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你所见，我在找东西。”琼拉德爵士回答库列斯爵士。
“你在我家里找东西？！”库列斯没有再深入，他站在门口，和琼拉德保持一定距离：“我不记得我有邀请你来我家做客，不可能有你的东西留在这里。”
“不是我的东西，我就不能拿吗？”琼拉德反问。
库列斯不止涨红了脸，他的眼睛也睁得更大了，血丝爬上眼白，看起来像是长期失眠。
“你这个贼！”
琼拉德很不满意他的措辞：“对我说话客气点，库列斯，那本来也不是你的东西。”
库列斯的胸膛起伏不定，已经是愤怒至极的表现，但面对另一个位高权重的贵族，他尚且需要礼节，他的随从在他的身后也不敢做出任何僭越的行为。
“琼拉德，我知道你，你拿它也不是为了物归原主，而是要谋求私利。”
沙发上，琼拉德只是不屑地笑了笑：“库列斯，凭你去年的所作所为，也配评价我吗？别以为你的那点打算没人知道，小卡拉翰都能知道你想拉圣杯会回来，我当然也能知道。”
“你有证据吗？”库列斯猛地抬高声音。
“目前没有。”琼拉德懒洋洋地说。
库列斯的眉毛阴沉地压下：“那你还是多担心自己吧，如果富兰克林爵士知道你利用了他这么久，一定不会高兴。”
琼拉德满不在乎地说：“你想说高岩骑士团的驻地离我的封地不远是吗？无所谓，我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差不多已经要把家族葬送了，骑士团能给他找点麻烦再好不过。”
楼上翻箱倒柜的声音停下了，四个沉重的脚步毫不遮掩地移动，很快，琼拉德的侍从们出现了，他们身材健壮，虽然穿着礼服，但腰间既有佩剑也有配枪。
侍从是他们的职位，不是他们的实力，这些人在一千年前足以胜任骑士的头衔。
站在最前列的侍从手里拿着司地之书，库列斯死死盯着它，那是他计划的全部指望，所以他把它藏得很隐秘，这些人能找出它一定是用了别的超凡手段。
如果梅尔彻家族没有断绝巫师传承，他们决不能找到它。
看着这些侍从自如地靠近，库列斯的右手向后腰缓缓伸去，刚刚从赛马大会回来，他的腰带上没有准备武器，但这个姿势已经将信息传递出去。
当琼拉德的视线完全转向司地之书，将他最有力的右手向书伸去时，一把左轮手枪也被库列斯抓在手里。
他猛地朝那些侍从抬起枪口，另一道凭空浮现的人影则像一支离弦的箭，和他原本带的那位随从一起快速撞向侧面的戴斯·琼拉德，他们要为库列斯争取到足够的射击机会。
杀死不速之客是屋主人的特权，库列斯知道自己无法战胜戴斯·琼拉德，而且他的贵族身份可以抵消这一惩罚，但那些侍从不能享受到这样的特权。
无论是拔枪，还是扣下扳机的动作，库列斯都快如闪电。
强大的反应力让他眼前世界中的一切都变得缓慢，好像时间也在渐渐走向停止。
库列斯在刃秘传上的造诣超过二十五年，从未与人交手，但他观察过富兰克林，这个高岩骑士明确是骑士中的佼佼者，仅次于骑士长，他们的身体素质相差无几，也许他还更强一点。
戴斯·琼拉德声名在外，但在先王时期从未有过独领一军的殊荣。
库列斯打听过，在萨沙市，曾经与他为敌的贵族和圣职都不擅长战斗，他们的失败什么也代表不了。
理论上，他们都具备骑士长层级的实力，差距不会太......
