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昌二年年底杜洛周围攻范阳,俘获北魏幽州刺史王延年、行台常景。
孝昌三年年初,葛荣攻陷殷州,斩杀博陵刺史崔楷,并进逼冀州。
同时,莫折天生占据岐州后乘胜进兵雍州,萧宝寅一败涂地。北魏朝廷遂诏令加杨椿为侍中兼尚书右仆射,代替萧宝夤为行台,节度关西诸将。秦地的义军围攻潼关,并很快占领。
南北朝边境,梁朝谯州刺史湛僧智围攻北魏东豫州,将军彭群、王辩围攻琅邪,司州刺史夏侯夔攻克平静、穆陵、阴山三关。
至此,北魏四境哀鸿遍野,内地到处是逃难迁徙的流民。
昙鸾和孙云刚刚离开北魏京城时,还遇到几天的小雪花,并伴着寒风瑟瑟,好在俩人衣服还厚实,保暖没问题,而且越往东南天气越加暖和,逐渐度过凛冽之地。经过慎重考虑,他们放弃襄阳等南部边界,而选择东南寿阳线路,从寿阳到金陵,相对在南梁境内的路途要少些,可以避免更多的不可见危险。
一路上,他们不断的看见一些难民往来迁移,昙鸾懂得医术,暗中安排好多弟子带了不少草药干粮,看见有重病不起的,饥饿昏厥的,立刻上前救治,百姓早就耳闻佛门净土宗的大名,一听竟然是昙鸾大士亲自行脚游历救苦救难,无不感恩戴德,一路下来,净土宗名声直接推广到淮河流域。
孙云跟着师伯打下手,本身看过一点医术,通过实践,一下子涨了不少实用技能,感觉充实很多,一改前段日子学习不顺带来的阴霾。
非止一日,一月底来到徐州前线涡阳一带。来到此处,流民几乎不见,到处都是坚壁清野,孤坟野冢,断壁残垣,破败荒芜。俩人走了半天,终于看见在一处废弃农庄。孙云道:“师伯,这儿离淮河应该不算远了,我们进去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吧。”
昙鸾点头,俩人顺着土道进村,里边的房屋基本倒塌,一个人也看不见,荒草遍地,没有一丝生命气息,走到深处终于看见一口破井,旁边还有一棵槐树,孙云让昙鸾在树下休息,他放下包袱,拣了一个破桶找出绳子系上打水,昙鸾就地打坐,开始念经超度。
念完一段经,刚喝了水,昙鸾眉头一皱道:“有兵马过来。”孙云凝神细听,片刻后果然听到马蹄声,再过一会儿,一哨人马疾驰而至。
一个校尉勒住马匹,看了看是两个和尚,倒还客气:“二位长老,何处来?去往何处?”
昙鸾看看虎视眈眈的军兵,笑道:“贫僧乃嵩山东麓阿育王寺维那,法号昙鸾,这是我的弟子,法号慧海,我等奉昭玄寺大统慧光之命,南下金陵参加同泰寺法会,进行佛事交流活动,有度碟为凭,请过目。”孙云不用吩咐立刻找到昭玄寺官方凭证。
昙鸾?净土宗大士?这就是他本人?在几位士兵的惊讶声中,校尉接过度碟看了看,道:“大士,久仰大名,不过您要带着弟子过边境事情太大,末将不敢做主,麻烦您随我到军营,容我向上禀告。请!”身后的士兵都挺客气,纷纷引路让路。
昙鸾道:“无妨,请带路。”很快众位军兵分出马匹,簇拥着师徒二人来到一座军营,军士们还算热情,有酒有肉的款待。北地僧人并未戒荤,但昙鸾的门内弟子地域广泛,接触贫苦百姓也多,南朝戒肉的习惯已经波及过来,因此核心宗门内也跟着戒荤。与士兵一说,士兵虽然挺诧异,不过对大师更加敬仰,原来佛门是讲究众生平等,不杀生,不吃荤的。
等了好长时间,本营的将军亲自来到营帐接待,了解情况之后,带着二人够奔涡阳大营。来到涡阳城外,已经有将军级别的武将和州丞级别的文官迎接,另外还有好多僧侣及信众打着横幅,带着法器等夹道欢迎。昙鸾一一回礼致意,再到府衙,门外有高官迎接。
为首一人,孙云见过,正是临淮王元彧,现任任命骠骑大将军、东道行台、仪同三司。他上前施礼道:“阿弥陀佛,昙鸾大士莅临,本官未曾远迎,恕罪恕罪,本官已经接到长乐王的信函,专程在此等候大士,大士一路辛苦了,大海师父也辛苦。”说着对孙云笑笑。
孙云一看,有内涵呀,这是认出自己了。按说,孙云与元彧没见过几次,但因义兄的关系,知道元子攸、元彧、还有丹阳王萧赞,他们几个是最要好的朋友。此次自己假扮大海出行,元子攸是知道的,或许信中能提及,毕竟元彧也是核心成员级别高贵。
昙鸾道:“阿弥陀佛,多谢殿下,殿下戎马倥偬,不忘礼佛,我还记得殿下到阿育王寺参拜佛宝舍利时情景,不想已阔别多年,如今殿下更是凌云壮志,定能一展宏图。”
