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安排的。那个角落堆着一些旧桌椅，我以为没人会从那里翻。所以……“
“所以你就没派人守。“朱元璋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扎在周德兴身上。
周德兴低着头，一句话都不敢说。
朱七五开口了：“四哥，先别怪德兴哥。偷卷子的人既然能找到那个死角，说明他们提前踩过点。这不是德兴哥的错，是咱们的防备还不够。“
朱元璋看了朱七五一眼，没有说话，但脸色稍微缓了一些。
刘伯温在旁边说：“七五公子，偷卷子的事倒是其次。关键是，他们偷走的是第三场的卷子。第三场的题目被改过了，他们拿到的是改过的题目。如果他们按照改过的题目来准备苏州的考生，那咱们的恩科就白考了。“
朱七五摇了摇头。
“伯温先生，他们拿到改过的题目，反而对咱们有利。“
所有人都愣了。
李善长第一个反应过来：“七五公子，你的意思是……“
“改过的题目比原来的更难。“朱七五说，“原来的第三道题考的是骨气——你配合还是不配合。改过的题目考的是心机——你怎么配合才能不被发现。能答好改过的题目的人，比能答好原来题目的人更厉害。张士诚的人拿到改过的题目，就算让苏州的考生提前准备，他们也答不好。因为他们不懂什么叫'周旋'。“
刘伯温的扇子慢慢展开了。
“你是说，你故意让题目被改的？“
“不是故意。“朱七五说，“但结果是一样的。周小七抄走的就是改过的题目。张士诚拿到的也是改过的题目。他们拿到了，但他们用不了。“
朱元璋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笑了。
“你小子，连这一步都算到了。“
“不是算到了，是将计就计。“朱七五说，“四哥，偷卷子的事不用太在意。他们偷走五十三份卷子，可咱们有三百份。少了五十三份，还有两百四十七份。阅卷的时候，把偷走的那五十三份的考生名字记下来，等放榜的时候，这些人一个都不取。“
李善长在旁边记着笔记，手都在抖。
“七五公子，那今天的放榜……“
“照常放。“朱七五说，“不光照常放，还要大放。让全应天府的人都来看。“
朱元璋看着朱七五：“你又想干什么？“
“我想让张士诚看看，咱们的恩科是什么样的。“朱七五说，“他不是派人来偷题目吗？那咱们就让他看看，就算他偷到了题目，他的人也考不过咱们的人。“
“好。就这么办。放榜的事，你来主持。德兴，你带人把贡院周围再围一层。今天放榜，一只苍蝇都不许飞进来。“
周德兴领命去了。
朱七五又转向刘伯温：“伯温先生，阅卷的事怎么样了？“
“已经阅完了。“刘伯温从袖子里掏出一摞纸，“第一场和第二场的卷子我和景濂已经阅完了。第三场的卷子被偷了五十三份，剩下的两百四十七份也阅完了。按照你说的标准，第一场选了八十个人，第二场选了六十个人，第三场选了五十个人。三场都过的，一共三十五个人。“
三十五个人。
朱七五接过名单看了看。
陈子龙，三场全过。
陆文昭，三场全过。
赵文彬，三场全过。
方子敬，三场全过。
何文昌，三场全过。
孙秀才，三场全过。
钱廷贵，第一场没过。
刘半城，第一场没过。
周黑子，第二场没过。
十三个张士诚安排的人，一个都没过。
只有孙秀才过了。
朱七五看着孙秀才的名字，嘴角微微翘了翘。
孙秀才过了，是故意的。让他过，让他回去给邹天佑带话。
“伯温先生，放榜的时候，这三十五个人的名字全部公开。另外，那十三个没过的人的名字，也公开。“
刘伯温愣了一下：“全公开？“
“全公开。“朱七五说，“让全应天府的人都看看，恩科考的是什么，什么样的人能考中，什么样的人考不中。张士诚不是想搞咱们吗？那咱们就让他看看，他的人是怎么被刷下来的。“
