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无礼的赌约,敖平为什么要答应?”
夏超疑惑地望着影壁上的画面。
秦尚远也有些疑惑,换成是他,要是有人敢这么跟他用自己的生计来打赌,他再有把握也不敢随口就应下。
秦尚远永远不会和这种赌徒对赌。
这就是博弈,彼此都不知道对方手里攥着的牌一无所知。
可如果有一方忽然把自己手里的筹码都押注上桌要换对方同等甚至更多的筹码,那大概率是他手里真的有足以掀桌的牌。
秦尚远太清楚这个道理了,因为他自己就是这种赌徒。
每次他下决心ALL IN的时候,基本都是他确定艾无常和堕神躯能拉爆对方的时候。
如果真打不过他会直接跑,虽然很少有打不过的情况就是了。
“古龙这样的存在,怎么可能将区区人类放在眼里?”
一旁的夏眠忽然疑惑地开口,她似乎对秦尚远和夏超的疑惑感到不解。
秦尚远猛地一愣。
站在人类的视角,他们确实忽略了一件事。
是啊,一头趋近于完美的生物,又怎么可能将人类放在眼里呢?
夏眠......
你看起来好像很了解古龙......或者非人的存在么?
秦尚远的目光默默落在夏眠体内正在运转的示踪回路上。
夏眠,一个以矩阵为食的非人存在。
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将我们引来这里,又有什么目的?
“敖平虽然性子温和敦厚,但毕竟是一头古龙。”
哮天犬丝毫没有察觉到秦尚远眼神中的变化,在一旁附和道。
“他没有从袁守诚身上察觉到任何非人的气息,既然是普普通通的人类,再怎么神机妙算,又怎么可能算得到神庭的雨令?”
沉默之间,夏眠悄然抬起头,目光和秦尚远相撞。
“对了,秦先生。”
她声音娇滴滴的,轻轻抬起了柔荑般的手腕。
“可能是太冷了,你给我的矩阵好像又消失了,能再帮我画一座么?”
“可以。”秦尚远面不改色地接过她的手。
“不过我还有一个要求。”夏眠忽然说。
“什么?”
“你这次能给我最开始的那座矩阵么?”
夏眠略带兴奋地指了指自己修长白皙的颈项。
“画在脖子上的那种。”
“......”
秦尚远的眼角微微抽搐。
她要那种极度危险的矩阵干嘛?
难不成是吸嗨了?
·
“袁守诚究竟是什么人?”
龙宫结界中,陆星野神色淡静地问。
“我的直觉告诉我,他绝不是人类。”
夏蔷柔摇摇头。
“这种循循善诱,骗人去送死的调调......倒是更像恶魔。”
“不知道是谁。”
敖焱冷冷地说。
“但柔儿说得很对,袁守诚一定不是人类,因为敖平被斩首之后,龙族调动了万千水族四地搜寻,却再也没有找到这个人的存在。”
·
泾河水府。
敖平独坐在庭院内,仰头望天。
素白的月光透过粼粼的水面洒向河底,在水府各处映出柔似锦缎的波光。
他守着这座清贫的水府已有数百载的时光。
长安的皇帝换了一茬又一茬,百姓来了又走、走了又来,唯独这庭院中洒下的月光从没变过。
不知道为什么,敖平忽然有些怀念起从前的日子了。
“龙君,夜深了,您这几日操劳,还是早些休息吧。”
一旁传来了苍老的声音。
敖平回头,佝偻着背的老虾倌缓缓爬了过来。
这位虾倌是他的老伙伴,从数百年前就随着他来到了泾河,日夜侍奉他这位泾河龙王,一直没有离开过。
虾倌是妖,所谓妖,就是受到灵质影响,修得人智的生灵。
对于灰海的普通小妖来说,百年的寿命已是高龄,等到寿元耗尽,他们也会像人类一样自然地老去、死亡。
“虾倌,我不累。”
敖平将目光从头顶的河面收回,他回头对虾倌挤出一个微笑。
“你年纪大了,休息的时日应该增加,之后那些琐事我交给别的虾儿。”
虾倌沉默了片刻:“龙君今日去长安,可见着那个卜卦的先生了?”
“见着了。”
敖平回答,他想了想。
“是位很厉害的先生。”
老虾倌还想说些什么,敖平却忽然抬起了头。
散落在河面上的素白月光忽然晕染作了一团,就好像那原本只是些白色的沫子。
月色果然在变。
皎洁的光芒似乎化作了实体,投射向水府的庭院。
最后化为一道修长、肃静的人形。
霎时间,水府上下寂静无声,一切都停住了,水波不再荡漾,光点不再游移,泾河还在游动的水族忽然停了下来。
就像是有一道从天而降的结界直接笼罩了这里。
那人形穿着素衣官袍,袖口绣着云纹,分明是人的形状,可那颗原本应该被称作脑袋的地方,却是一块斑驳空白的木匾。
“是司雨台的值令官!”
老虾倌一眼认出了那人形的身份,急忙下跪。
每当泾河需要行云布雨的日子,玉山神庭的司雨台值令官都会带着神庭的旨意降临水府。
敖平没有起身跪拜,他又或者是别的龙族也从来不跪。
他默默地盯着值令官的木匾脑袋,脑海里回荡着的全是袁守诚的声音。
一片死寂。
片刻后,值令官素白的衣袍下似有金光在涌动。
那块木匾上的斑驳一寸寸脱落,金色的神文像是倒渗一般,缓缓从木匾的深处显现而出。
【辰时布云。】
【三刻后发雷一声。】
【雨落三尺三寸零四十八点。】
敖平身形微不可见地颤了一下,愣在了原地。
·
“向路西法透露雨令的,难道就是这个司雨台的值令官?”
夏炽阳问。
“可以这么说。”
马尔斯微微颔首。
“不过区区一个跑腿的值令,又怎么敢这样泄露天规?”
夏炽阳怀疑地沉声说道。
“如果没有来自上面的授意的话,可玉山神庭......”
他很清楚这样的潜规则。
过去在夏家,他从来不自己亲手干脏活,违反规则的灰色地带从来都是他手底下的人执行。
上面的大人物嫌脏手,所以他们只肯点点头。
但让夏炽阳犹疑的,是玉山竟然会联合路西法来构陷一头名不见经传的河龙王么?
如此大费周章,于情于理,似乎都说不通。
“很聪明。”
马尔斯微笑着叹了口气。
“不过也很遗憾,这的确是玉山神庭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