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因想了片刻,将锦盒捧到江稚鱼面前。
若她没有认错,这手串...与父亲送她的及笄礼,确实是一套。
一霎那,她想起宫宴那日,恪王看着那句意味不明的话,心中的疑惑终于有了答案。
她与恪王之间,定然发生过什么。
可奇怪的是,她两世记忆中都没有此人。
“皇上驾到——”
江稚鱼回过神,立刻合上锦盒,随手推到其余贺礼之间,起身迎了出去。
“臣妾参见皇上。”
她正要屈膝,容玠便握住她的手,将人拉了起来。
“爱妃不要怪罪,朕被政事耽搁了一会儿。”
江稚鱼摇了摇头,这才发觉今日的容玠有些不一样。
他着一身靛蓝色常服,袍上绣着吉祥双云纹,腰间束着玉带,缀了一枚温润通透的玉佩,少了几分帝王的冷肃,倒像是哪家意气风发的世家公子,矜贵又俊朗。
容玠任由她看了一会儿,抬手刮了下她的鼻尖。
“好看吗?”
“好看。”
江稚鱼脱口而出,丝毫不矜持,却给容玠听得很满意。
跟在后头的何公公低下头,默默腹诽。
能不好看吗?
皇上今早挑了足足半个时辰,玉佩都换了七八回。
容玠牵住江稚鱼,转身往外走,“走,朕今日带你出宫。”
说好陪她一整日,他自然不会食言。
只是出宫一事不宜声张。
马车从皇宫西角门悄然驶出,汇入繁华街市,外头车马往来,叫卖声此起彼伏。
江稚鱼忍了又忍,没按捺住,伸手挑起帘角往外看去。
容玠看她唇角漾起的幸福笑意,直到此时,才明白江知璞口中的妹妹是什么模样。
不到一刻钟,马车在一座府邸前停了下来。
容玠先下了马车,回身朝她伸出手。
江稚鱼迟疑道,“皇上,这于礼不合......”
没等她把话说完,容玠伸手扣住她的腰,直接将人从车上抱了下来。
猝不及防,她只得攀住他的肩膀。
“今日爱妃最大。”容玠将她稳稳放到地上。
信国公府的门房看呆了,待认出江稚鱼,嘴张得半晌都没合上,转身便往府里跑。
“国公爷!老夫人!夫人!大小姐回来了!”
容玠轻轻抚过她雀跃的眉眼,“朕知道这才是你最想要的生辰礼。”
江稚鱼踮起脚勾着他脖颈,亲在他唇上,“多谢皇上。”
就一小下。
她骤然提起裙摆跑进府中,容玠则不紧不慢地跟在后头。
“父亲!母亲!祖母!”
信国公与江夫人起初还以为门房看错了人,直到听见女儿的声音,才敢相信她真的回来了,快步从正院迎了出来。
国公夫人一把将女儿搂进怀里。
“鱼儿,当真是你!你怎得忽然回来了?可是皇上准你回府省亲了?怎得也不提早来个信,母亲好在外头迎你。”
江稚鱼埋在她怀中,只朝身后抬了抬下巴。
信国公与国公夫人顺着她示意的方向看去,顿时僵住了。
容玠正站在不远处,神色闲适地看着他们一家团聚。
信国公睁大眼睛,忙跪下行礼,“臣参见皇上!不知皇上驾临,臣有失远迎,还请皇上恕罪。”
匆匆赶来的老夫人也连忙跪下。
容玠上前扶住老夫人,“诸位不必拘礼,今日是鱼儿的生辰,朕特意带她回来,与家中亲人一同过生辰。”
他倒是随和,可等众人进了正厅,气氛还是沉闷下来。
天底下有几个人,能当着天子的面当真不拘礼?
除非他是江知璞。
“哟,当真稀罕,皇上对臣的亲妹妹如此上心,不会是在弥补过错与亏欠吧?”
江知璞一贯如此,嘴上对谁都不留情的,尤其知晓妹妹小产后,更是阴阳怪气,甚至拉上祈王一起冷嘲热讽。
容玠当这两人是小孩的。
江稚鱼忙找补道,“哥哥慎言!皇上对我很好的!皇上莫要怪兄长,他今日应当饮了酒,才会口不择言。”
这男人心眼小如针鼻,哥哥只管一时痛快,回头还不是要她哄?
容玠意有所指,“看来爱卿对朕误会颇深,改日入宫,朕亲自同你解释。”
他今日算是好说话的。
江知璞仍是一副随性无畏的样子。
信国公沉下脸,瞪了儿子一眼,“胡闹!当着皇上的面,也敢这般没规矩。”
容玠靠在椅背上,幽幽睨他,“无妨,江爱卿与朕相识多年,一向如此,朕早已习惯了。”
有些事他做的确实不地道,这点容忍度还是有的。
江知璞扯了扯嘴角。
是是是,都是他不识好歹。
江稚鱼挨着祖母与母亲坐下,问起府中近况,她一开口,厅内总算没那么拘谨了。
老夫人故意开口,“娘娘今日生辰,原想着你不能回来,也没备下娘娘爱用的菜肴,没想到皇上竟亲自送娘娘回家省亲了。”
容玠纠正道,“不是送,朕只是想陪她回来。”
...
午膳用完,容玠也没有急着催她回宫。
老夫人要午憩,信国公忽然有公务,国公夫人便带着江稚鱼去了她从前居住的院子。
房门一关,国公夫人便握住她的手,仔细端详了许久。
“皇上待你,当真好吗?”
江稚鱼抱住母亲的手臂,靠在她肩上,“母亲放心,皇上待女儿很好,宫中虽不比家里自在,可女儿也不是任人欺负的性子,不会叫自己受委屈。”
国公夫人抚了抚她的头发,“好便好,你也要记着,家里永远是你的退路,受了什么委屈,不许一个人忍着。”
江稚鱼鼻尖发酸,闷声应了句,“知道了。”
院外,江知璞陪着容玠站在廊下。
丝毫不见局促,“鱼儿从小被家里宠坏了,受不得气,皇上既将她留在身边,臣只求您别再让她受那样天大的委屈。”
容玠侧目看他,倒没有动怒。
“你今日的话实在太多。”
江知璞扯了下唇,嘲弄意味明显,“臣谢皇上隆恩,日后定当誓死报效皇上。”
容玠也没同他客气,“既如此,今年春闱贡试,你便替朕好生盯着。”
真是贼不走空。
江知璞没再吭声,只因春闱关系朝廷取士,本就是他身为臣子的分内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