刘伯温想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点了点头。
“你这个人，真的只有十八岁？“
“伯温先生，您今天问了第四遍了。“
“因为我每次问，答案都不一样。“
朱七五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转身往贡院走。
走到半路，陆文昭从街角走了出来，手里拿着那把折扇，脸上带着笑。
“七五公子，早啊。“
“陆公子，你来得正好。“朱七五说，“你说的那三个人，认出来了吗？“
“认出来了两个。第三个还没现身。不过我猜，他会在放榜的时候出现。“
“为什么？“
“因为偷卷子只是第一步。他们的真正目的不是偷卷子，是在放榜的时候制造混乱。趁乱把恩科的告示撕了，把题目烧了，让全应天府的人都以为恩科是假的。“
“三个人。一个偷卷子，一个撕告示，一个烧题目。分工明确。“
“对。“陆文昭说，“偷卷子的那个人叫钱六，是张士诚手下的一个小头目，轻功不错，擅长翻墙。撕告示的那个人叫孙大刀，是个粗人，力气大，擅长打架。烧题目的那个人……“
他顿了顿。
“烧题目的那个人叫赵文礼。“
朱七五的瞳孔缩了一下。
“赵文礼？赵布兰的堂兄？“
“对。就是他。他是张士诚手下的第二号谋士，比赵布兰难对付十倍。这次来应天府的三个人，都是他安排的。“
赵文礼。张士诚手下的第二号谋士。
这个人，比赵布兰危险十倍。
“陆公子，赵文礼现在在哪儿？“
“不知道。“陆文昭说，“但放榜的时候，他一定会出现。因为放榜的时候人最多，最容易制造混乱。“
朱七五想了想，从怀里掏出夜视望远镜和民心指数卡。
“陆公子，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放榜的时候，你在人群里找赵文礼。找到了，不要打草惊蛇，用这个告诉我。“他把夜视望远镜递给陆文昭，“这个东西能在黑暗里看清五十丈内的人。放榜的时候天还没全亮，你用这个找。“
陆文昭接过望远镜，翻来覆去地看了看。
“这是什么东西？“
“你别管是什么，用就行。“
陆文昭笑了笑，把望远镜收好。
“行。那我去了。“
“等等。“朱七五叫住他，“还有一件事。那三个人，能抓就抓，不能抓就盯住。尤其是赵文礼，我要活的。“
陆文昭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明白。“
他转身走了，白色的身影消失在了街角。
朱七五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
然后他转向汤和。
“汤和，去把徐达叫来。放榜的事，咱们得重新布置。“
汤和领命去了。
朱七五一个人站在街上，打开系统面板，看了看今天的签到奖励。
叮，签到成功。奖励发放：扩音铁皮筒一个，可将声音放大十倍，传到方圆两百丈内。附赠：防烟雾弹五颗，点燃后可释放浓烟，持续半个时辰，无毒性。
朱七五把扩音铁皮筒和防烟雾弹收好。
防烟雾弹。这个东西，放榜的时候可能用得上。
如果赵文礼真的来烧题目，烟雾弹可以把他呛出来。
半个时辰之后，应天府的贡院门口已经人山人海了。
朱七五站在贡院的二楼，透过窗户往下看。密密麻麻的人头从贡院门口一直排到了五条街之外。有打灯笼的，有举火把的，有踮着脚往里看的。
方子敬站在贡院门口，手里拿着一摞红纸，正在往墙上贴恩科的告示。
汤和带着二十个亲兵在贡院周围巡逻，每个人手里都提着刀。
徐达带着五十个兵在贡院外面围了两层，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
周德兴带着三十个弓箭手趴在贡院对面的屋顶上，箭头对准了贡院门口的方向。
刘伯温和宋濂站在贡院的正厅里，面前摆着三十五份卷子，正在做最后的核对。
