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南歌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忽然有些说不出的滋味。
几个老人拿着新手机,像捧着什么稀罕宝贝似的,围在一起研究。
有人翻说明书,有人乱点屏幕,还有人明明连手机都没开明白,已经开始讨论起以后要拍什么视频了。
明明一群加起来几百岁的人,此刻却像一群刚收到新玩具的孩子。
墨南歌看着看着,眼神渐渐柔了下来。
其实,他一直有些不理解原主。
这几个老人把他从一个襁褓里的弃婴养到二十岁。
没钱,他们省。
原主生病,他们扛。
为了给他读书,他们不知道跑了多少地方接活。
甚至原主上大学以后,开口要三十万,他们都咬着牙给了。
可就是这样一群人,原主却说不要就不要了。
嫌他们穷,嫌他们土,嫌他们只是吹唢呐的老人。
甚至连他们主动打电话,都觉得烦。
墨南歌垂下眼眸。
有时候他是真的想不明白。
人这一辈子,到底要多大的荣华富贵,才会觉得养大自己的这些人是负累?
他从来不觉得老人给自己添麻烦。
相反,他觉得……
有了这群好爷爷,就应该让他们的晚年过得更好一点。
锦上添花也好,雪中送炭也罢。
他们给了原主一条命。
那就该给他们一个体面的晚年。
墨南歌想到这里,忽然想起自己那个一直没怎么打开过的系统商城。
他意念一动。
商城页面缓缓展开。
里面琳琅满目。
墨南歌扫了一眼,最后停在了一个特殊的选项上。
——寿命系统。
他点了进去。
下一刻,一道只有他能够听见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寿命焕发系统为您服务!”
“请绑定使用人,完成系统任务即可获得寿命、体质等奖励。”
墨南歌微微一怔。
寿命?
他抬起头,目光从眼前这些老人身上一一扫过。
七个爷爷。
还有两个现在不在家、尚未归来的奶奶,黎礼和王春芳。
一共九个人。
墨南歌没有犹豫。
“绑定。”
系统声音立即响起。
“已选择九位老人。”
“寿命焕发系统正式启动,请积极完成任务吧!”
下一秒,一道只有墨南歌能够看见的面板浮现在眼前。
九个人的名字依次排列。
每个人后面,都有一个对应的寿命数字。
墨南歌原本还算平静的神色,在看到其中一个数字后,骤然凝住。
杨文辉。
预计寿命:65岁。
当前年龄:62岁。
只剩三年。
墨南歌的眉头轻轻皱了起来。
他下意识看向正在摆弄手机的杨文辉。
老人戴着标志性的黑色帽子,手里捧着手机,神情难得有些兴奋。
哪里看得出来……
只剩三年。
墨南歌沉默片刻。
大概和这次生病有关。
杨文辉本来身体就不好。
之前不舒服的时候舍不得花钱,硬生生拖了半个月。
一直拖到疼得走不了路,才肯去医院。
这一拖,身体底子也彻底垮了。
墨南歌的眼神沉了沉。
三年。
太短了。
就在这时,系统再次弹出提示。
【发布第一个任务。】
【就近找到老人的需求并完成。注:不超过十米。】
【任务奖励:寿命一年。】
墨南歌看着那行字,轻轻吐出一口气。
那就是现在必须做了。
奖励……
一年就一年。
先把杨爷爷的命续上再说。
他抬手一挥,系统面板随之消失。
再抬眼时,堂屋里的画风已经完全变了。
刚才还因为亲生父母的事情红着眼睛的几个老头,此时一个个全蹲在桌边研究手机。
刚才的沉重气氛荡然无存。
“这手机就是大啊。”
陈家华捧着手机翻来覆去看,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屏幕也大,好看,亮堂堂的。”
李响立刻凑过来。
“可不是嘛!”
“比咱以前那破手机强多了。”
黄飞鹏则已经研究上了短视频。
他盯着屏幕看了半天,眉头慢慢皱起来。
“哎?”
“这个里面的人怎么不像电视剧?”
“怎么一会儿一个?”
李响赶紧解释。
“我知道!这是短视频。”
他语气里透着一股终于轮到自己懂行的骄傲。
“可以分享自己的美好生活。”
黄飞鹏点点头。
“那我以后拍什么?”
