内水帘洞似的。
更别说通往楼顶的台阶。
有几级早就坏得不成样子，缺一块、少一块。
老人上下楼的时候必须扶着墙慢慢挪。
一个不小心踩空……
墨南歌都不敢想。
想到这里，他又看向院子。
墨艺爷爷正准备打水洗衣服。
老人走到水井边，抬起压水杆，一下一下往下压。
年轻的时候，这点活自然不算什么。
可人上了年纪，身体到底不比从前。
墨艺把全身的力气都压在了摇杆上。
“吱呀——”
老旧的水井发出一声响。
下一秒，老人脚底突然一滑。
身体猛地往旁边歪去。
“墨爷爷！”
墨南歌脸色一变，几步冲过去，一把扶住了他。
墨艺惊魂未定地站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
“哎哟……”
“老了，是真不中用了。”
他嘴上说得轻松，墨南歌却没觉得好笑。
这个年纪的老人摔一跤，可不是疼两天这么简单。
轻一点，躺几天。
重一点，直接就是大麻烦。
墨南歌扶着他站稳，又看了一眼那口老旧水井。
再看看这栋漏雨的石头房。
他突然觉得，自己刚才那个任务，似乎已经有答案了。
老人需要的东西，其实一直就在眼前。
一个安全、舒适，能让他们安安心心养老的家。
墨南歌沉默片刻，忽然开口。
“墨爷爷。”
墨艺抬头看他。
“嗯？”
墨南歌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却已经做好了决定。
“我们买个新房子吧。”
墨艺愣了一下。
下一秒，他扶着腰站直了，脸上顿时露出笑意。
“房子？”
“好啊！好啊！”
他看着墨南歌，越看越满意。
“你长大了，也是该买房子了。”
墨南歌一怔。
“不是……”
墨艺已经自顾自地点起了头。
“买个好一点的，别买太远。以后成家了，媳妇住着也方便。”
墨南歌：“……”
他刚想解释，旁边正在刷手机的邓万遍猛地抬起头。
“买房？”老头一拍大腿，“该买！”
“南歌都二十了，马上就该娶媳妇了。房子这东西，早买早安心！”
墨南歌张了张嘴：“邓爷爷，我……”
“别我我我了。”邓万遍大手一挥，“你长大了得有个自己的房子！”
墨南歌：“……”
这都哪跟哪？
偏偏邓万遍这一嗓子喊得实在太响。
杨文辉原本正低头研究手机里的视频，硬是被吵得抬起了头。
他摘下眼镜擦了一下，又重新戴上。
“买哪里的？”
“市里？还是县城？”
说完，他又皱起眉头。
“现在房子可不便宜。”
杨文辉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沉默了一会儿。
“我们手里也没多少钱。”
“上次治病……”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
“还剩五万二千一百一。”
他像是生怕自己记错了，又认真想了一遍。
“五万二千一百一。”
“我拿给你。”
墨南歌：“……”
还没等他拒绝，旁边几个老人已经开始行动了。
“我也有！”
“我这里还有一点！”
“等等，我找找！”
一时间，饭桌旁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有人翻衣服口袋，有人掏裤腰包，有人甚至把柜子里的零钱袋都翻了出来。
没过多久，桌面上便多了一堆钞票。
红的，绿的，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来的黄色纸币。
面额从一百到五块不等，甚至还有几张皱巴巴的零钱。
看着那堆钱，墨南歌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郑建文坐在旁边，手还放在自己的手表上。
他盯着桌上的钱看了半天，脸上的表情明显挣扎了一下。
最后，他咬了咬牙，从兜里摸出八百块。
一张一张地摊在桌上。
“我就剩这些。”
他嘴上说得轻描淡写，手指却在最后一张钞票上多停了两秒。
随后还是把钱推了过去。
“拿去。买房子，娶媳妇。”他顿了顿，“以后再生个胖娃娃。”
墨南歌看着那八百块钱。
忽然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知道郑建文是什么性子。
这个老头平时把钱看得比命都重要。
买个菜都恨不得跟人家讲半天价。
如今却愿意把兜里最后的八百块掏出来。
墨南歌抬起头，看向这一桌老人。
他们都拿出了自己辛辛苦苦攒下的钱，甚至已经在琢磨要不要多接几场活。
他们是真的以为，他要买房，所以一个个拼了命地想给他添一块砖。
墨南歌鼻尖微微发酸。
但他还是忍不住笑了。
“各位爷爷，钱你们自己留着。不用给我。”
“那怎么行？”邓万遍第一个不乐意，“买房子哪有不要钱的？”
“我们虽然穷，但也不能让你一个人扛。”
黄飞鹏拄着拐杖，轻轻敲了一下地面：“收着。”
说完，他又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脸。
“就是……我们的钱不多，你别嫌少。”
这句话说完，黄飞鹏自己都有些窘迫。
他这一辈子见过不少大场面。
可让他拿出这点钱送给晚辈，他反而觉得不好意思。
生怕墨南歌觉得少。
墨南歌看着他，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怎么会嫌少，我就是不需要。”
