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和陈杰一路说着话,走到二伯家的院坝门口。
院里尘土轻扬,二伯陈守国正蹲在阶沿边杀鸡,手里攥着鸡翅膀,动作麻利。
“二伯!”
陈默和陈杰同时出声。
“离过年还有好几天呢,怎么现在就杀鸡了?”
陈守国抬起身,手背抹了把额角的薄汗,脸上笑得舒展。
“小默,小杰!你们来啦。”
“你们陈辉哥今天动身回来,杀只仔鸡,专门等着他们一家子。晚上有空,都过来吃饭!”
陈默笑着应:“那二伯,我们可就不客气了噻!”
“一家人,讲什么客气!”
屋里传出二婶刘桂芝的声音,她掀开门帘走出来,身上还系着围裙。
“是小默跟小杰啊!快进屋来烤火,杵在风口上干什么,外头冷得很。”
“二婶,我们不冷。等辉哥到家了,我们再过来凑热闹!”陈默摆手。
刘桂芝点点头,目光往村口方向望了望。
“按时间算,也快到了。刚才陈辉发消息,说车子已经下高速,往村里赶了。”
陈杰好奇问:“辉哥这一趟,是全家一起回来的?嫂子和娃也跟着?”
“嗯,全都回来了!小娃盼着回老家放炮仗,念叨好久咯。”
陈守国把处理到一半的鸡放到盆里,“这几年他在外头跑工程,一年到头也回不来两趟。今年总算得空。”
几人随口闲聊两句。
远处的村道上,隐约传来汽车喇叭声。
刘桂芝眼睛一亮:“哎,是不是他们到了?”
陈默顺着方向看去,一辆白色SUV,正慢悠悠朝着二伯家这边开过来。
车子停稳,车门推开。
陈辉抱着孩子,二嫂温晚拎着大包小包的年货,依次下车。
一家人热热闹闹,互相招呼问好,欢声笑语很快填满了整个小院。
陈默站在边上看着,安安静静,没有插话。
心底慢慢漫上来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大伯、二伯、幺叔这几房亲人,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嫉妒他暴富发达。
没有一个人追着他借钱,更没有人想着攀附、沾光。
大家各自守着本分过日子,该务工务工,该跑工程跑工程,踏踏实实、本本分分。
大伯家四个孩子,大女儿陈静嫁到隔壁县,二儿子陈峰,三儿子陈浩,还有小女儿陈琳。
二伯家是大儿子陈辉,女儿陈冉。
幺叔家两个,大儿子陈杰,小女儿陈雪,也是整个大家族里年纪最小的一个。
老话都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他大方扶持公司员工,送百万豪车,刚才还给大伯家的陈涛铺好了供应商的赚钱路子。
可回头细细一想,自己自家里这一大帮至亲,还有外婆那边的亲戚,他几乎从来没有好好帮衬过。
不光如此。
当初陈辉、陈静他们结婚成家的时候,他还一事无成、一无所有,兜里空空如也。
那时候的他,别说大礼,连像样的心意都送不出半点。
如今他功成名就、身价亿万,心里却一直记着当年的这份亏欠。
家里这些亲戚,不是不需要帮助,是老一辈人骨子里要强、朴实。
他们从来不给陈默添负担,不张嘴、不求人,默默过日子。
可正是这份懂事、这份不索取,让陈默心里越发过意不去。
他心里很快有了清晰的主意。
直接给钱太俗气,也伤亲情,容易惯坏人心,毁掉一家人踏实本分的和气。
但是补上一份迟来的新婚贺礼,合情、合理、合心意。
这是弥补年少遗憾,是亲人之间的心意,不是施舍,大家绝对能接受。
陈杰在一旁挥着手快步迎了上去。
“辉哥!可算回来了!”
陈默压下心底的思绪,跟着走上前,脸上扬起温和的笑意。
“辉哥,一路辛苦了。”
陈辉把怀里的孩子放下来,笑着回道:“小默,好久不见,你也回来过年啦?”