郑建文头也不抬:“你拍你那条腿。”
黄飞鹏:“……”
“拍出来让全国人民看看你怎么跛的。”
稳重的黄飞鹏扯了扯嘴角,难得骂了一句:
“滚。”
几个人顿时笑了起来。
另一边,邓万遍已经把眼睛贴到了手机屏幕前,距离不足五厘米。
他眯着眼睛看了半天,嘴里啧了一声:“就是这字体……”
“可真小。”
他抬头喊道:“老杨!你看看这说明书里面有没有调字体的?”
杨文辉这会儿正兴致勃勃地研究自己的手机。
闻言头都没抬:“你不会自己找?”
“我这不是找不着吗!”
“那你找南歌。”
邓万遍一拍脑门:“对!”
他扭头就喊:“小崽子!”
墨南歌正在旁边看着几个老人折腾手机。
他闻声走过去:“怎么了,邓爷爷?”
邓万遍把手机往他面前一递:“这字太小了!给我弄大点!最大!”
墨南歌接过手机:“行。我教你。”
邓万遍“唉”了一声。
屁股往旁边挪了挪,立刻给他让出了位置。
墨南歌坐下来,耐心地给他一步一步操作:“这里点一下,然后是这个设置。”
“看到没有?再往下滑。”
邓万遍瞪着眼睛盯着屏幕:“这儿?”
“对。”
“这个?”
“对。”
“这个是干啥的?”
“字体大小。”
“那这个呢?”
“屏幕亮度。”
“这个?”
“……”
墨南歌沉默两秒。
“邓爷爷,你这是准备把手机拆了吗?”
邓万遍理直气壮:“我不得把它研究明白?”
墨南歌忍不住笑了一下:“行,慢慢研究。”
他没有丝毫不耐烦。
邓万遍愣了一下,低头看着手机,又偷偷瞥了一眼旁边的墨南歌。
老人粗糙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嘴角竟然慢慢翘了起来。
而不远处的李响,已经看了墨南歌好一会儿。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
看着墨南歌弯着腰,耐心地教邓万遍。
邓万遍问一个,他答一个。
问两遍,他再讲两遍。
甚至邓万遍自己乱点,把字体调得巨大无比,整个屏幕像被几个斗大的字占满时,墨南歌也只是笑着重新给他调回来。
李响的眼眶一点一点红了。
他忽然想起之前自己和邓万遍偷偷商量着试探蓝野的事情。
他们其实不是想找蓝野麻烦。
他们只是想知道……
当初南歌说手机坏了,到底是不是真的。
因为他们不愿意相信。
他们不愿意相信,那个小时候抱着自己脖子喊爷爷的孩子,真的会变成一个连老人电话都懒得接、敷衍说谎的人。
所以他们宁愿找理由替他解释。
也许忙,才会敷衍他们,
他们甚至一遍遍告诉自己。
南歌只是长大了。
年轻人嘛,忙一点很正常。
可现在……
李响看着眼前这一幕,什么解释都不需要了。
这孩子是真的在认真对他们好。
他不是敷衍,也不是应付。
是真的愿意蹲下来,慢慢教他们这些老头怎么用手机。
就像隔壁村那个年轻人教自家爷爷一样。
李响忽然觉得鼻子发酸。
他赶紧转过身去,抬手在眼角狠狠擦了一把。
“哎?”
郑建文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他旁边。
老人低着头看了他两秒,然后凑在他的脸边。
忽然贱兮兮地拉长声音。
“干嘛~~感动哭了?”
李响身体一僵,立刻板起脸:“谁哭了?”
“我这是……”他摸了摸眼睛,“天气太热。”
郑建文抬头看了一眼十月的天,十月的天气,甚至有些凉。
“今天才多少度?”
李响嘴硬:“我眼睛干。”
郑建文眯着那双几乎快睁不开的眼睛,盯着他看了两秒。
“哦。”
“眼睛干。”他点点头,“所以眼睛下雨了?”
“郑建文!”李响脸一下红了,“你是不是找死?你是不是忘记你二十三岁那年哭得……”
郑建文笑得眼皮都弯了:“哎哎哎,能动手别动嘴!”
“你这个大嘴巴一张嘴,我这辈子干过的丢人事都得被你抖出来。”
李响气得瞪他:“你还知道怕?那你还笑我?”
