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日子他慎重想了想,先前李韫说她有孕艰难,她性子虽跳脱了些,却没有苛待孩子的心思,三皇子给她是合适的。
可他又觉得不痛快。
不愿叫她为了旁人的孩子分神。
江稚鱼怔了怔。
她是真没想到自己还在容玠的考量范围之内。
“皇上别拿臣妾说笑了,臣妾哪里担得起养育皇子的重任?”
她在他身侧坐下,“再说了,臣妾这样喜欢皇上,自然想要一个只属于臣妾和皇上的孩子,那可是臣妾对皇上爱意的寄托。”
容玠神色有一瞬的不自然掠过。
江稚鱼好似并未察觉,“皇上其实是想问问臣妾的意思吧?看来皇上总算看出臣妾聪慧,愿意让臣妾做您的解语花了。”
容玠被她这番自夸逗笑,“那朕最聪慧的爱妃觉得,后宫之中谁适合做三皇子的养母?”
江稚鱼鼓了鼓脸颊,认真思索起来。
“若记皇后娘娘她名下,三皇子便是陛下的嫡子;柳贵妃膝下也无子,行事又妥帖,想来是能照料好三皇子的。”
“而楚贵嫔淡泊安静,平日除了礼佛便不爱理会旁的事,颖嫔脾气虽然蛮横了些,人却不坏。”
“至于徐嫔.....她是皇上挚爱,若由她抚养三皇子,皇上应当最放心。”
说完,她也很是为难地叹了口气,“实在是各有千秋,难怪皇上为难了这些日子。”
容玠显然没听进去旁的,挑起眉梢好笑地看着她。
“谁告诉你,徐嫔是朕的挚爱了?”
江稚鱼很是笃定,“这宫中谁不知晓,皇上与徐嫔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哪怕她做错了事,皇上也总是宽宥。”
她低下眼帘,声音也渐渐小了。
“臣妾从不羡慕旁人,唯独羡慕皇上待徐嫔的这份心思,只是这样的情分,臣妾再羡慕也羡慕不来。”
容玠脸色不大和悦,头一次连名带姓地唤她。
“江稚鱼,日后谁再说你聪慧,朕便将人赐死,扔去乱葬岗。”
他认识她要早过徐嫔,这小狐狸怎么不说跟自己青梅竹马呢?
江稚鱼眨了眨眼,嘀咕道,“皇上怎么这样残忍?臣妾怎么就喜欢上皇上了呢?”
容玠神色一顿。
她这是后悔了,还是故意说给他听的?
可看她清澈坦荡的眸子不似作假,他心中骤然萦出几分不快,起身拂袖而去。
江稚鱼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男人,真是又别扭又神经。
她不过随口逗他两句,就能一再撩起他的心神,叫他琢磨起她的话是何意,反正她不会解释,只会等他忍不住来问她。
只是江稚鱼没想到,皇上走后,她这儿又来了个稀客。
楚贵嫔素来不爱理会闲事,平日只与沈皇后亲近,同其余嫔妃鲜少来往,今日登门,她并未遮掩行踪,明面上探她口风。
但实则她是为自己来的。
“实不相瞒,本宫今日有一事,想请宜嫔相助。”
江稚鱼下意识就觉得楚贵嫔不怀好意。
但也装得很好,“先前您救过臣妾一命,臣妾一直记着这份恩情,若有能报答之处,自当尽力而为。”
楚贵嫔看着她道,“本宫想请妹妹在皇上面前,替本宫美言几句。”
江稚鱼瞬间明白过来。
“楚姐姐是为三皇子来的?”
她没有等楚贵嫔回答,便为难道,“只是姐姐恐怕高看臣妾了,皇子养在何人膝下,关系重大,皇上怎会只听臣妾的?”
楚贵嫔语气平静,“本宫侍奉皇上多年,见过皇上如何待后宫众人,是真心还是敷衍,一眼便能分出来,此事是令妹妹为难,可只要你愿意,便没有做不到的。”
真是太看得起她了。
江稚鱼不太受用这些捧高她的说辞,只在乎楚贵嫔有没有足够的好处同她利益置换。
楚贵嫔也不再兜圈子,放低了姿态。
“本宫所求不多,不过是想有个子嗣傍身,绝不会挡妹妹的路,来日方长,妹妹身边若能多一个同路之人,总好过四面皆敌。”
江稚鱼听笑了,“姐姐不会当真以为,我会信这宫中有什么姐妹真情吧?”
“真情也好,假意也罢,只要所求一致,便能走同一条路,同行到几时,有那么重要吗?”
聪明人之间点到为止。
江稚鱼挑起眉梢,提壶替楚贵嫔续了半盏茶。
“既然同路,那姐姐说,我现下该替姐姐求什么?”
能在皇后身边活到如今,楚贵嫔怎会真的人淡如菊?
对她而言,多一个盟友,是比全是敌人要好一点。
楚贵嫔轻声低语,同她讲了一盏茶的时间,才起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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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容玠耳边也不清净。
嘉嫔直接求到了他面前。
“皇上,孟妹妹生前同臣妾亲如姐妹,如今她骤然离世,只留下三皇子,臣妾每每想起,都觉得心里难安。”
她说着,也红了眼圈,“臣妾必定会将三皇子视如己出,不叫他受半点委屈,也算全了臣妾与孟妹妹这些年的情分,告慰她在天之灵。”
容玠抬了抬一侧眉梢,“你倒是有心。”
嘉嫔忙又道,“臣妾并无旁的心思,只是心疼三皇子小小年纪便没了生母,臣妾一定会好好教养他,护着他平安长大。”
容玠似是认同地略微颔首。
嘉嫔心中刚生出几分希望,便听他道,“你的话,朕会仔细斟酌,先回去吧。”
“是,臣妾告退。”她心里很是不服气。
也不知皇上到底是怎么想的,放着她不选,难道要选那些虚情假意之人吗?
孟氏生前得她照拂才能平安,死了也得为她做些什么吧,她才不会傻傻的将现成一个皇子拱手让人!
这几日,有心的嫔妃都紧紧盯着御前的动静。
嘉嫔尚未回到自己宫里,消息已经传到了柳贵妃耳中。
松兰担忧地问,“陛下心里嘉嫔娘娘总是不一样的,娘娘您就一点也不担心吗?”
“有什么可担心的?皇上不会将三皇子交给她。”柳贵妃很是笃定。
嘉嫔身后是世家一派,近来朝中可是正因科举改革闹得不太平呢,牵头之人便是徐太傅的得意门生。
更何况,皇上心中早已没有她了。
她如今越是情深意切,越会叫皇上厌恶,更别说她那骄纵蛮横的性子,有几个人不讨厌她?
再说旁人。
颖嫔有太后撑腰,皇上最不可能将三皇子给她。
皇上是个会将一切麻烦扼杀在摇篮中的人。
至于沈皇后.....只要这孩子有可能落到她手中,皇后便一定不会让她如愿。
现下这节骨眼,她需得温婉稳妥,让皇上觉得她最靠得住,少不了需要皇后等人的衬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