“嗯？”
在库列斯的余光中，那一切都在放缓的世界里，仿佛石化的老爵士忽然转过头，以几乎难以看清的速度动了起来，与整个世界都格格不入。
他健壮的左臂末端手掌先是镀上铁灰色的光泽，随后这个亮点流利的延长为一道弧线。
试图阻止他的随从和影子护卫还未抬起武器以作威慑，便不幸地撞上了这道线，他们的身体于是弯折、扭曲，向后抛飞，然后狠狠地撞在墙壁上。
与此同时，库列斯扣动了扳机。
但是子弹没有射出。
他又扣了几次，没有一次成功开火。
戴斯·琼拉德的右手依旧保持前伸的动作，直到他的侍从将司地之书交递过来，他随意地看了看封面，又将书塞回侍从的手里，将视线转回库列斯的身上。
“库列斯，你在那群庸人里也算是比较努力了，可惜，【征召】的力量可不是按部就班就能掌握的，你缺乏对秘传的热爱，从来没想过探索自己能力的极限，所以你的力量一直停滞不前。我在三十五岁的时候，你这样的对手已经杀了有二十个。”
库列斯的表情很难看，他僵直在原地，不知道如何是好。
老爵士站起身，瘫倒在一旁的库列斯的影子护卫本能地缩起身子，一层朦胧的阴影消去了他的身影，然而仅仅是三秒后，他狼狈的身姿重新浮现在地上。
“我和其他的大师不一样，我不喜欢将练成绝技的窍门藏着掖着。”
琼拉德没有看这个影子护卫一眼，抬起刚刚挥出过一击的左手晃了晃：“这里面有一块骨头被换成了铅，歧路【钢筋铁骨】，还有一点【征召】的力量，合起来便可以把自身材质的特性向外扩散成领域。”
库列斯勉强理解了他的回答。
铅的特性是隔绝，在琼拉德的领域中，影子护卫要重新建立对影界的联系难上加难，即使进入影界，也无法借助连通大地之灵的贵族名讳进行安全深潜，所以才会很快被弹出来。
琼拉德继续兴致勃勃地道：“如果再加上微型的置换仪式，这一招就变成【猎神的标记】，可以在无法立刻战胜的敌人身上留下效果持久的临别礼物。”
“刚才让你无法开火的那一招也是【征召】的应用方式，无论是调整温度还是调整气压都可以做到这点，不过仅限于近距离，稍微站远一点，就可以远离【征召】的起效范围，或者你也可以用自己的【征召】力量与我进行对抗。不过这两点你都没有想到......”
库列斯默默地后退两步，举起左轮朝着戴斯·琼拉德的脑袋，老爵士没有阻止他，反而脸上露出一个有赞赏意味的笑容。
这次枪响了。
枪口处火光一闪，喷出少许烟雾。
这把.65口径的左轮手枪专注于近身威力，远程射击的衰减严重，比现在各国军队中通用的1.2寸口径步枪还要严重。
步枪射击需要比手枪加装更多火药，子弹在出膛之后还是会很快失速，飞行距离超过一百五十米，普通人的肉眼便可以看见它们像蝗虫一样在天上飞来飞去，手枪更不必说。
但无论如何，即使是最眼尖的人类也不可能看清楚刚刚出膛的弹丸。
可库列斯就是看到了，在场的其他超凡者也看到了。
在靠近戴斯·琼拉德大约四码的距离时，子弹的身影忽然就能被捕捉到了，它的速度一瞬间降低到他们可以观测到的程度，并且还在继续衰减。
它穿过这四码的过程不像是在穿过空气，而像是穿过水。
经过这无形的阻碍，子弹命中了老爵士的额头，这时它蕴含的余力还足以打碎普通人的头骨，但老爵士只是脑袋向后一仰。
“这才像点样子。”
他抬高的嘴巴一开一合夸奖库列斯的勇气，随后脖子的角度缓缓回正，又用手指将额头上砸成饼状的高温铅块扣下来。
在子弹命中的地方，他的皮肤破裂，露出的骨头是亮闪闪的金属材质，子弹没有在上面留下多少磨损痕迹。
一些血从伤口处流出，但并非正常的鲜红色，而是略带浑浊的粉色。
歧路——【蛇血】。
类蛇的消耗系统在进食后将营养化作液态储存在血液中，以此获得超越人类的生命力储备，在受伤后可以快速恢复，体力更充沛，在极端环境中还可以进入深度休眠降低消耗。
血液从额头正中顺着鼻梁往下流，戴斯·琼拉德的眼中是一片平静，既没有因为受伤愤怒，也没有因为受伤欣喜。
