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装刚铺开卖,北边递来国书。
北戎可汗派了使团入京,名义上是通好互市,答谢大周开市通商,顺便谈下一季互市的章程。使团一行人赶着车马,带着马匹、皮毛、牛羊做礼物,往京城来。
消息传到宫里,朝堂上先议了一场。
有大臣说,北戎遣使通好,是陛下通商怀柔的成效,应当厚待使者,显我大周气度。也有谨慎的老臣提醒,北戎主和主战未定论,使团里难保没有探子,接待归接待,防备不能松。
陈昊坐在龙椅上听着,心里明白。使团这趟来,一半是谈互市,另一半是看看大周这几年到底富成什么样、兵甲强到什么地步,好叫可汗拿主意打还是不打。
"接待的规格按列国来使办。"陈昊拍板,"鸿胪寺安排驿馆,互市章程让秋棠这边备一份。使团要看街市、工坊,挑着地方让他们看。"
鸿胪寺这边领了差事,收拾驿馆,安排使团吃住。驿馆在城南,院子宽敞,被褥换洗齐备。随行商人的车马安置在驿馆外的场院里。互市章程由秋棠拟,外销品类、价钱、马匹皮毛折价,一条条列清楚,等使团觐见时一并谈。
陈昊特意叮嘱,使团可以去看京城街市、霓裳阁总店、格物斋外头的工坊,瞧瞧大周买卖红火、机器织布的新鲜光景;军营、兵甲、粮仓这些要紧地方,一律不引他们去。想看大周的富庶和气度,给他们看;想探大周的虚实深浅,门都没有。
拓跋燕听说母国使团到了,进宫来见陈昊。她今儿一身淡紫春装,肉色薄丝,细带凉鞋,比刚和亲时自在多了。
"陛下,使团里头有几个人,我认得。"她坐下说,"带队的是王庭里主和的一位贵族,跟我阿爹这边走得近。随行的有几个商人,是做互市买卖的。可还有两个,北边苦寒部来的,跟着凑热闹,说是想来瞧瞧大周的繁华,我瞧着不像单纯看热闹。"
陈昊问那两个是什么来路。拓跋燕说,那两人是主战贵族的随从,平日里在王庭上主张南下抢南边的粮草布帛。这趟混在使团里,多半是来探虚实的。
"你阿爹怎么没派主战的头领来?"陈昊问。
"我阿爹还在观望,不想把关系弄僵。"拓跋燕说,"派主和的贵族带队,是表个交好的意思。那两个主战随从,是那边硬塞进来的,我阿爹拦不住。"
陈昊点点头,心里有了安排。
使团进京那日,城门大开。鸿胪寺官员迎在门口,一队北戎人赶着车马入城。男人们裹着皮袍,随行的家眷女眷穿着粗布裙袍,进了京城东张西望。
正是春末夏初,街上两边铺子一家挨着一家,挑担叫卖的、马车行人挤得热闹。北戎人在草原上看多了帐篷草场,哪见过这样连片的街屋,沿路瞧着酒旗幌子、铺面招牌,一路议论不绝。赶车的商人低头看着脚下平整的石板路,又抬头看两边二层的楼阁,神色里带着几分讶异。
队伍打前门大街过,正经过霓裳阁总店。
阁里柜台前客人不少,薄纱外衫挂着,浅色旗袍叠着,春款丝摆了一排,鞋架上凉鞋、玛丽珍鞋排开。店里伙计穿浅蓝制服,浅色丝,软底鞋,往来招呼。北戎女眷瞧见,脚步都慢了,扒着马车帘子往里瞧。
有个随行的北戎妇人看着店里穿旗袍的大周女子,腿上薄丝,脚上细带凉鞋,忍不住跟身边人嘀咕。翻译把话传过来,说她稀罕这料子贴身,又轻又软,比她们的皮袍舒服。
使团被引去驿馆安置。过了两日,拓跋燕陪着几位使团女眷逛了霓裳阁。她们在店里看衣裳、摸料子,拿起厚丝、加绒外套比了比,又试了双高筒皮靴。掌柜的按着互市老规矩,把外销的厚款、靴子摆出来,薄纱凉鞋只当样品。几位女眷当场挑了几身大衣、外套,记在互市单子上。
有位北戎贵族家眷,拿起一双厚丝在腿上比了比,又摸了摸加绒外套的料子。她在北戎裹惯了厚皮袍,头一回见衣裳这么贴身柔软。掌柜的让她试了双高筒军靴,系上带子走了两步,靴子皮子软,合脚不磨。她当场点头,让随行记下单子,要大衣两身、厚丝四双、皮靴两双。
另几位年轻些的女眷,凑在凉鞋样品跟前看。细带凉鞋绕着脚背,露着脚趾,款式轻巧。拓跋燕在旁边跟她们说,这鞋不耐草原的石子路,带回王庭穿还行,出门放牧还得换靴子。她们听了都笑,只各挑了一双留着玩。
掌柜的按着外销分档,上等订制款报给贵族头领,中档外套丝料给家眷,走量粗布衣裳给随行商人。价格比京城高一截,北戎客商远道而来,并不还价。
过了一日,鸿胪寺官员陪着使团里几位商人去格物斋外头看工坊。隔着院门,瞧见蒸汽织布机转着,丝线一架一架织成布,缝纫机嗒嗒响成一片。北戎商人哪见过这样的机器,围着看了许久,问这机器一天能织多少布。陪同的匠人答了个大概,他们听了咋舌,说草原上织不出这样细密的料子。
陈昊让人只让他们看织料、成衣这一头,机房深处、蒸汽机的机关图样不引近前。使团里那两个主战随从也跟着看了,盯着机器看了半天,没多问什么,脸色却不太好看。
【叮!北戎使团入京,互市关系进一步绑定。】
【昏君值上涨八十。】
【奖励发放:使团接待规制图样一份,含外邦客商接待与展销章程,已存入系统空间。】
朝堂上,使团觐见。主和贵族递上国书,言语客气,说愿与大周世代通商。国书里提了下一季互市的章程,互市上大周的茶叶、布匹、铁器照旧卖出,北戎的马匹、皮毛、牛羊照旧换回。那两个主战随从站在班列后头,面上不显,眼睛却把殿上规制、甲士护卫都扫了一遍。
鸿胪寺卿上前答话,说大周开市通商,愿与北戎和睦相处,边市上的规矩照旧,公平买卖。主和贵族连连点头,说可汗也盼着两边通商安稳。觐见礼仪走完,使团在殿外赐宴,酒菜摆了几桌。
宴上,那两个主战随从多喝了两杯,话里话外打听大周有多少骑兵、边军驻扎何处。陪宴的官员按着陈昊先前交代,只答些寻常市面光景,兵甲底细半句不露。两人碰了个软钉子,悻悻作罢。
陈昊在龙椅上看着,心里跟明镜似的。他安排使团看了街市热闹、工坊红火,偏不让他们瞧见兵甲底细。通商的好处摆给主和的看,底气也递到北边去。
退朝后,王小明来报,铁路第二段过了静海,正往松江方向铺,进度比预想顺。陈昊站在殿门口,想着北边使团、京里张家、江南工坊,几条线都在一处慢慢收拢。
这个昏君当得,外头看着荒唐,背地里国家反倒一天比一天扎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