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愁什么怨啊,惨,真惨!”
“隔壁官舍的夫人小姐经常议论你男人呢,说什么青年才俊,温文尔雅,是打着灯笼找不好的佳婿。”
“就是娶了个武夫的女儿,那不得长得五大三粗?可惜,太可惜!”
“主街上开了家馄饨摊,送的腌菜贼好吃,据说那对夫妇是从南方来的。”
程溪打断它,“你说什么?”
“她们说你长得五大三粗,貌丑无颜,配不上有才有貌状元郎......”
“不是这句。”
喳喳眨眼。
这还不算重点吗?
那什么才是重点!
“星棋,走,咱们去吃馄饨。”
哈?!
喳喳眨眼再眨眼,完全搞不懂自己讲了这么多,竟然还没一碗馄饨重要。
此时程溪已经按照它说的地址找到了馄饨摊子。
这会儿正是中午,摊子生意极好,热气氤氲,空气里飘着一股馄饨味儿。
摊主正忙的脚不沾地。
最先入眼的是一对四十来岁的夫妻,穿着朴素,一举一动都带着股爽利劲儿。
“翠花婶子,长林叔!”
沈星棋不可置信,“他、他们怎么在这儿?!”
那边夫妻俩听见声音看过来,很是惊喜。
“哎呦星棋丫头,又变漂亮了,还有小溪,好,都好!”
翠花婶眼里渐渐冒起泪花,“长成大姑娘了啊,两年没见都要不认识了。”
“婶子,叔。”
程溪听到南方来的馄饨摊就感觉不太符合常理。
这会儿的北境乱的很,能在南边待着谁会冒险来此地,卖的还是不怎么赚钱的馄饨,怎么看怎么不正常,没想到会是熟人。
“你们怎么来了,这一路可还顺利?怎么不给我们送个消息。”
“嗐,不是什么大事,我们滋润着呢!”
“是啊,晚上住着不花钱的客栈,白日里有镖局的兄弟护送,一点事都没有。”
“小溪呀,你们还没吃饭吧,来碗馄饨?”
“好。”
两人找个位置坐下,拉着翠花婶一阵打听,这才知道来的不止是他们两人。
“你六叔公听说星罗要来北境,就打算让几个后生来开开眼界,虽说帮不上忙,总能长些见识。哎呦这一问可不得了,年轻的几个都抢着来呢!”
两人边吃边听,也知晓了其中门道。
六叔公虽然知道沈星罗有才有能,但总归是自家娃,无论多大能耐该担心还是得担心。
让小辈们来瞧瞧确实有帮忙的意思,也是有意锻炼他们。
而翠花婶和长林叔是沈家村最靠谱的两口子,家里家外都是一把好手,这是给孩子们找了对监护人。
“是青松带的头吧。”
“可不就是他吗,这小子也是能耐了,考了童生,又考了秀才,穆夫子说他年纪小,最好是到处走走,学学其他的再往上考。”
“他们人呢?”
“没进城,两天前说是在周围转转,几个半大小子就丢下我们跑了。”
翠花婶一张脸笑的全是褶子,“星棋你别担心,都皮实着呢,这两年手上的功夫也没落下,还有苏湛那后生跟着呢。”
“原来是这样。”
程溪则是暗暗骂了一句沈星罗。
这么大的事,还是镖局一路护送,他肯定知道。
真是一点消息都没透露。
回去就找他算账。
“翠花婶,你和长林叔住哪儿?官舍那边还有不少空房,搬过来一起住也有个照应。”
“不用不用,我们买好了住处。”
“买?”
“是啊,六叔公说星罗至少在北境待三年,买了划算。”
“......”
好家伙,青松几个肯定也要住三年。
程溪也不再劝,“那晚些日子,我和星罗登门。”
“那算啥子登门,有空就来婶子家吃饭,我那酱菜还拿来了两坛呢。”
于是两人空着手来,走时一人抱了一坛酱菜。
收获满满。
————————————
红薯切成块,十几天长出了虎口长的小苗。
绿油油的,很是生机勃勃。
因沈星罗雷厉风行的肃清作风狠狠震慑住了当地一帮商户,加之没了孙彦的干涉,红薯推广的事情很是顺利。
小苗按照各县的比例分下去,分别种在了各家农夫的地里。
寒州城的富商分到的只是小部分,这次无人再敢有怨言。
知府柳大人的权力回来了些许,奈何年纪大了,精力有些不济,于是不少事情都交给了沈星罗。
衙署少了位同知,一位知事,下属县令等官员也空出几个,等待朝廷再行派遣。
事情也慢慢走上正轨。
通判一职不轻松,属于州府监察长官,分管兵马,掌管粮运家田水利,原本的工作就不轻松,这下“裁撤”一批,活儿简直是翻倍增长。
沈星罗从清闲一下过渡到忙的脚不沾地。
这下是真连饭都吃不上了。
程溪也忙了起来。
第一件事自然是拜访知府夫人。
“还好哥哥现在只有一个上司,不然还得多拜访一家。”
从柳府出来后,沈星棋深有感慨,第一次真心诚意体会到孙彦被下狱的好处。
“柳老夫人还是很好相处的。”
“如果她不拉着我的手想保媒的话。”
程溪噗嗤一声,见小姑娘生无可恋脸更开心了。
柳老夫人很好相处,是个和蔼可亲的老太太,两个儿媳也是同样性情,见了沈家这么漂亮的姑娘欢喜的不行,一心想牵红线。
“日后有其他夫人来咱们家拜访,还是会提起的。”
“啊~”
实在不行她还是遁了吧?
