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军等人回到家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
今天马洋、马胜哥俩联手,在那一片埯子里寻着了两苗五品叶、一苗四品叶、三苗灯台子,还有两苗二甲子,一举印证了赵家帮大小福娃的美称。
等赵军带人过去与他们汇合,八个人一起动手,终于在下午五点之前,将八苗野山参都从地里抬了出来。
野山参打包,收拾好所有的家伙事,八个人乘车匆匆忙忙地往家走。
他们到家都已经八点多了,中午每人两张煎饼,此时都早已饥肠辘辘。
这帮人下午没回来,王美兰就知道他们在山里遇到情况了。
虽然不知道是打猎还是抬参,但八个人拿八棵枪去的,王美兰也就没什么好担心的。
只是这年头也没个电话,家里人不知道赵军他们啥时候能回来,大人、孩子也就没等他们吃饭。
车还没进院的时候,后院狗就叫,王美兰紧忙张罗热饭热菜。
眼下外头天已经黑了,再上后院生火,各种飞虫啥的就得往上扑。
而这大夏天的,在灶坑火一生,站在锅台前的人,脑门瞬间就见汗。
王美兰见状,忙让人将东西两屋的电风扇推出来。南一台、北一台,一起转圈地吹。
赵军下车,先抱着装两苗五品叶的棒槌包子进屋。一进门,赵军就看到了他老丈母娘王翠花。
“妈来啦。”赵军紧忙打声招呼,就见王翠花起身笑道:“我在家等你小弟,干等他也不回来,我寻思过来看看吧。”
王翠花话音刚落,就听屋外传来了马洋的声音:“大哥,我咋好像听见咱妈动静了呢?这一天让他两口子给我吓的。”
听见这话,提前没准备的金小梅、杨玉凤根本憋不住,直接乐出了声。
在亲家家里,王翠花倒是没黑脸,但尴尬是肯定尴尬。
“哎呀!”笑呵进来的马洋,看见王翠花的一瞬间,这孩子脚步一顿,脸上笑容直接就消失了。
“来,孩子,饿了吧?”王美兰见状,紧忙招呼马洋道:“上桌有瓜,你先吃两块,完了这边儿饭菜马上就好。”
“亲母啊,别麻烦了,我领他回去吧。”王翠花想领马洋回家,纯是怕这小子在外头丢人。
“这麻烦啥呀,他姐夫他们不也得吃吗?”王美兰如此说,赵有财也跟着留这娘俩,道:“你跟我亲家都吃完了,回去不还得生火吗?在这儿吃得了。”
王翠花看向马洋,马洋咧嘴一笑:“妈,我搁这儿吃了,你回去吧。”
王翠花:“……”
“妈,你别着急呀。”还得是小棉袄,马玲紧忙就给王翠花递台阶,道:“你等我小弟吃完了,你俩一堆儿回去啊。”
“那……那也行,亲母啊,热啥菜?我帮你热。”王翠花顺台阶就下,那边马洋却是有些不乐意。
王翠花在这里,马洋放不开。而且马洋想让王翠花先回去,他好能跟王强、李宝玉小酌一杯。
王翠花在这里,马洋就不敢喝了。等饭菜上桌的时候,李如海还问他:“马二,喝白的?喝啤的?”
“我……我啥也不喝。”马洋抿抿嘴唇,道:“我戒(ji)了。”
“不喝就多吃菜。”王美兰说话时,端着盘子往桌上递菜。
“哎,好嘞,婶儿。”马洋回应一声,然后端起饭碗,用筷子往嘴里送着饭菜。
就在他们吃吃喝喝的时候,青石顶子上,一兽在漆黑的山林里穿行。
它看着是只羊,个头比家山羊小,从头到尾八十多公分,约摸也就六十多斤。
四肢纤细,但线条十分硬朗。尤其是那四个蹄子,看着就充满了力量。
这羊身上长着很浓密的青灰色短毛,脊背毛色更深,偏向青黑色。肚子那一溜,毛色发灰。
头顶一双长角,都有四十公分,从头顶向两侧生长,再向内弯曲收拢,将近成一个半圆。
这羊一路走来,一双不大的耳朵不停地微微转动,一对琥珀色的眼睛在黑夜里泛着幽光。
它,就是传说中的长白山异兽——悬羊。
悬羊走在这条还算熟悉的路上,警惕地留意着周围的动静,嗅着空气中气味。
但它嗅觉属实一般,在赵军让人带走新土后,悬羊并未察觉到任何异样,直接一步步走进赵家帮布下的陷阱。
“咔。”当悬羊一蹄子踩在浮土、烂叶上时,这些都承受不住它一脚的力道,悬羊蹄子直接落在了两个销形成的机关上。
销开,机关动!