朱元璋没有来。他在吴王府里等消息。但朱七五感觉得到，四哥的目光一直在这里。
天色越来越亮了。
贡院门口的人越来越多。
朱七五用顺风耳升级版听着人群里的声音。大部分人都在议论恩科的事，有的兴奋，有的紧张，有的不信。
“你说这恩科是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七五公子出的题目，我背都背下来了！“
“我听说张士诚派人来偷题目了，不知道偷到没有。“
“偷到了又怎样？咱们的人又不是吃干饭的。“
朱七五听着这些议论声，嘴角微微翘了翘。
民心在。
民心指数卡上写的百分之七十三，不是假的。
天色完全亮了。
朱七五拿起扩音铁皮筒，走到贡院的二楼阳台上。
下面的人看到他，一下子安静了。
“应天府的父老乡亲们！“朱七五的声音通过扩音铁皮筒传出去，方圆两百丈内都听得清清楚楚，“恩科的卷子已经阅完了。今天放榜。考中的人，当场授官。考不中的人，明年再来。恩科是真的，考中了给官做，给俸禄，给田地。谁要是不信，现在就可以来看榜！“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朱七五放下扩音铁皮筒，对汤和点了点头。
汤和拿起一张红纸，开始念名字。
“第一名，陈子龙，浙江青田人。三场全部通过。经义甲等，策论甲等，实务甲等。“
人群里一阵骚动。
“陈子龙是谁？没听说过啊。“
“青田来的，刘伯温先生给写的荐书。能差吗？“
方子敬把陈子龙的名字写在了最上面，然后贴在了墙上。
“第二名，陆文昭，苏州人。三场全部通过。经义甲等，策论甲等，实务甲等。“
人群又骚动了。
“陆文昭？那不是张士诚手下的谋士吗？他怎么来考恩科了？“
“人家弃暗投明了呗。七五公子说了，考中了给官做，管你以前是谁的人。“
朱七五在二楼看着，注意到人群里有几个人的表情不对。
那几个人穿着普通百姓的衣服，但站的位置很讲究。一个在贡院门口的左边，一个在右边，还有一个在人群的最后面。
左边那个——姓名：钱六。身份：张士诚暗探。武艺：上等。忠心：上等。
右边那个——姓名：孙大刀。身份：张士诚打手。武艺：上等。忠心：上等。
最后面那个——姓名：赵文礼。身份：张士诚第二号谋士。文才：上上等。政务：上上等。危险程度：极高。
三个人都到了。
朱七五的手攥紧了阳台的栏杆。
汤和还在念名字。
“第三名，赵文彬，苏州人。三场全部通过……“
“第四名，方子敬，金华府人。三场全部通过……“
“第五名，何文昌，柳家村人。三场全部通过……“
一个一个名字念下去，三十五个人的名字全部念完了。
然后汤和拿出了第二张红纸。
“以下是本次恩科的特别说明。本次恩科第三场的题目，在考试前被人篡改。篡改后的题目比原来的更难。但考中的三十五个人，全部是按照篡改后的题目考中的。这说明什么？说明咱们恩科考出来的人，不光有骨气，还有脑子。“
人群里又是一阵骚动。
朱七五盯着那三个人。
钱六站在左边，手缩在袖子里，不知道在摸什么。
孙大刀站在右边，眼睛盯着墙上的告示，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赵文礼站在最后面，手里拿着一把折扇，表情很平静。
太平静了。
朱七五的直觉告诉他，赵文礼要动手了。
就在这时，人群后面忽然传来一声大喊。
“恩科是假的！题目是偷来的！大家别信！“
所有人都转过头去。
孙大刀不知道什么时候挤到了人群前面，手里举着一张纸，正在大声喊。
“恩科的题目是从苏州偷来的！七五公子根本不会出题！他一个十八岁的毛头小子，能出什么题？大家别被骗了！“
人群开始骚动了。
朱七五没有动。
他看着孙大刀，嘴角微微翘了翘。
汤和第一个反应过来，提着刀就冲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