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人来到这个世界,都没用多少选择的余地。”
索什扬感叹一声之后,伸手拿起茶几上那壶已经沏好的茶,将其中一个茶杯斟满,然后向对面递了过去。
克隆体抬起头,犹豫了片刻,然后接了过去。
索什扬也拿起自己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放下后说道:
“所以,想要做自己,从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甚至很多堪称完美的人,都做不到真正的自己。”
他顿了顿,忽然意味深长地提出了一个问题。
“你觉得你已经完美了吗?”
克隆体低头看着茶杯,微弱的白色水汽正从茶汤表面升腾,然后他喝了一口茶,茶汤滑过喉咙时的温度让他微微放松了一些。
他缓了一口气,用平静的语调轻声说道:
“一切行无常,一切行是苦,一切法无我。”
索什扬愣了一下,眉头微微抬起,表情显得十分惊讶。
“这是罗齐姆那些书里学来的?”
克隆体点了点头。
索什扬的嘴角微微扬起,那是带着欣慰的笑意。
“看来你确实找到自己了。”
但他的表情随即重新变得认真,笑容也收敛了起来。
“但这还不够,那些恶业终究会以各种方式企图重新缠绕你,你想要成为真正的自己,还需要面临极为严峻的考验,希望你心里有所准备。”
克隆体用力点了点头。
“我会拼尽全力。”
“既然你要做自己,那就需要一个新名字,现在你有名字了吗?”
克隆体摇了摇头,索什扬沉默了片刻,然后他想起过去听阿难尊者传道时,无意间听到的一个名字,于是放下茶杯,认真地说道:
“阿那律这个名字如何?”
克隆体抬起头,那双浅碧色的眼睛中浮现出一种得到归属感般的光亮,随后他双手合十,微微低头。
“感谢赐名。”
索什扬摆了摆手。
“不是我赐的,昔日阿难尊者向我提起这个名字时,或许就已经看到了这一天,所以这个名字,应该是阿难尊者所赐。”
索什扬说着指了指对方腰上的佩刀。
“能让我看看吗?”
阿那律从身后解下刀鞘,随后整个递给索什扬,索什扬握住刀柄,轻轻一拔,伴随着一声金属的轻吟,一把主体为黑色,边缘金色的直刃长刀从鞘中抽出。
索什扬在半空中舞了一圈,然后点点头。
“好刀!”
随后他捧在手上,凝视着刀身上的纹路,随后在靠近刀柄的边缘看到了一种符号,原本这种符号他是不认识的,后续阿难教会了他一些,所以他能辨认出来。
“般若...它叫这个名字吗?等等...”
忽然,索什扬想起一件事,阿难曾有一次与他谈话时提及,在那个人第一次来到鹿野苑的时候,身上只有一件破衫,手上只有一根黑色的铁棒,之后觉者将那铁棒铸成一个名为般若的存在,希望助斩断烦恼困惑,但那人对于这个东西好像不是很在意,离开时也没有带走。
“难道真的是这个...”
索什扬的手指拂过刀身,唏嘘道:
“这就是命运啊。”
随后索什扬把般若刀送回给阿那律,并靠在沙发里,用一种长辈般的温和语气说道:
“未来有什么打算?”
阿那律低下头,指尖在那杯沿上轻轻滑过,然后回答道:
“我从罗齐姆大叔那里听说了很多关于阿难尊者的事,很仰慕那位智者,如果有机会,希望能去拜访他,聆听他的教诲,解除心中一些困惑。”
但索什扬却轻叹一声,无奈告诉了对方一个噩耗。
“可惜你出来得太晚了,阿难尊者已经入灭了。”
阿那律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住了,他沉默了片刻,浅碧色的眼睛微微低垂,然后他也发出一声几乎被呼吸淹没的叹息。
“入灭...”
索什扬没有打断他,只是等待。
知道阿那律又喝了口茶后,他才继续说道:
“不过阿难尊者给罗齐姆留了一个任务,也许那个任务不一定是留给罗齐姆的,但现在银河很混乱,大裂隙将整个银河一分为二,这件事需要暂时搁置,等泰拉这边的局势稳定下来,你可以考虑跟着罗齐姆把这件事完成。”
阿那律抬起头,目光中浮现出重新找到方向时才会有的光芒。
“一切由索什扬战团长安排,毕竟我现在也...无处可去,肯定有很多人想杀我。”
索什扬点了点头,随后想到了什么,又问道:
“有一个人,你想见吗?与你的诞生有关的人。”
阿那律摇了摇头。
“如果命运有这样的安排,我们自会相见的。”
“行吧,我去给你安排一间舱室,这段时间就先待着,你需要什么直接告诉我就行。”
索什扬站起身,向门口走去。
当他打开门时,目光落在门边,发现阿姆纳克正双手抱胸靠在门侧墙壁上,他依旧是穿着朴素的银灰色动力甲,腰间别着三把剑。
阿姆纳克看到索什扬后,站直身体,然后越过他的肩膀看向他身后的阿那律,眼中顿时闪过惊喜的神采。
“我听说来了个有意思的客人,恰好当年有一个遗憾,不知道今天能不能补上。”
索什扬无奈地摇了摇头,侧身让开一步,转头对阿那律笑道:
“你看,我就说了,有些东西你避不开,都会自己找上你。”
阿那律从门内走出,站在走廊的灯光下,银白色的长发在灯光中垂落在黑色连帽衫的边缘,轮廓分明的面容暴露在阿姆纳克的视线中,而后微微点了点头。
“幸会。”
阿姆纳克的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开,落在他身侧那柄斜挎的黑金长刀上。
这时候索什扬解释道:
“塔拉辛抹去了他的记忆,现在他是阿那律。”
阿姆纳克只是微笑地说道:
“名字只是代号,只要他的剑术没丢掉就行。”
索什扬站在他们之间,目光从阿那律身上移到阿姆纳克身上,又移回阿那律身上。
“阿那律,你怎么说?”
“悉听尊便。”
“好吧,我先带你去安排舱室,然后...我们就去训练场,阿姆纳克不满足他的要求,他肯定不会罢休的,只能辛苦你一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