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飞斜睨着他那副笃定样子，忍不住从鼻腔里哼出一声。
撇了撇嘴：“当你觉得对方肯定会做啥的时候……”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伸出食指在空中虚点了两下：“对方一定不会做啥。”
他转过身，面对着窗外明晃晃的天光，像是宣布什么宇宙真理似的，一字一顿地补充。
“这个规律，就这么神奇。”
陆少帅学着他的样子，也撇了撇嘴，脸上那点故作的高深瞬间破功，换上毫不掩饰的嫌弃。
“你想说墨菲定律就说墨菲定律呗，还绕这么大一圈子，咋了，怕直接说了显不出你博学？纯粹是没文化硬显摆。”
于飞没接他关于文化的揶揄，只是摇了摇头，神色里掺进点胸有成竹的味道。
“不是墨菲定律那么简单，我是想到另一句话~~‘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
他转回身，目光落在陆少帅脸上：“我估摸着，张丹心里转悠的，八成就是这句。”
他原以为陆少帅会立刻跳起来反驳，或者至少露出狐疑不信的表情。
没想到，对面那家伙听完，先是愣了两秒，随即眉毛慢慢拧起，嘴角抿成一条严肃的直线，竟真的陷入了沉思。
过了好半晌，陆少帅紧锁的眉头忽然一松，右手握拳啪地轻捶了一下左手掌心，恍然道。
“有道理啊！”
于飞眼皮一跳，心里掠过一丝不妙的预感。
只见陆少帅已经伸手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拉得飞快，语气里带着一种豁然开朗的轻快。
“你说得对！光在这儿猜有什么用？我现在就给张丹打电话，直接问她到底是怎么觉得的！”
“哎~你等……”
于飞劝阻的话还没溜出嘴边，陆少帅已经熟练地找到了联系人，指尖按在了绿色的通话键上方。
于飞抬起手，不是去拦，而是默默地、缓缓地覆在了自己的额头上，顺着力道向下抹了一把脸。
指尖传来的温度提醒着他此刻的真实感，以及对面那位便宜货令人扶额的，一以贯之的行动风格。
他在指缝间无声地叹了口气。
这货的脑回路，怎么总能精准地绕过所有委婉与铺垫，直挺挺地朝着最降智的那条岔路狂奔而去呢？
连个弯都不带拐的。
待陆少帅那边已经跟张丹通上了电话，于飞便自觉地退开了半步。
目光投向远处，假装对鱼塘那棵槐树的造型产生了浓厚兴趣。
然而，这里就这么大，陆少帅那部手机又有点漏音，想听不见都难。
电话那头，张丹的声音透过电磁波传来。
音调不高，语速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清晰，准确。
反倒是陆少帅，一开始还试图掌握节奏，声音洪亮，带着他那招牌式的、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底气。
“喂，张镇长啊，有个事儿想跟你确认一下，就是关于那个……”
他的开场白还算正常。
但很快，于飞就听见陆少帅的语调开始起了变化。
像是原本匀速前进的车子，突然遇到了几个不大不小的坑洼，变得有些颠簸和迟疑。
“对，对，是那个意思……不过我们之前不是……”
陆少帅试图解释。
张丹的声音适时地切入，平稳依旧，但隐约有种截断水流般的力度。
“陆总，我理解您的想法，你预设的游戏可能存在几个关键的风险点，第一……”
她条分缕析，一二三四，逻辑严密得让人插不进话。
陆少帅的可是、但是像是撞上了无形的墙壁，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一些无意义的语气词。
“嗯……这个嘛……哦，是这样……”
于飞不用回头，都能在脑海里勾勒出陆少帅此刻的样子。
大概是不自觉伸出空着的那只手无意识地摸着后颈或下巴，眉头皱着，脸上那份笃定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努力消化信息，又有点不甘心的纠结。
通话时间其实不长。
很快，于飞就听到陆少帅用了一种近乎郑重的语气说。
“行，我明白了，那你先把计划发我看看，好，再联系。”
嘟的一声，电话挂断。
陆少帅没立刻说话，只是盯着已经暗下去的手机屏幕，若有所思。
刚才打电话时那股子兴冲冲的劲头，像是被戳破的气球，悄无声息地瘪了下去。
于飞这才慢悠悠地把视线从极具研究价值的槐树上收回来，转过身。
他脸上没什么意外，也没有看吧我早说了的得意，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平静。
甚至还带着点习惯性的，无可奈何的玩味。
他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沉默，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陆少帅听见。