当悬羊察觉到不对的一瞬间还不等它有任何反应,耳朵就听“刷”的一声,被拽下来的树枝往上一挑,悬羊整个身体拔地而起,直接被豹筋绳吊在了半空。
说时迟,那时快,全过程只在眨眼之间。
悬羊前腿被豹筋绳拽着,整个羊悠荡在半空。
当它悠向左边大青杨时,悬羊腰部发力,身体在半空中一拧,一双后蹄就蹬在了树上。
这羊当真厉害,蹬树借力向上一蹿,羊脑袋直接扎进树冠当中。
可下一秒,绑着它左前腿的豹筋绳一扽,这羊又回去了。
然后,这羊就开始扑腾、扎着。可它越扑腾、越挣扎,那绑着它腿的豹筋绳就越紧。
悬羊无奈,它咬不着自己的前腿,也咬不着豹筋绳,只能做着无谓的挣扎。
终于,悬羊折腾累了,便任由豹筋绳将它吊在半空。
……
第二天早晨,赵军跟往常一样,起床洗漱、喂狗。
吃完早饭,赵军、李宝玉收拾东西,换上山的衣服。
等在家的人都来齐了,赵军一声令下,众人登车前往青石顶子。
将近十一点的时候,解放车在青石顶子下停稳。
下车的八个人还是兵分两路,打围的一路跟着赵军去溜陷阱。而放山的一路,带头的竟是马洋。
在这一点上,李如海不服也没办法。大热天的钻林子,就是为了挣钱。谁能带着大伙挣钱,大伙肯定就得听谁的。
在马胜、林祥顺都跟着马洋走的情况下,李如海有意见也得忍着。
赵军、王强、张援民、李宝玉穿林子,往昨天下挑杆子的地方走。
当他们经过前几天下捉脚、套子的黄玻璃时,走在最前头的赵军忽然抬手,示意众人止步。
待停下脚步后,赵军回头问三人:“听,什么动静?”
王强三人竖起耳朵,就听“吗儿啊”的羊叫声隐隐从那边传来。
赵军、王强对视一眼,舅甥二人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喜。
不用言语沟通,四个人就不约而同地往那边跑。
越往前跑,羊叫声就越清晰。
其实这悬羊昨天一晚上都没叫,那是它怕招来敌人。
可就在刚才,悬羊那并不算太灵敏的嗅觉,嗅到了王强三人身上的烟味。
这味道,让悬羊没有由来地感到恐惧。恐惧让它叫出声来,让它不断地在半空中挣扎。
当赵军四人赶到近前时,就看到了被吊在树上,不断腰腹用力做着挣扎的悬羊。
“宝玉拿绳子!”赵军喊了一声,然后就向悬羊跑去。
眼看赵军奔它而来,悬羊更惊慌了。
可胳膊又怎能拗得过大腿?