“怎么不需要！房子那么贵，你有几百万还要分给同学，钱不多了！”李响连忙点头，“别担心我们，我们还能接活呢！”
“再吹个一两场，钱不就回来了吗？你先拿着用。”
“对！”陈家华也跟着说，“南歌，你年轻人以后用钱的地方多。”
“我们老了，也没啥花钱的地方。”
“留个几万块应急就够了。”
“剩下的你拿去。”
几个老人七嘴八舌地劝着。
墨南歌坐在那里，听得又想笑，又觉得心里发热。
自己说的是给他们买房，他们想的却是给他买房。
而且一个个还生怕自己拿不出钱，让他嫌弃。
墨南歌看着桌面上那些皱巴巴的钞票，沉默片刻，然后站起身。
“我觉得，现在最重要的不是买房。”
几个老人一愣。
墨南歌拿出手机：“是给大家分红。”
“分红？”杨文辉愣住。
“对。”墨南歌点头，“有钱才有安全感。”
“有钱，腰杆才能直。”
“你们以后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别总想着给我省。”
几个老人互相看了看。
然后……
齐刷刷摇头。
“不用！”
“我们不要！”
“你自己留着！”
“就是，你现在年轻，用钱的地方多。”
“我们这把年纪了，吃得下多少啊？”
“有个几万块应急就够了。”
……
几个老人拒绝得整整齐齐。
墨南歌早就料到了。
他一句废话都没说，直接打开手机，点进微信。
把之前几位老人投资给自己的钱，按照他们当初拿出来的金额，再额外多加十万，分别转了回去。
“好了，钱已经打过去了。各位爷爷记得收。”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微信都会用了，应该不用我教了吧？”
几个老人低头一看，手机里赫然多了一笔转账。
顿时全傻了。
“这么多？十二万！？”
“你怎么又给我们钱？”
“南歌，你转回来干啥？”
“不要不要！”
几个人立刻就要把钱退回来。
墨南歌早有准备，他抬了抬眼镜，神色淡定。
“你们要是不收，这钱就没了。”
他是真觉得不多，每人才多给了十万。
邓万遍一听，虎躯一震。
“没了？”
“对。”墨南歌一本正经地点头，“会直接消失。”
邓万遍脸色都变了。
“那我收！”
“我先收着！”
他动作快得完全不像一个五十九岁的老人。
“钱不能浪费！”
其他几个老人也犹犹豫豫地按下了收款。
李响扬起下巴，他可不是个什么都不懂可以被忽悠的老头。
就在他想要说话的时候，墨南歌却提高了声量：“李爷爷！？”
就这么一打岔，墨南歌已经拿过了他手机，利落点了收取。
“嘿，你这小子。”李响瞪大眼睛，“你就是骗我们啊，这钱要是我们不领，就会回到你手上了。”
他可是看过隔壁村老王玩手机的！
陈家华抬起头，叹了口气：“所以钱不收，根本不会消失。”
墨南歌把手机还给李爷爷，笑得一脸无辜。
“我这不是怕你们不收吗？”
陈家华气得吹胡子瞪眼。
“你还真把我们当好骗的老头了？”
郑建文在旁边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你刚才不是已经被骗过了吗？”
陈家华：“……”
他沉默两秒。
“老郑，你说话不好听，少说两句。”
郑建文“嘘”了一声。
几个老人看着手机里的余额，脸上的表情却慢慢变了。
没有谁再说不要，因为他们都知道，墨南歌不是在给他们钱，是在给他们一份安心。
告诉他们，以后缺钱的时候，不用害怕，想吃点好的，不用算半天。
生病了，不用躺在床上想着还能不能撑。
尤其是陈家华，他看着账户的钱，又想到了自己的女儿。
心中怅然，他终于不用再当女儿的累赘了。
杨文辉低头看着手机。
“南歌……你，唉！你现在还没成家，要想想自己。”
墨南歌笑了笑。
“杨爷爷，过完假期，我还得回学校。”
“你们要是一点钱都没有，我怎么放心？”
一句话，让几个老人都没吭声。
虽然没说话，但老人们的表情一下子就软了下来。
郑建文死死盯着手机屏幕，像在看什么稀世珍宝。
看了半天，忍不住点开余额又看了一眼。
再看一眼，嘴角一点一点翘起来。
那弧度跟拉二胡似的，越拉越高，最后咧成一个藏都藏不住的笑。
哎嘛！
真多钱！
他低头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手机，又用手掌托了托，掂了掂分量。
有钱又有新款菊花手机！
他郑建文，此时此刻，就是古来村最潮的老头，没有之一！
他坐不住了，屁股在凳子上挪来挪去，像凳面上长了刺一样。
李响也坐不住了。
整个人蠢蠢欲动。
两条腿跟装了弹簧似的，恨不得插上翅膀飞隔壁村去找老王。
在把手机往老王面前一亮，然后装作不经意地说一句：“哎，我孙子给买的，新款菊花，你瞅瞅。”
顺便再拉老王加个微信，他连开场白都想好了：“哎老王，你玩微信不？来来来扫一下，咱爷俩也时髦时髦！”
他美滋滋地想完这一整套流程，想也没想，腾地站起身就往门口走。
墨南歌抬眼：“李爷爷，去哪？”
李响脚步顿了顿，摸了摸鼻子。
他目光飘向院子外头。
声音说得理直气壮但眼神四处乱飘：“哎呀，隔壁村今天有旧手机换不锈钢盆的！”
“我那个老手机放着也是放着，可不能浪费了！我去去就回！”
说完也不等墨南歌接话，抬腿就往外走，步子快得像后面有狗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