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陈彻刚收拾妥当,内堂的帘子就被掌柜拨开。
他从里面缓步走出,手里拿着一叠裁好的崭新低阶符纸,随手往案上一搁。
他眼皮微抬,语气淡漠,听不出半分情绪。
“你既然能画出像样的净尘符,总捡边角废料练,一辈子都练不出门道。”
“这些低阶空白符纸,拿去练手。”
他也是从杂役做过来的。
符箓一道,靠的就是天赋。
很多人画废了几百张、上千张,最后连一张能用的都画不出来。
不是不够刻苦,是画符这东西,门槛就摆在那里——跨不过去就是跨不过去。
而眼前这小子,靠的是什么?
边角符纸、残墨、旧笔,全是自己扔进废料堆的破烂。
没人教他引气入笔,没人给他正经符纸练手,他甚至连字都不认识,就靠着每天蹲在废纸篓旁边捡废符。
用了一个月的时间,画出了净尘符,效果还比标准符好出一截。
这种天赋,他从未见过。
但他没把这些话说出来,给出去的这批符纸,他没指望陈彻能成多少——哪怕只成一张,至少证明这小子认真,没有白费材料。
但心里那个念头已经生了根:此人绝非池中之物。
陈彻立刻起身拱手,态度恭敬。
“多谢掌柜。”
掌柜目光沉沉扫过,语速不快,字字透着规矩:
“丑话先说清,符纸不是白给你的,画废一张,从你工钱里扣。画成一张能用的,我给你一块下品灵石。符箓我收走,后续不用你管。”
一块灵石一张。
陈彻心头飞快计算,市面最差的净尘符,最少也要三块灵石起步,掌柜直接吃下大头利润。
但他心里非但不恼,反而悄悄松了口气——没有掌柜点头,正经符纸他摸都摸不到。
能摸到符纸,能靠画符赚灵石,已经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
掌柜指尖轻叩桌沿,眼神冷淡。
“别心里觉得吃亏,你能有正经符纸练手,能靠画符赚灵石,已经是很多人求都求不来的机缘,不愿意,现在就说。”
“小子不敢。”
陈彻低头垂目,语气谦卑。
“掌柜肯给机会,小子自是满心感激,绝无半点怨言。”
掌柜深深看了他一眼,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没再多言,转身回到内堂。
至此以后,陈彻过得极有规律,天不亮就起身,把所有杂活收拾得干干净净。
剩下空闲时间,他就安安静静画符。
画成,得一块灵石。
头一天陈彻消耗八张空白符纸,画了三张净尘符,
他不是不想多画,是丹田里的灵力容不得他多画。
画废的那五张,每次都是因为灵力难以为继,导致废符。
陈彻将三张净尘符交给掌柜,掌柜并没多言,收下符纸后,随手丢给他三块灵石。
他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将成本算的一清二楚。
这家符斋,名为张记符斋。
所以掌柜自然是姓张,叫什么陈彻就不知道了。
他没问过,掌柜也没说。
但经过两个多月的时间,陈彻却将这家符斋摸得清清楚楚。
平日里,掌柜会从一些修士收购一些妖兽皮毛,用来制成符皮。
据陈彻了解,需要用兽皮画符的,至少也是中阶往上的符箓。
这种符皮市场上价格极高,而且画废的机率也大。
所以掌柜都是自己收购兽皮,自己制作。
低阶符箓的空白符纸却是从别家符斋购买的,这种符纸是用某种灵植制成,具体是什么灵植,陈彻也不清楚。
只知道一块灵石可以购买十张低阶空白符纸。
陈彻画出三张成品,按市价便是九灵石。
扣掉给陈彻的三枚灵石,加上空白符纸的一枚灵石,掌柜赚五枚灵石。
灵墨跟符笔,陈彻都是捡掌柜剩下丢掉的,所以他没有算进成本里面。
半月光阴转瞬即过,如今陈彻手里已经攒下五十块下品灵石。
不多,却是他穿越过来,第一次拥有实打实的安全感。
柴房里面的被褥下面,陈彻悄悄压下来的空白符纸,早已积了厚厚一叠。
自从知道,废符是因为灵力不足以后,陈彻每次动笔时,都会将自身调整到最佳状态。
以至于,掌柜每天给他的十张空白符纸,都会余下四五张。
现在他的被褥下面已经积攒了七十五张空白符纸。
夜里回到柴房,确认四周无人、没有窥探,他才悄悄拿出几张空白符纸。
借着微弱月光,灵力凝聚笔尖,一笔一画,偷偷绘制册子上的剩余几种符箓。
他准备先画最基础的攻击符箓——火弹符。
他不知道掌柜真实修为有多高,偷偷积攒空白符纸会不会怪罪。
一番天人交战后,陈彻还是壮着胆子尝试偷偷绘制火弹符。
前后废掉二十张符纸,最后才画出五张普通的低阶火弹符。
在这期间陈彻修为也从未落下。
每次画符消耗完丹田灵力后,陈彻便会打坐吸纳天地灵气汇入己身。
他没有功法,没有指点,只能用最笨最慢的法子,让灵力自己在体内游走。
符斋外面,危险也从未散去。
几道阴恻恻的人影,隔几日就会出现在街口。
看似闲逛游荡,那双阴狠的眼睛,始终死死锁着符斋大门。
陈彻搞不明白,也很佩服那赵青的恒心。
有一次掌柜外出,符斋只剩陈彻一人。
那赵青便故意从门口慢悠悠地走过去,隔着敞开的铺门,和陈彻对视了一眼。
什么都没说,就那么走过去了。
但他眼底那股阴恻恻的怨毒,比撂狠话还让人发冷。
陈彻攥紧手里的抹布,面上不动声色。
心里清楚得很——对方在消磨他的意志,也是在告诉他:这扇门,你不可能一辈子不踏出去。
又是一日黄昏。
陈彻交上画好的净尘符,领了灵石。
掌柜没有像往常一样挥手让他退下,转身从内堂取出一只青布囊。
袋口贴着封印符箓,内里灵气沉敛厚重。
只一眼,陈彻便心头一紧,知道这东西绝不简单。
掌柜握着布囊,语气平淡。
“明日清晨,送到坊市出口十里外的老槐树下,有人在那里等你。”
说完,他指尖一弹,半枚木符落在案上,裂痕齐整,明显是一件信物对半拆分。
“对方持另一半木符,两半对上,便将东西交给对方。”
掌柜目光锐利,紧紧盯着他,语气沉了几分。
“除此之外,不管是谁问话,一概不给。”
“记住,只认符不认人。”
“是,小子谨记。”
陈彻心头一紧,连忙应声。
他知道那布囊里,必然是修士所用的高阶符箓,价值极高。
可能是接头人身份敏感,不敢贸然进入坊市,才会找他这种不起眼的底层杂役跑腿。
看着陈彻应下,掌柜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等了这么久,他就是想看看陈彻是不是真的如平日一般老实。
眼下,机会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