五分钟后,悬羊被四人合力绑得那叫一个结实。
然后就是张援民收家伙事,王强、李宝玉砍棍子。砍好棍子往悬羊四腿中间一穿,张援民、李宝玉抬起来就走。
可没走多远,赵军不得不去替张援民。
没办法,张援民和李宝玉身高快差半米了。他俩一起抬担子,担子倾斜得厉害,怎么都不舒服。
回到解放车前,将悬羊送上后车箱,赵军又让李宝玉去叫那四个人回来。
李宝玉很快就带着马洋一伙回来了,这时候马洋嘟嘟囔囔,很像长沙城下,与关羽未分胜负就被韩玄鸣金唤回的老黄忠。
“姐夫,你咋这时候招唤我呢?再等一会儿,我就找着六品叶了。”马洋如此说,赵军冲他一摆手,道:“别六品叶、八品叶的了,悬羊逮着了,咱赶紧回去,过两天凉快了,咱再来。”
“悬羊逮着了?”马洋四人闻言皆是一惊,都到后车厢上去看悬羊。
一下子见到这么多人,悬羊更惊慌了。
可更让悬羊惊慌的,还在后面呢。等到了赵家大院,来看它的足足围了三层。
“这就悬羊啊?这么大点儿啊?”邢三趁悬羊不注意,在悬羊小耳朵上揪了一把,还道:“这也出不了多少血啊。”
悬羊听不懂这话,但能从字里行间感受到满满的恶意,所以它回头就要咬邢三的手。
可悬羊一回头,就见邢三两腿旁,一左一右各探出个毛茸茸的脑袋。
这俩脑袋一大一小,大的是小黑熊,小的是小猞猁。
看到这俩家伙,悬羊动作一顿,只觉浑身酥麻,半分力气也使不出去了。
虽然都是猛兽,但小黑熊是杂食性动物。从小跟人一起长大的它,没吃过血食,所以相当温顺了。
可小猞猁不一样,这家伙是纯肉食动物,到赵家也没喝几天麦乳精,就开始吃肉。
虽然在赵家吃不上活食,但小猞猁也是一直吃生肉。而且别看这家伙在家一副呆萌可爱的样子,遛出去偷鸡宰鸭的时候凶得很呢。
此时将近一岁的小猞猁,看到悬羊立马呲牙哈气,摆出一副要攻击的架势。
“去!”赵军轻轻地给了小猞猁一脚,小猞猁瞬间偃旗息鼓,直接往地上一趴,四肢、尾巴都收拢,缩成了一团。
每次这小家伙犯错,赵军教训它的时候,它都是这个样子,摆出一副弱小无助的模样。
虽然小猞猁的攻击被赵军制止了,但它和小黑熊对悬羊造成的心理创伤是巨大的。
悬羊自知自己难逃一死,当即眼泪就下来了,一双眼睛湿漉漉的,挂着泪水,配上它那横向的瞳孔,看着甚至可怜。
“儿子。”王美兰最先注意到这一点,转头就对赵军道:“这羊哭了。”
“啊?”赵军一怔,低头仔细一看,就看到了悬羊那可怜兮兮的样子。
马玲见状,于心不忍,轻轻拽了拽赵军胳膊,道:“瞅它多可怜呐,别整死它了呗。”
赵军没说话,就那么看着眼前流泪的悬羊。他知道这羊在长白山里不多了,即便日后禁猎,悬羊也会因为原始森林被大面积破坏而绝迹。
但眼前这只,若能保下来,送到吉省那边,放在动物园里,没准还有繁衍的可能。
可转念一想,赵军又犯难了。
“我答应永兴于书记了,说给他整悬羊血呀。”赵军如此说,李彤云忙道:“军哥,你没看过《神雕侠侣》。”
“嗯?”赵军一愣,心想这个我真看过,只不过我看的是电视剧。
但还不等赵军说什么,就听李彤云继续说道:“《神雕侠侣》里头,杨过去找瑛姑要九尾灵狐,也是拿血治病。完了瑛姑就告诉他,搁后腿上取血,不伤灵狐性命。”
“啊……”王美兰似乎是听懂了李彤云的话,当即道:“就是让它瘸没关系,但留它一命就行呗?”
“不是啊,姑。”李彤云一听不对劲,连忙解释说:“是从它后腿经脉上放血,这样不要它命,还不影响它活动。”
王美兰听着感觉有些复杂,便问李彤云道:“小云,你会整吗?”
“我不会,但我妈应该没问题。”李彤云如此说道,马玲又拽了拽赵军的胳膊,意思是放这悬羊一命。
“行,那就等我六婶儿回来再说。”赵军感觉李彤云说的若是可行,可不失为一个办法。从悬羊身上取些血,不害它性命,然后再将它送到动物园。
想到这里,赵军把手一挥,让张援民、李宝玉将悬羊送到仓房里去。
在不远处驴棚里看热闹的小毛驴,见那边人群散去,不禁十分好奇,不明白那羊为何能在王美兰的锤下留得性命。
安顿完悬羊,赵军几人进屋吃饭。
与此同时,张来宝、韩桥东风尘仆仆地从稻花县下车。
虽然连午饭都没吃呢,但此时二人更着急回家。却不想从火车站出来的时候,韩桥东的包被人用刀划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