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度间里没人动。
王星掌心那块灰色碎片又烫了一下。
周渡显然也意识到这词有分量,语气少了平时那点散漫。
“备注原话不完整。早期旧线有一批不入正编的备用列车,名义上负责极端事故的拖挂和转运。系统降临以后,这个词又在几份异常封锁档里出现过。”
“然后。”王星说。
“还有一句最怪。”周渡停了下,“写的是:‘预备车不负责运送乘客,只负责回收未完成乘客。’”
七号在门口骂了句脏的。
八号这次连骂都骂不出来,只觉得后槽牙都在发酸。
王星盯着屏幕上那两列字,声音一点点压下去:“未完成乘客。”
沈见月点头:“完整度、补录,还有白鹭馆那句提示,都是一件事。”
王星转头看她。
她没躲。
“回收程序已记录。”沈见月一字一顿,“白鹭馆和这里,走的是同一条链。”
周渡在耳机那头安静了半秒。
“你们那边是不是看到实东西了?”
王星说:“看到一套还没死透的回收后台。”
“操。”周渡低低骂了一句,“那就真接上了。”
“你还知道什么。”
“还有一条,没完全坐实。”
“讲。”
“回收预备车一旦开始补录,不会只收旧名单里那几个人。它会自己找‘更合适的完整样本’补缺。”
王星没出声。
沈见月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去。
周渡声音压低:“你们里头要是有兼容度特别高、规则咬得特别顺的人,别让她离那套东西太近。”
七号和中年队员同时抬头,看向沈见月。
调度间里空气一下绷死。
周渡那边像也猜到了,停了两秒才问:“不是吧?”
没人回答。
因为这问题现在已经不需要回答了。
桌上那台旧终端就在这时候自己亮了一格。
不是王星动的。
也不是沈见月碰的。
屏幕底部那道原本停住的白条,忽然开始往右爬。
【挂起结束准备】
【错误乘客重检中】
【现实侧样本复核】
“退开。”沈见月立刻开口。
门口几人下意识后撤半步。
王星没退。
他把灰色碎片压到屏幕边上,试着再卡一次。碎片很烫,终端也烫,像两块带着旧协议味的铁在互相咬。
屏幕上的字抖了几下,没停。
【第三批补录遗留:1】
【第四批预生成启动】
七号嗓子都哑了:“它还来?”
“它本来就在继续。”王星咬着牙说,“第十八章那一下只是把它绊了一跤,不是弄死了。”
沈见月已经绕到另一侧,短杖压在调度台边缘,眼睛不看正屏,只扫反光。
“王星。”
“说。”
“右侧柜门。”
“看见了。”
终端开始重启的时候,旁边那组旧金属柜也跟着响了一下,最下层一格自动弹开半寸。
王星伸手拉开。
里头没有装备。
只有一盒卡片。
不是磁卡,是很早年的纸质乘客卡,外头套着透明塑封,边缘都黄了。每张卡正面都印着编号、车次和姓名栏,背面则多了一枚后添的系统章印。
他随手抽出最上面一张。
姓名栏没名字,只剩一道被刮过的痕。车次栏是空白。编号栏底下,却用红字补了一行小备注:
【现实侧脱落】
第二张。
【乘客记录保留】
第三张。
【待回站】
王星把卡片拍到桌上。
“这就是你们那些失联者。”
七号看得头皮发麻:“你是说,人被做成卡了?”
“不是做成卡。”沈见月说,“是现实侧和乘客侧被拆开以后,乘客那半边被留档了。”
“那现实那半边呢?”八号问。
“要么还在外面乱走,要么已经被位置链抹掉了。”王星说。
“还有一种。”沈见月补了一句。
“什么。”
“在车里,但没完全成车里的人。”
这句话一落,屋里几个人脸色都难看得要命。
他们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一路会有那些不完整的影子,会有动作被先抢、脸却没学全的东西。
因为这里头本来就堆着一批“只补了一半”的人。
终端上的白条已经爬到头了。
屏幕黑了一瞬,又重新弹出表格。
这次不再是双列表。
是名单页。
最上头写着五个旧字:
【第四批补录名单】
下方一行一行往外刷。
第一行是空白。
第二行跳出一个模糊旧名,又自己抹掉。
第三行刚顶出“八号”两个字,就被雪花压回去。
七号张口就骂:“它还想拿他填?”
“别看全名。”王星喝了一声。
可这次名单刷得比前面都快,像终端在调度间拿到了更多权限,补录逻辑一下比车厢外完整了一截。
王星把灰色碎片死死按上去,屏幕顿时乱跳。
【权限冲突】
【旧记录占用】
【临时转移优先目标】
“优先目标?”沈见月眼神一沉。
王星心里也跟着往下一坠。
这词一出来,味就不对了。
前头还只是捞散人,补缺口。到这里,像已经不是随便抓谁都行,而是在主动挑一个更值钱、更完整、更能把整套流程拉稳的人。
周渡的声音从耳机里劈进来,带着杂音,尾音都变了。
“别让它筛完!预备车一旦锁定优先目标,后面那批拟态会全往那个人身上收!”
“你早不说?”王星骂了一句。
“我他妈刚拼出来!”
终端像听见了一样,屏幕骤然亮白。
这回名单不一行一行刷了。
是直接顶出最上栏。
字先是糊的。
像有人拿湿手在屏里写。
一笔。
一横。
再一竖。
王星眼角一跳,已经隐约认出来了。
沈见月站得更近,也看见了。
她没退。
甚至连握杖的手都没晃。
只是下颌线一下绷死了。
门口七号嗓子发紧:“沈队……”
终端上最后那个字终于顶出来。
【沈见月】
名字后头紧跟着一行新状态。
【优先补录】
调度间里没人出声。
连周渡那头都停了。
只有头顶那根坏灯管在这时候抽了一下,发出一声又短又刺的响。
王星盯着那两个字,脸色一点点冷下去。
不是惊。
是火上来了。
他终于知道这破地方为什么一路盯着沈见月不放,为什么车窗里给她看的版本最多,为什么第十七章那次它差点就要学成。
因为从一开始,它挑中的就不是谁先乱。
是她最值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