他怀里抱着的,是他和二嫂温晚的宝贝女儿。
大名陈昭禾,小名阿禾。
名字暗藏夫妻俩的温柔寓意:
父亲陈辉,辉光昭昭,自带光明坦荡;
母亲温晚,晚风徐徐,滋养万物禾生。
温柔大气、清雅干净,不土不叠字,乡下耐看、城里体面。
小姑娘怯生生躲在陈辉腿边,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悄悄打量着眼前的陈默。
刘桂芝连忙笑着催促:“快,都进屋坐,别在外面吹风,外头冷得很!”
一群人说说笑笑,簇拥着往堂屋里走。
陈默走在最后面,眼神笃定,心里彻底打定主意。
今晚吃完饭,先给所有哥哥姐姐,补上当年那一份迟到多年的新婚大礼。再根据每个人的能力,一一安排出路。
就在这时。
“默子!”陈辉落后两步,走到陈默身边,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口吻叫道。
陈默转过头,看着这位常年在外跑工程、被岁月磨出几分沧桑的堂哥,温和地笑了笑。
“哎,辉哥!不用这么小心,咱们是一家人。”
陈默拍了拍陈辉的肩膀,语气真诚又笃定:“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不管我在外面是什么身份,回了村,我还是你认识的那个小默子!”
陈辉看着陈默那双清澈且笃定的眼睛,心里那点因为贫富差距拉开的疏离感,很快散了大半。
他叹了口气,苦笑了一下:“小默,哥这两年在外头包点小工程,起早贪黑的,账还特别难结。
看到你现在这么出息,哥心里既骄傲,又觉得……挺没脸的。”
“哥,你这说的是什么话。”陈默把声音压低了些,语气认真,
“凭本事吃饭,拿汗水换钱,哪有什么没脸的?那些眼高手低、光想天上掉馅饼的,才叫没脸。”
陈辉愣了一下,重重点头:“你说得对。行了,外面冷,咱们快进屋。”
两人并肩走进堂屋。
炖猪脚和辣子鸡的浓郁香味已经溢满了整个屋子。
二婶刘桂芝把锅盖一掀,热气腾腾地招呼着:“快来坐,都饿了吧!阿禾,来,坐到奶奶这儿来。”
小阿禾乖乖地挨着奶奶坐下,温晚在旁边给她系好围裙。
大伯陈守业开口:“正好一家子都在,我去把小默去年送给我的酒拿来,咱们几个喝一杯,一直没舍得喝!”
“大伯,该喝就喝。”
陈默笑着接话,“喝完没了,我再给你送来。”
“就一瓶酒而已,大伯不用这么铺张!”
陈守业摇了摇头,神色慢慢沉下来。
“小默啊,你现在有本事,但是也不能这么浪费呀。当初你公在的时候……”
说到老爷子,大伯脸上浮起一层伤感。
“唉!你公要是还在,看到你这么出息,肯定很高兴。
他一辈子,一点福都没有享到,就走了。当初是我没有照顾好他,让他走得那么痛苦。”
这话一出,屋里众人全都安静下来。
陈默的心猛地一沉,轻声劝道:“大伯,你别这么责怪自己。
公他老人家泉下有知,知道你这样为难自己,心里肯定不高兴。
咱们好好把日子过红火,才算是不辜负他。”
陈守业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眼底的愁绪散了几分。
“小默,你说得对,是我着相了。”
“大伯,不说这些了,咱们吃饭。”
“对对对,吃饭!”
菜过三巡,酒过五味。
陈默看向一旁闷头喝酒的陈辉,开口问道。
“辉哥,现在工程款,还欠多少?”
陈辉端酒杯的手顿了顿,脸色有点难看。
“小默,主要是欠工人们的工资。这两年工程不好做,到现在,还欠10个工人,一共20万。”
陈默点头,语气干脆。
“辉哥,一会我转你20万。你把工人的欠款结清,让大伙踏踏实实过个好年。
过完年,我给你安排一个稳定的好活儿。”
陈辉眼眶一下子发热,声音都发颤:“小默,哥谢谢你了。”
“哥,一家人,说什么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