当然这个想法也只是想想。
沈星棋走路都端庄了几分,远远看去一身淑女架势,这让身后目送她们离开的柳家女眷更感叹了。
“哎呦这姑嫂都气质出众,容貌出尘,说是京城的世家小姐也不为过呀。沈通判这位妹妹真可心,老身怎么就没生三个儿子呢。”
“娘,这话可不能让小妹听见,不然又要说您偏心了。”
“都是好孩子,你们两个日后在外走动多照顾着些。”
两个儿媳赶紧应下,彼此对视一眼,此时心里想法很是一致。
这沈夫人完全不像是武夫家的女儿,到底是哪个在传谣?
柳府一行,相当于是个信号。
官舍几家离的都很近,守门小厮一说,大家都知道了。
于是在府衙任职的其他几家女眷也开始走动起来,今日这家明日那家,沈家的门槛接连好几天都没歇着。
程溪难得几天没出门,待在家里待客。
等忙过了这一阵,苏湛领着一群少年也到了。
“小溪姐姐!”
“叫什么姐,是沈家嫂嫂。”
沈青松一巴掌拍到身旁少年肩膀上。
“哎呦你轻点,不知道自己手重啊。”
“不重怕拍不醒你啊。”
“叫姐怎么了,当初在村里不也是这么叫的,你小子是不是忘了谁教咱们射箭?”
“那能一样吗,这里是北境,身份不同往日了。”
这倒霉孩子,怎么读了这么多书行了那么久路还是一点心眼都不长呢。
沈青松叹气。
警告的给了众人一个眼神,侧身恭恭敬敬抱拳行礼。
“沈家嫂嫂,星棋姐姐,好久不见。”
七八个少年这会儿规规矩矩站着,各个身姿挺拔,朝气蓬勃。
都是十六七岁的年纪,本就该意气风发,读书时又有名师教导,自有文人风骨,加上雪灾那段日子的历练,目光中多了同龄人不曾有的坚毅和果决。
如此出众的一波人,惹的门口路过的行人频频看过来,惊叹连连。
“叫姐就行,不过是个称呼。”
程溪笑了,“一路辛苦了,先进来休息会儿,换身衣服,待会儿吃饭。”
“好嘞!”
“我就说叫姐吧,多亲切。”
少年欢呼一声,进了大门。
沈家的院子不算小,家里就六口人,前院一直空着,这会儿完全派上了用场。
苏湛带着几人简单洗漱,又去街上把翠花婶和长林叔叫来。
齐活。
傍晚,沈家炊烟升起,热热闹闹。
少年们讲着这段时间的经历,什么露宿野外被狼追,误入黑店,帮助小姑娘葬父反被讹,被土匪拦路抢劫......
可谓是历经九九八十一难。
喳喳整只鸟都听红眼了。
“什么情况,来北境的官道不是只有一条吗,为什么小爷没碰上?小爷不服,小爷抗议!”
“这鹦鹉好聪明!”
“小爷才不是鹦鹉,是神兽,神兽!”
“啊对对,你是神兽。”
“......”
喳喳眼更红了,这次是气的。
角落里,沈星罗正烤小羊排。
“以后草原小羊羔是不愁吃了。”
程溪一口咬下去,“青松他们几个怎么安排?”
“府衙正缺人,空了几个文书,可以从最基础的做起。”
“会不会年纪太小?”
“不小,若是这次不出来,就要被父母压着娶妻了。”
“也是,怎么说也是功名在身,这地界秀才也是稀缺货啊。”
“日后家里会很热闹,你要辛苦些了。”
沈星罗含笑看她,眼神多了几分揶揄。
程溪莫名,“他们不是和翠花婶住一起吗,房间都准备好了,也是为了避嫌。”
“不是这个。”
“那是哪......我去!”
沈星罗见她脸色变了几遍,轻笑出声。
程溪立刻不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