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标左键被重重按下。
微动开关发出一声清脆的嗒声。
在安静的哈佛法学院图书馆里,这声音有点突兀。
杰克死死盯着面前的苹果笔记本电脑。
屏幕中间的加载圆圈转了两下。
网页刷新。
长腾普法投资集团的海外招聘主页,彻底弹了出来。
没有繁琐的企业文化介绍。
黑底白字。排版简单粗暴。
最上面悬挂着一行加粗的标语。
“我们要用法律打穿全球垄断。”
红发男生凑在杰克身后。
他手里端着一杯纸杯咖啡。杯底的冷凝水滴在实木桌面上。
他没去擦。
蓝色的眼珠子直愣愣地看着屏幕下方的薪酬栏。
“起薪三百万美金?”
红发男生的声音劈了叉。带着明显的颤音。
他手一抖,咖啡液晃出来几滴,砸在手背上。
“这比高盛给出的顶级合伙人底薪,还要高出一倍多。”
杰克没说话。
他喉结上下滚了一圈。咽了口干沫。
那串数字后面,还跟着一行小字:包揽跨国反垄断实战分成。
在华尔街熬上十年,也未必能碰上一次这种量级的案子。
他毫不犹豫地把早就准备好的简历,拖进了上传框。
消息顺着海底光缆,在全球的法学圈子里炸开。
耶鲁。牛津。剑桥。
那些平时眼高于顶的法学精英。
此刻全都坐在电脑前,对着长腾的招聘邮箱疯狂点击发送。
江州市。长腾总部大楼。
六楼的人事部办公室。
空气里飘着一股发热的机箱焦糊味。
花姐踩着低跟皮鞋,在几个工位中间来回走。
黑色的职业套装有些发皱。
她手里捏着一叠刚打出来的文件,纸张哗啦作响。
“怎么回事?邮箱又卡了?”
她拿手背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油汗。
工位上的技术员满头大汗。
双手在键盘上疯狂敲击。
“花姐,挡不住啊。”技术员嗓子发干。
“海外服务器的节点快被挤爆了。全是带附件的简历邮件。”
他指着屏幕上飞速滚动的列表。
“一上午收了三万封。全特么是常青藤名校的。”
隔壁的小会议室。
冷气开在二十度。
大牛坐在会议桌前。
深蓝色的西装敞着怀,露出里面紧绷的白衬衫。
他面前摆着一台大屏幕笔记本电脑。
桌上放着个印着红牡丹的搪瓷茶缸。茶水冒着热气。
大牛手里捏着几张打印出来的英文简历。
纸张拿倒了。
他装模作样地盯了两秒,才发现不对劲。手腕一转,把纸正过来。
屏幕亮着。
视频通话连接成功。
画面里出现了一个金发碧眼的白人青年。
穿着笔挺的定制西装,领带打得严丝合缝。背景是纽约曼哈顿的一间高级公寓。
“hello, mr. Niu.”
白人青年看着镜头。咽了口唾沫。
他拿手帕擦了擦脑门上的汗。
大牛端起茶缸。喝了一口茶。
水有点烫,他嘶了一口冷气。
把茶缸搁在木头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别整这洋文。说普通话。”
大牛粗着嗓子开口。那条横跨鼻梁的刀疤在屏幕前放大。
白人青年吓了一跳。
后背死死贴着椅子靠背。
他赶紧清了清嗓子。切换成生硬的中文。
“牛总您好。我是大卫。耶鲁大学法学博士。”
大卫咬字很吃力。像嘴里含着块石头。
“我深入研究了贵国的法律。”
大卫为了展示自己的专业,声音拔高了半个调。
“我对《中国民法典》中的合同编,有极其深刻的理解。”
他急切地看着屏幕。
“违约责任和缔约过失,我可以用三种法系进行对比分析。”
大牛靠在椅子里。
听着这磕磕巴巴的中文。
他咧开厚嘴唇。没忍住。
脸上的横肉挤在一起,那条刀疤跟着直抽搐。
他拿手摸了一把光秃秃的下巴,强行把笑憋回去。
“大卫是吧。”
大牛伸手,粗糙的食指敲了敲桌面。
“咱们长腾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学术对比。”
“我问你个实战题。”
大卫赶紧坐直身子。抓起桌上的签字笔。
“您请讲。”
“我们在海外查账。”
大牛紧盯着屏幕。
“对面的安保公司把货仓大门锁了。放了两条大狼狗。不让我们进。”
大牛把手一摊。
“你作为法务带队。怎么进去拿证据?”
大卫愣住了。
笔尖在纸上顿住。划出一个黑色的墨点。
“这……”
他脑门上的汗又冒了出来。
“这涉嫌非法阻挠。我们可以向当地法院申请搜查令。或者呼叫警方协助。”
“等你申请完。里头的账本早烧成灰了!”