他只是....习以为常。
“你这怪物！”
加洛林·库列斯的脸在抽搐，再也提不起一点对抗的想法。
他总算明白戴斯·琼拉德为什么会自甘堕落地和那些暗裔混在一起了。
比起人类，暗裔更像是琼拉德的同类。
“小子，你不能因为自己是个废物而指责别人是怪物，虽然我不觉得这是个坏称呼。”
琼拉德又是一挥手，库列斯来不及抵挡就向后飞去，脊背重重的撞在墙上，他痛苦地支起身体，却无法站起，只能半跪在地上。
“这是给你的惩罚，不止是你刚刚的称呼，还为了你在紫衫木俱乐部给我的评价，别担心，后天肯定能愈合，不会影响你和克雷顿·贝略的决斗。”
忍受着痛苦，库列斯再次怒火中烧，忘记了恐惧。
“他是你的人？你是为了他来羞辱我？！”
“不，我只是来拿书。”
“你根本用不到它！”库列斯低吼着，他又一次尝试起身，但失败了。
琼拉德没有否认，郑重地点头赞同：“的确，我个人不需要他，这是一份奖励，一顶桂冠，那些野心勃勃的年轻人会需要它的。”
“那为什么不能是我？”库列斯愤恨地问。
琼拉德走到他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库列斯，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想要什么？拿到书，你也不会干出什么像样的大事。”
“在赛马大会开始前就有两套结果名单在传播，在贵族中流传的那个名单是你放出的，但你的目的不是让你的保守派同党赚钱，而是要让他们亏更多的钱，因为只有他们经济拮据，才有更强的动力联合起来对付坤提。”
“虽然这个战术有不少成功的可能，但我不喜欢阴谋诡计，我青睐正大光明惹麻烦的人。”
库列斯瞳孔收缩，这个秘密他从未告诉过任何人。
“你是怎么知道的？！”
“当然是因为你居然劝那些最亲近你的人不要赌，往年你可没这种清规戒律。”琼拉德顿了顿：“不过，如果你答应我一个要求，我就会实现你之前的愿望，或者把这本书还给你。”
“什么要求？”
库列斯撑着膝盖要站起来，却不能站稳，不得不向后靠着墙。
“你和克雷顿·贝略的决斗必须亲自上阵，并且不准用枪，我要请大家看点儿刺激的。”琼拉德说。
“你曾说他有杀死你的可能。”库列斯忌惮地提起这件事，放在之前，他会对这种评价不屑一顾，但现在不会了。
“如果是晚上，并且我赤手空拳。”琼拉德说：“变形者的不同形态差距太大，但你放心，你只要和他白天打，我不会做进一步苛求。总之，我会奖励最后的胜者。如果你想趁机杀死他，那也随意，我是不会干扰公平决斗的。”
库列斯的呼吸渐渐平复，他盯着琼拉德的眼睛。
“你也和那头狼人说了这些话？”
“不，他和人战斗不怎么需要理由。在决斗诚信这件事上，你应该相信富兰克林爵士的判断。他见证了贝略的上一次战斗，当时他给对手发了一把银弹，好让对方有办法打死自己。”
“你应该听出来了，我承认我很看好他，不止是因为他帮我干了点活，还因为他的经历和性格和我很像，我们甚至还被同一个敌人击败过，不过这点相似之处也不值得让我违背原则帮助他取胜。说到底，我们之间的关系更近不是吗？”
琼拉德转头看了眼门口，库列斯的随从和护卫也恢复了坐起来的能力，都爬到一边痛苦喘息，懂事地把他到门口之间的这段路空开，他满意地回过头：
“好了，废话就说到这里。库列斯，既然你也以贵族身份为荣，那这次就试着在决斗场上展现我们贵族的风采吧。”
说完，他一招手，与身后的四个侍从推门扬长而去。
他们走后，库列斯无视自己的手下，也没有传唤那些先前被控制住的仆人，而是靠着墙思考着琼拉德的条件，很快，他的脸色变得狰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