元彧道:“大士笑话了,最近徐州前线不利,前些天刚刚丢了寿阳,伪梁又蠢蠢欲动,准备进攻涡阳,这不朝廷派了宁朔将军、员外常侍、兼尚书右丞崔孝芬崔大人,为徐州行台,助我一臂之力,就是这位。这位是徐州都督李叔仁,也是我的左膀右臂,都素爱佛法。”
崔孝芬官路坎坷,曾做到荆州刺史,后因元乂同党被免。复官任廷尉时,因从重处罚章武王元融遭忌恨,于元融任都督北讨鲜于修礼,正遇孝芬弟崔孝演率领宗族在博陵躲避叛军攻陷被杀,元融秘奏朝廷崔孝演加入叛军,朝廷收捕崔孝演全家,崔孝芬携全家逃亡,后来遇到皇帝大赦才平安复出,经长乐王元子攸推荐来到元彧身边。
李叔仁魁梧豪壮,一看就是勇冠三军,他的兵器是槊,又大又长不同一般。他典型为战而生,数从征讨,屡立战功。之前任光禄大夫、朔州刺史,助力元渊打败过破六韩拔陵。更早在破六韩拔陵起义之初随同元彧征讨过,元彧对他十分欣赏,特意再次招到麾下。
俩人与昙鸾互相见礼,崔孝芬道:“大士之名,下官在京城也有所耳闻,一直没有机会到阿育王寺拜见,不想有缘在徐州相遇,实属三生有幸。大士远途劳累,我们特备清茶聊表寸心,同时也安置了一间客房,大士师徒稍后可以休息,待明日再送你们出关。”
昙鸾道:“各位好意,贫僧心领了,怎奈此次南去,任务特殊,不便在官府或军中叨扰,刚才在城镇街道的路上,遇到了不少僧众,我已经找到接待之地,今晚要在寺院挂单。”
元彧道:“大士所言极是,此处毕竟是前线,敌军探子耳目众多,既然大士已有安排,那我们就不强求留下,不过既然来了,怎么也要喝口茶水解解渴,要不然涡阳军民尤其是佛家信众也不会绕过我啊。”也好,众人进到大堂落座献茶。
聊了几句,询问今晚昙鸾讲经的事儿,大家表示一定参加。元彧道:“既然大士有活动,不便挽留。李帅,前线兵荒马乱,回头安排军士,寻找路径,明早秘密送大士过境。”
昙鸾道:“这也不必,此番前去金陵参加同泰寺法会,我还是要以正式身份过境,而南梁已经发下公文,凡参加法会的北境僧众,都要隆重款待,因此我是要直接面对南梁守军的。”
崔孝芬道:“大士有所不知,只因北境骠骑大将军元渊遇害,西境假大将军萧宝夤兵败,南梁蠢蠢欲动虎视眈眈,想借机北上浑水摸鱼。眼下,梁军各部兵营云集,并严阵以待严格盘查,不会轻易相信大士参加法会进行交流活动,大士宗派并未发展到南方,认识大士的人并不多,堂而皇之的过去,恐有危险,还是找密道绕过边防军为好。”
昙鸾看看孙云,孙云稽手道:“阿弥陀佛,各位大人,师父刚才说了,我们此行的方式是通过梁军官方渠道进入金陵,这样会更好的以交流方式参加同泰寺法会。之前我们已经盘算过,南军阵营中,我们算是有认识的高官,此人为儒将,通情达理,是宣猛将军陈庆之。”
李叔仁道:“陈庆之!本将知道他,此番寿阳丢失全是他的手笔,而且来时加官假节、总知军事。算了算,这一仗一共差不多丢掉五十二座城池,失去人口七万五千,李宪父子一个投降一个阵亡,的确难得的对手。不过这会儿陈庆之因功受封东宫直阁,赐爵关中侯,已经回金陵了,要不然找个机会非要和他较量一番才好。”
崔孝芬道:“李帅,你与他争锋,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他是个儒将,连一旦的弓都拉不开,怎会与你当面厮杀。不过,既然陈庆之不在边关,大士如何有接洽人呢?”
昙鸾再看孙云,孙云道:“陈将军回京,他的部队应该还在吧。我认识他队伍中的一位青年将官,不知他的军营防区在何处,找到他们就行。”
李叔仁道:“陈庆之的队伍暂归北徐州刺史程景儁代管,就在隔着淮河的正对面。如果你们确信没问题,明天就安排你们渡河。”
昙鸾与孙云道谢完毕,辞别众人,由本地僧众接待进入一家佛寺歇脚,期间少不得对好多僧尼信众进行佛经的交流。昙鸾最早以大乘空宗《大智度论》、《中论》、《十二门论》和《百论》等四论得道而小有名气,之后游至汾州泰陵,见天门洞开,受空王佛点化,在绵山抱腹寺闭关养气证道,于是进入京城阿育王寺广播阿弥陀佛信仰,进而而名扬北地。因此听说谈鸾法师讲经说法并展示武功绝学,现场听众云集,净土信仰迅速在东部扎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