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沉默后,瓦雷利安的声音再次响起。
“一直有传言,星界骑士的部分战士具备不可接触者的力量,从他们战胜阿巴顿开始,宫墙内就一直有这样的传闻了,或许这就是帝皇为这场灾难准备的最后的手段。”
瓦雷利安这段时间就一直在底巢试图摧毁那些混沌圣器和邪教团体,其中没少与被召唤的恶魔作战,虽然他也总是胜利,但他知道亚空间力量有多麻烦,对方表现出的压制力明显已经超过禁军了。
纳瓦拉达仑从目镜上移开视线,转过头望向身后那金碧辉煌的皇宫,随后轻声自言自语说道:
“但似乎图拉真统帅对此还心有疑虑,至少目前他还没有与星界骑士接触的迹象,这很不寻常。”
瓦雷利安直起身,将观测设备关上。
镜头的红光熄灭,他转过身,面对着纳瓦拉达仑。
“统帅的担忧也是有理由的,救世主与野心家的身份并不冲突,索什扬这个时候率领大军前来,而且还明显与高领主议会几个实权人物有所勾连,如果他想要掌控泰拉甚至帝国,即便是为了一个伟大的理想和目标,这也是不可接受的。”
他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
“皇宫永远都是泰拉至高权力的最后守护者,王座不能变成任何人的傀儡,即便那不是一个叛徒。”
纳瓦拉达仑轻叹一声,然后缓声说道:
“瓦雷利安,我预感你很可能会被派去与索什扬联络,毕竟你有经验。”
瓦雷利安没有回应那猜测,只是将目光从好友身上移开,再次望向那片正在逐渐恢复平静的广场。
片刻后,他平静地反问道:
“你是不是有任务要出动?”
纳瓦拉达仑点了点头。
“马上要出发,去接人。”
瓦雷利安思忖了片刻,他那双隐藏在头盔后的眼睛很快闪过一丝恍然大悟的光芒,随即点了点头。
“她们来了也好,这样就可以减弱对星界骑士的依赖了。”
纳瓦拉达仑没有回答,只是微微颔首,然后转过身,向城墙深处走去,暗金色的盔甲在昏暗的灯光中渐渐融入阴影,那脚步声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那些沉默的廊柱之后。
瓦雷利安独自站在城墙上,望着那因为暴乱而伤痕累累的永恒城,随后拿起靠在墙垛上的战戟,也转身消失在阴影里。
塔什干巢都的下层是一座被遗忘的、正在腐烂的迷宫,那些高耸的排水设施如同巨大的管风琴,在忽隐忽现的从上方裂缝中渗入的猩红光芒中投下如肋骨般的阴影。
墙壁上覆盖着不知多少年的污垢与锈迹,那些曾经精密运转的管道如今已锈蚀穿孔,不时滴下散发着腐臭的液体。
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化学废料的刺鼻气息,以及远方隐约传来的镇压暴乱的炮声——那声音被厚重的岩层过滤,变得沉闷而遥远,如同某种巨大生物微弱的心跳。
这里曾经是泰拉的工厂,是无数流水线日夜不休、为帝国心脏输送血液的工业动脉,在那些早已被遗忘的年代,泰拉还能自行制造大部分产品,这里的冶炼厂、铸造厂、组装车间昼夜不息。
而后,因为各种原因——资源的枯竭,运输的成本,或者更简单的帝国的重心转向了其他更高效的生产世界,它们被废弃了,改造成了贫民窟,成为那些最卑微、最被遗忘的灵魂的容身之所。
而一些希望拓展自身影响力的国教家族,都喜欢选择在这种穷人扎堆的地方建立教堂,他们用粗糙的石块与回收的废料,搭起简陋的圣所,在那些饥饿绝望的灵魂中播撒信仰的种子,等待它们发芽开花,结出他们渴望的权力之果。
此刻,其中一座教堂,却已经不再是信仰帝皇的教堂。
剑刃冠军亚里士多德·卡维兰站在那扇曾经装饰着简陋天鹰的大门前,望着前方那片黑暗,他的双手握着那柄巨大的双手剑——那剑刃修长,边缘锋利得足以切开光线,剑身上刻着复杂的符文,此刻在微弱的光芒中微微闪烁,如同正在呼吸。
他的身后,同样隶属于监猎卫士的九名禁军战士沉默地肃立,他们的盔甲是黑金色的,战戟低垂,目镜在黑暗中泛着幽冷的红光。
监猎卫士是禁军中肩负隐秘行动、监视以及反监视、刺杀、渗透等特种任务的职能组织,执行帝皇的终极意志。
不久之前,他们如同暗影无声地穿过了那些空无一人的街道,绕过了那些还在燃烧的被暴民占据的路障,抵达了这里——这座曾经被称为“圣心小堂”,如今早已被混沌亵渎的建筑。
根据情报,这里有一个极为危险的混沌器物,曾经被作为圣物保存,现在却已经被激活,成为了塔什干巢都的混乱之源,甚至可能威胁到整个泰拉。
亚里士多德发誓要将其摧毁或者收容。
此时原本应该充斥着信仰气息的教堂,看起来像一座巨大的陵墓,高耸的屋顶消失在那片猩红光芒无法抵达的黑暗中。
墙壁上,曾经描绘着帝皇与圣徒的简陋壁画,此刻被涂抹刮擦,留下斑驳如同疮疤般的痕迹,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腐烂的熏香——那是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得如同腐败花朵的气息,混合着焚烧的脂肪与某种不知名的香料。
亚里士多德没有犹豫,他迈步跨过那扇已经倒下的门,踏入了这片曾经神圣、如今已沦为恶魔游乐场的空间。
“烛炬帝志!”
祈祷大厅,如果它还能被称作“大厅”的话——已经面目全非,数百、甚至数千个身影,挤在这片原本宽敞如今却被亵渎的仪式挤得满满当当的空间里。
他们身上穿着的曾经是工厂的工作服,此刻只剩下褴褛的被鲜血浸透的残片,皮肤苍白得如同尸体,在那些摇曳的火光中泛着病态的光泽,眼白却是纯粹令人不安的黑色,如同两个无底的深渊,那失去血色的嘴唇间探出猩红如同毒蛇信子般的舌头。
甚至他们的脸上,都被磨钝的小刀划上了血淋淋的文身——那些扭曲的符文,在火光中如同活物般蠕动,金属的碎片被钉进了皮肤的褶皱,随着他们的呼吸微微颤动,如同某种正在生长的金属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