“我这是善意提醒。”
“我看你是欠揍。”
李响作势要站起来,郑建文立刻往后一缩。
“别别别!我不说了。”
李响这才重新坐下,他撇着头看向墨南歌。
年轻人正微微仰着头,耐心地和邓万遍解释什么。
阳光从门口照进来,落在他的白衬衫上。
那张脸依旧温和,没有半点不耐烦。
李响看了很久,最后低声嘟囔了一句:
“我就说嘛……”
郑建文侧头,“说什么?”
李响吸了吸鼻子,“这孩子是个知道感恩的。”
“咱们没白养。”
这句话一出口。
原本还在笑的郑建文,也安静了下来。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新手机,又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旧手表。
这是墨南歌刚才送给他们的。
郑建文这辈子最在乎钱。
可这一次,他拿着手机看了又看,却没有再去计算这个东西值多少钱。
他只是觉得……
挺好。
至少这个孩子还记得他们。
还知道给他们这些老头买点新鲜玩意,还愿意花时间陪他们折腾。
郑建文抬起消瘦的下巴,故意哼了一声。
“用你说?我早就知道南歌这孩子孝顺。”
李响瞥他,也不知道谁因为孩子之前一通电话想起自己的六万块气得直抽抽。
“你刚才还说他买手机乱花钱。”郑建文表情一僵,“我那是……”
他低头擦了擦手表:“那是贪钱鬼附身了,哎呀,我记不得了。”
李响撇嘴:“我帮你回忆回忆?”
“别!”
郑建文重新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新手机。
他之前是心疼钱,现在……
他忽然很轻地说:
“这孩子啊……是真没白养。”
声音不大,却没人笑他。
因为这一刻,堂屋里的几个老人,心里想的都是同一句话。
他们养大的那个孩子……
还是那个孩子。
没有白疼,没有白养,更没有把他们忘了。
……
得了新手机以后,几个老人算是彻底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有人躺在摇椅上刷短视频,有人研究怎么拍照,有人抱着手机学着看新闻,还有人发现了斗地主,已经开始研究怎么把手机里的“老头”赢得裤衩都不剩。
最离谱的是邓万遍。
这老头嘴上说手机没什么好玩的,结果从下午开始就没把手机放下来过。
墨南歌路过的时候,他还一脸认真地盯着屏幕。
“邓爷爷,你看啥呢?”
“看人打鼓。”
“你不是天天打鼓吗?”
墨南歌记得邓爷爷每天都要敲鼓,说是怕接活忘了怎么敲。
邓万遍头也没抬:“我看别人怎么打。”
墨南歌:“……”
很好。
学习型网瘾老人。
另一边,杨文辉已经学会了刷短视频,甚至开始主动给墨南歌发视频。
20秒一个。
半个小时后,墨南歌的手机消息提示音响得像开了闹钟。
他点开一看。
杨爷爷给他发的全是唢呐班表演的视频。
“这个唢呐吹得不错。”
“这首唢呐吹的《万疆》你看看。”
“这个年轻人真厉害,年纪轻轻就会吹《百鸟朝凤》。”
“这首曲子真好。”
墨南歌沉默了半晌,看着陶醉其中的杨爷爷,他在想,自己给这些老人买手机,是不是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杨爷爷沉迷手机无法自拔,还不忘敲打他。
“南歌,你得把唢呐吹起来!我们就指着你了!”
“杨爷爷,我在做了!”
墨南歌无奈,做完项目,有了钱,弘扬德盛唢呐班,早就在他计划中。
“做什么?我怎么见你吹?”
这时候,郑建文抬头说了一句:“老杨,你又不是不知道南歌吹得多难听,你这是为难他!”
他顿了顿。
“还有为难我们!”
墨南歌推了推眼镜,原主为了躲避训练,特意吹得乱七八糟。
杨文辉沉默了一下:“咱们就这一个孩子,日后谁给我们起调?”
听到这话,墨南歌忍不住提高了声音:“杨爷爷!你怎么又想死后的事了!”
“我没几年活了,身体越来越不好了。”
墨南歌没说话,有他在,这些爷爷都会长命百岁。
但是看到杨爷爷落寞的脸,墨南歌举手投降了。
“杨爷爷,我吹!你放心,我以后给你起调!”
……
与此同时,系统的力量也在悄然发挥作用。
随着一个个任务完成,老人们的身体逐渐得到改善,每个人都实打实地增加了一年的寿命。
没有人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知道最近精神头越来越好。
腰也没那么酸了,腿脚也利索了些。
几个老人对此没有多想。
毕竟年纪大了,偶尔身体舒服一点,他们只会觉得……
“哎哟,今天状态不错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