大牛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啪。
桌上的茶缸跳了一下。茶水溅出来两滴。
大卫吓得肩膀一缩。
视频画面跟着晃动了一下。
“那……那怎么办?”他声音发颤。
“带块肉。把狗喂饱。”
大牛嗤笑一声。
“然后用液压剪把锁剪了。进去开着录像机拿东西。”
“到了法庭上。这叫紧急避险保全证据。”
大牛指着镜头。
“这活儿你干不了。下一个。”
大牛懒得听对方结巴的解释。
直接按下鼠标左键。切断了视频通话。
屏幕黑了一瞬。
他端起茶缸,又灌了一口水。
总裁办公室。
阳光穿透落地窗。打在红木大班台上。
林峥站在桌边。
他今天没穿正装。
那件常穿的手工黑西装,被随手挂在门后的衣帽架上。
他伸手扯松了白衬衫的领口。
解开最上面的两颗扣子。
转身走到里侧的休息柜前。拿出一件深灰色的休闲夹克。
夹克面料柔软。他单手穿上。拉链拉到一半。
这几个月。
长腾从江南省一路打到京城。再到扫平国内的垄断巨头。
神经一直绷得死紧。
现在海外的招聘和布局已经步入正轨。有张伟他们盯着。
他终于抽出了半天时间。
休息室的门被推开。
苏沐雪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长开衫。头发扎成一个简单的马尾。
手里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妈咪包。
“老公。都装好了。”
苏沐雪笑着走过来。把包放在沙发上。
帆布包有点沉,压得皮沙发发出一声轻微的凹陷声。
“尿不湿。热水壶。还有宝宝的备用衣服。”
林峥走过去。
他没让苏沐雪拿包。自己单手把那个沉重的帆布包拎了起来。
跨在肩膀上。
宽大的背带压着夹克的布料。
另一只手。
稳稳托着刚满周岁的小女儿。
小家伙今天穿着一套毛茸茸的粉色兔子连体衣。
头上戴着个带着两只长耳朵的帽子。
她睁着黑溜溜的大眼睛。小手抓着林峥夹克的拉链头。
用力拽了两下。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走吧。”
林峥看着妻子。冷硬的面部线条彻底柔和下来。
“答应带你们去爬长城。今天兑现。”
他腾出几根手指。牵住苏沐雪的手。
掌心相贴。温热的触感传来。
两人并肩走出办公室。
皮鞋和软底鞋踩在走廊的地毯上。声音轻缓。
周末清晨。京城。
八达岭长城脚下。
冷风顺着山谷刮过来。带着一股刺骨的干冷。
树上的枯叶被风卷起。在半空中打着转,落向灰色的石板路。
几辆没有任何特殊标志的黑色商务车。
排着队,稳稳停在景区外围的停车场里。
轮胎压过减速带。发出几声沉闷的撞击声。
引擎熄火。
中间那辆别克GL8的车门向后滑开。
林峥先迈出一条腿。踩在石板上。
他一手抱着穿着兔子衣服的女儿。另一只手扶着苏沐雪下车。
冷风吹过来。苏沐雪缩了缩脖子。
林峥把她的大衣领子往上拉了拉。
周围的几辆商务车车门同时推开。
“哗啦。哗啦。”
沉重的脚步声在停车场里响起。
几百个穿着黑色运动服和便装西服的壮汉。鱼贯而出。
大牛今天穿了件黑色的冲锋衣。
拉链拉到顶。遮住了半个粗壮的脖颈。
胖子套着件特大号的灰色卫衣。肚子把衣服撑得滚圆。
这帮人难得休假。但身上的悍匪气场根本藏不住。
走在景区外围。
几个正拿着小红旗的导游。看见这群人。
吓得话筒都忘了关。呆呆地站在原地。
大牛走到车尾。
一把掀开后备箱门。
他没掏刀。也没拿甩棍。
大牛伸出粗糙的大手。从后备箱里扯出一大卷黑色的塑料垃圾袋。
撕开。塑料袋发出刺啦的脆响。
又拿出几十把长柄的金属垃圾钳。
他把垃圾袋和钳子塞给旁边的胖子。
“发下去。都给老子拿好了。”
大牛粗着嗓门叮嘱。
“今天出来玩。林总说了,不准惹事。顺手干点活。”
周末清晨,几辆低调的商务车驶向八达岭,林峥一手抱着女儿,一手牵着苏沐雪,而跟在他们身后的几百个休假的西装大汉,手里竟然全都拎着黑色的环保垃圾袋:“带着老婆孩子登长城,西装暴徒沿途清理乱扔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