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死寂。黑衣人沉默了很长时间,兜帽下的阴影似乎往赵大雷的方向转了一下,然后缓缓放下手中的号牌。她没有再加价。落槌声响起的瞬间,赵大雷感到一股极其凌厉的杀意从那个角落射过来,冰冷、锐利、毫不掩饰。他不动声色地站起来往出口走,沈冰和阿青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后,古鸣睁开一只眼瞄了瞄那个黑衣人的方向,把剑从膝上拿起来扛在肩上,慢悠悠地跟了上去。
拍卖场外的巷子很窄,两面是高墙,头顶只有一线天光。路灯坏了一盏,另一盏忽明忽暗地闪着,将整条巷子映成一片光怪陆离的灰暗色调。赵大雷一行人穿过巷子时,脚步声在窄巷中不断回弹、叠加,竟像有好几群人在同时行走。他忽然感到了什么,停下了脚步。
阴阳宗掌门站在巷子的另一端。
她的斗篷在夜风中微微飘动,兜帽下露出的下半张脸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是深紫色的,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她抬起右手,那只手苍白纤细,指尖泛着暗紫色的光芒,掌心对着赵大雷,一股肉眼可见的黑色阴气从她掌心涌出,像一条黑色的巨蟒贴着地面急速游来。阴气所过之处,地面的积水瞬间结冰,墙缝里的野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变黑,连忽明忽暗的路灯都在这一瞬间彻底熄灭了。
赵大雷的反应几乎是本能的。他右手一翻,一团蓝金色的雷气球在掌心炸开。他没有后退,反而往前走了一步,将雷气拍到地面上。蓝金色的电弧沿着地面铺开,像一张光芒四射的蛛网,与那条黑色阴气正面碰撞。两股力量在巷子中央僵持了片刻,阴气被雷气挡住,无法再前进一寸。
但她毕竟是入魔后修为暴涨的一宗之主,阴气源源不断地从她掌心涌出,一层又一层地叠加在之前的阴气上,持续压迫着赵大雷。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雷气正在被一步步压缩,虽然速度很慢,但方向是确定的。他的额角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眉心的天眼在这极限状态下自动开到了最大。天眼穿透了那层浓郁的阴气,穿透了她的斗篷,穿透了她皮肤下那层暗紫色的魔气脉络,然后他看到了,在她丹田位置,魔气的运转有一个极其细微的节律。每一次魔气从丹田涌向全身时,都会在那个位置停顿极短的一瞬,像是水流经过一个转弯处时会自然减速。那是她入魔时被心魔反噬留下的旧伤,一个她还没来得及修复的破绽。
赵大雷抬起左手,将一丝极其微弱的生机之气顺着指尖弹出。那不是什么凌厉的杀招,只是一缕极淡的、温柔的、带着草木清香的生机,那是“枯木逢春”心法的核心,春回大地。这一缕生机之气穿过层层阴气的封锁,精准地点在了她丹田那处破绽上。
阴阳宗掌门身体猛地一震,像被人用手指轻轻弹了一下眉心的雷电感受器,不疼,但浑身的气血在那一瞬间发生了微妙的紊乱。她的魔气和赵大雷的生机之气在她的丹田位置发生了极其短暂的碰撞,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产生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反噬。她闷哼一声收回了阴气,脚下退了半步,斗篷的兜帽微微滑落,露出了一双暗紫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深深的好奇和一丝极其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她看了赵大雷好一会儿,然后重新拉起兜帽遮住面容,身影在巷子尽头一闪就消失了,只留下一句沙哑的话在夜风中飘荡,声音比之前更低了,几乎是在自言自语,仿佛那个被魔气吞噬了大半的掌门在某个极短的瞬间重新露出了一丝本来的面目。
阿青收起圣灵蛊看了看巷口的青石板,刚才还结着冰的石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原本的颜色。沈冰轻轻吐出一口白气,回温后指尖仍微微发颤,那是近距离承受高浓度阴气的正常反应。赵大雷望着阴阳宗掌门消失的方向,眉头微皱。他笑了,这一招赌对了,但下一次相遇不会再只是试探。
回到医馆,赵大雷将古玉符放入那只装着问鼎金帖的紫檀木匣中。幽蓝色的光芒透过木匣的缝隙隐隐透出来,与黄金请柬上的暗纹交相辉映。
古玉符给医馆增添了一份色彩,但这事儿也仅仅只是热闹了几天。
还不如古鸣的“特训”来得有意思。
所谓的特训,是古鸣专门和大憨之间的小插曲。
古鸣对大憨的“特训”是在一顿火锅之后正式开始的。那天晚上大家聚在医馆后院里涮火锅,苏静静从集团食堂搬来了电磁炉和锅底料,石头负责切肉片,切得很厚,厚到古鸣说这不是涮羊肉是煎羊排。周谦负责调蘸料,按每个人的口味分别调配了好几碗,每一碗旁边都贴了标签。林小婉带来了自己酿的梅子酒,洛瑶带来了几盒新学的桂花糕,云恩娜正好在附近办事路过,拎着两瓶红酒闯进来。她说红酒配火锅是国际流行趋势。苏静静看到那两瓶红酒翻了个白眼,但还是在桌角给她腾了个位置。
大憨坐在最角落里撸起袖子帮苏小雅剥虾,虾壳剥得很认真,每一只虾的尾巴都完整地保留了最后一截壳。苏小雅嫌他剥得慢,催了好几次,他不急不恼地说俺娘说了虾尾巴留一截好看,然后继续低头剥虾。雅灵坐在他对面将那只受伤的蛊虫放在掌心,用指尖蘸了一点药膏轻轻涂抹在蛊虫翅膀上那道细细的裂痕上。蛊虫是她在逃亡途中被阴阳宗追兵击伤的,伤不算重,但她一直没有足够的时间和药材来治疗。蛊虫在她掌心里轻轻颤抖着,翅膜上的裂痕在灯光下泛着微弱的光。
古鸣喝了两杯梅子酒后难得正经了一回。他朝大憨扬了扬下巴,说你也是咱医馆的实习医生了,跟了赵大雷这么久,总得有点长进。大憨放下手里的虾壳擦擦手,脸涨得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