“听起来……张镇长的觉得，跟陆总您的觉得，好像不太一样？”
这句话像个轻轻的石子，投进了陆少帅尚未平静的心湖里。
“啪！”
收起手机的陆少帅猛然一砸手心，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环境里显得有些突兀。
他脸上红一阵白一阵，额角似乎都隐隐有青筋跳动，那是种被说中要害、无力反驳后转化成的恼羞成怒。
“特么的！”
他低吼了一声，像头被无形缰绳拽住的困兽，烦躁地踱了半步。
“竟然被一个小丫头片子给带了节奏，牵着鼻子走！”
他猛地转向于飞，仿佛要为自己正名，声音都提高了八度。
“想我堂堂的，名下民宿加几十家连锁饭店的老板，出去谁不喊声陆总？”
“今天倒好，还得被她一二三四地训导，我不要面子的嘛？！”
他越说越气，胸口起伏，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又顶了上来，手一挥，斩钉截铁。
“嘁！不就是一场回馈粉丝的小游戏活动嘛，有什么大不了的！”
“镇上不支持拉倒，大不了老子自己干，自掏腰包，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说完，他像是终于找到了突破口，眼睛一亮，灼灼的目光立刻锁定了于飞。
“咋样？老于，你跟不跟？咱们哥俩联手，撇开镇上那些条条框框，自己单干！”
“所有物资，从吃到喝到玩的，我陆少帅全包了！你嘛……”
他拖长了语调，目光已经不由自主地飘向了不远处。
准确地说，是落在了鱼塘边上那一大片开阔的草地上。
那里曾经是小矮马们的乐园，撒欢打滚，生机勃勃。
后来小矮马被镇上动物园借去展览，这片地就空了大半。
虽然后来养了些松涛鸡，但随着于飞对它们逐渐失去了兴趣，鸡群也日渐稀疏。
如今，那片草地最主要的功能，就是给闪电领衔的狗子大队当撒欢的赛场。
顺便也成了农场里散养鸡鸭们闲逛觅食的自助餐厅，空旷，且自带一种野趣。
于飞顺着他的目光也看了一眼那片草地，几乎没怎么犹豫，摇了摇头。
“不行，太吵，你那活动要是搞起来，人声鼎沸，音乐嘈杂，还不把农场里里外外搅得鸡犬不宁？”
他顿了顿又说道：“除非等雷雨带着它的崽彻底搬到新建的狗场那边去，把那块地完全空出来，那还可以考虑借你用用。”
提到雷雨和他那些宝贝狗崽，陆少帅发热的脑子像是被泼了盆冷水。
张政对那些小狗崽的重视程度，他是见识过的，那简直比眼珠子还金贵。
自己要是真在雷雨旁边搞出太大动静，惹毛了那位……
陆少帅脑海里瞬间闪过杜子明近日来愁云惨淡的脸，不由地打了个寒颤。
这眉头，确实触不得。
眼珠子骨碌碌一转，他立刻又有了新主意，脸上重新堆起试探的笑。
“哎，那……农家乐那边呢？我记得那边还有一大片空地没完全规划利用吧？要是……”
“打住。”
于飞这次拒绝得更快，眼皮都没抬，语气却斩钉截铁。
“农家乐那边你也知道啥情况，你要是去瞎折腾，耽误了我的正事……”
他斜睨了陆少帅一眼，话没说完，但其中扒皮抽筋的威胁意味不言而喻。
陆少帅脸上的笑容僵住，随即彻底沉了下来，眉头拧成了疙瘩，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到底该……哎~”
一声拖长了调子的哎之后，他忽然像是被什么击中，整个人又活了过来，猛地一拍大腿。
“有了！我怎么把他给忘了！”
他兴奋地转向于飞，眼睛放光，
“我记得你那个兄弟，叫张……张红召对吧？他不是在新桥那边搞了个挺大的专业钓场吗？”
“那边地方开阔，本来就是个热闹场所，再吵也不怕！”
“把活动挪到他那儿去，场地现成的，还能给他带点人气，完美！”
于飞听完，摸着下巴思索了片刻。
张红召那边他知道，确实够大，基础设施也全，关键是，那种地方本来就不是太过图清静的，搞活动正合适。
而且……
他嘴角慢慢勾起一丝略显促狭的笑意：“嗯，这倒真是个不错的地方。”
“正好，你那群闹腾的粉丝过去，还能顺便搅和搅和那些钓友打的窝子。”
“给红召的场子增加点意外惊喜和话题度，他估计还得谢谢你。”
“对吧！我就说嘛！”
陆少帅见终于有了可行方案，顿时喜上眉梢，迫不及待地催促道。
“那还等啥！赶紧的，给你兄弟打电话啊！现在就联系，趁热打铁！”
他搓着手，仿佛已经看到了活动成功的盛大场面，刚才被张丹教育的郁闷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
于飞顺着他的意思给张红召去了一个电话，把这件事给说了一下，后者当即就开口答应了下来。
据他说最近正好没什么流量，也好趁着这个机会好好的宣传一波。
然后于飞就把电话给陆少帅，让他们俩自行沟通，至于他在则在琢磨着该出点啥惊喜给那些前来的粉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