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把那张A4复印件重重拍在红木大班台上。
“啪。”
纸张边缘有点卷,贴着光滑的桌面滑出去半尺。停在林峥的咖啡杯旁边。
王胖子抱着大号计算器,刚从门外冲进来。
两条短腿刹不住车,皮鞋磕在门槛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碰击声。
他喘得像个破旧的风箱,灰毛衣的领口被汗水泡得透亮。
“咋了这是?”胖子咽了口干沫。凑过去看那张纸。
满篇的英文字母。
抬头印着美国一家顶级芯片巨头的蓝色Logo。
老周冷笑出声。笑声干涩,透着熬了几宿的沙哑。
“这帮老外急眼了。”
老周伸出带着键盘压痕的食指。点在纸上的红线上。
“说我们长腾重卡上的底层通信系统,侵犯了他们的核心专利。”
“要求全面停售。每台车要补交三万块的专利授权费。”
胖子手一抖。
大号计算器差点掉在地毯上。他赶紧拿粗短的手指死死捏住。
“三万?”胖子厚嘴唇直哆嗦。
“咱们三十万台预售单子。这特么是九十个亿的保护费啊!”
他觉得心口一阵发紧。
国内那些造车的老板,遇到这种海外发来的断供律师函。全都是捏着鼻子认罚交钱。
不交钱,老外就断你的芯片接口,车子下线就是一堆废铁。
林峥坐在真皮老板椅里。
白衬衫的袖口挽在手肘处。
他没看那张纸。端起桌上的黑咖啡。喝了一口。
苦水顺着喉咙滑下去。
瓷杯底搁在软木垫上。一声闷响。
“交什么钱。”
林峥声音平淡。没有半点起伏。
“他们垄断的是x86和旧的通信架构。”
“老周烧出来的板子。是系统底层从零跑出来的全新算法。”
林峥抬起眼皮。金丝眼镜的镜片反过一道白光。
“两套代码,连个标点符号都不沾边。”
他看向门边。
张伟夹着黑皮公文包,正推着黑框眼镜走进来。
“张伟。带上核心代码的公证文件。”
林峥指节在桌面上叩了两下。笃笃作响。
“买机票。飞日内瓦。”
“去国际专利局的听证会。给老外普普法。”
三天后。瑞士。日内瓦国际专利局。
二楼的圆形听证大厅。
冷气开得极足。空气里飘着高档咖啡和古龙水的混杂味道。
美方芯片巨头派来了一个十八人的豪华律师团。
清一色的意式手工西装。金发碧眼,靠在皮椅上交头接耳。
带头的首席大状翘着二郎腿。手里转着一支万宝龙钢笔。
神色倨傲。
对面。原告席。
张伟拉开椅子坐下。
蓝格子的职业西装在长途飞机上压出了两道死褶。
他抬手推了推眼镜。
身后。站着四个穿黑西装的法学博士保安。
个个膀大腰圆。肌肉把西装撑得死紧。双手背在身后。
这股子硬桥硬马的悍匪气场。把对面的几个老外看得直皱眉。
“张律师。”美方首席大状开口。
翻译机的耳塞里传出冰冷的机械女声。
“贵方的车载系统。底层逻辑必然脱胎于我们的专利池。”
大状把钢笔扔在桌上。嗒的一声。
“如果拒绝庭外和解交费。我们将申请全球供应链禁售令。”
张伟没理他。
把夹在咯肢窝底下的公文包平放在桌面上。
拉开拉链。金属齿轮咬合,发出刺啦的脆响。
他双手掏出一个厚重的黑色机械硬盘。外加一叠盖着中国国徽钢印的公证书。
“这是长腾自主研发架构的底层代码比对结果。”
张伟南方口音有点重。
随着翻译官的同声传译。响彻听证大厅。
“各位审查官可以找专家。当场跑一遍代码比对程序。”
张伟从包里抽出第二份文件。
重重拍在桌面上。啪。
“根据《国际反垄断法案》相关条款。”
他隔着长桌。盯着对面的美方律师团。
“你们在毫无事实依据和技术分析的情况下。向全球供应链发函封杀我方。”
张伟站起身。
西装下摆在冷气里微微晃动。
“这是典型的滥用专利权。进行恶意商业垄断。”
“长腾集团法务部。正式向贵公司提起反诉。”
他声音拔高了半个调。
“要求赔偿我方商业声誉损失及订单延误违约金。共计三十五亿美元。”
美方首席律师愣住了。
他张着嘴。湛蓝的眼睛盯着翻译器。以为机器出了故障。
桌上那支钢笔被他胳膊肘碰了一下,滚落在地毯上。
他没去捡。
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沾在金色的眉毛上。
他们拿着专利大棒在全球敲诈了几十年。
第一次遇到这种直接掀桌子,拿国际法反咬他们索赔三十五亿的中国企业。
两周后。消息通过外媒传回国内。
像是一颗核弹。直接砸进了国内制造业的死水潭里。
长腾不仅没交一分钱保护费。
还硬生生逼着那家芯片巨头,在官网上挂了七天的中英文公开道歉信。
全面撤销了侵权指控。
国内的车企老板和物流商全疯了。
他们被老外卡脖子卡了十年。受够了交钱看脸色的窝囊气。
长腾的底层系统不仅好用,还不受洋人的鸟气。
一时间。南方几个还在观望的零部件大厂。
连夜撕了外资的代工合同。
老板们拎着现金和图纸。跑到长腾驻京办的大门外排队求合作。
所有的中小企业。像潮水一样聚拢在长腾的合规大旗下。
入冬。江州市。
初雪下了一夜。柏油路面结着薄薄的冰碴子。
长腾总部大楼。六楼财务中心。
暖气烧得极旺。屋里燥热。
王胖子把灰毛衣脱了扔在沙发上。只穿一件白衬衫。领口大敞着。
他坐在大班台侧面。
双手抱着那个按键磨掉漆的大号计算器。
“滴。加。滴。”
电子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连成一线。
胖子粗短的手指飞舞。小眼睛死死盯着对公账户里的年末结算汇总表。
纸张边缘被手汗捏得发软。
大牛靠在旁边的落地窗前。
黑背心换成了黑色的厚毛衣。手里端着个印着红牡丹的搪瓷茶缸。
他喝了口热水。热气糊了脸上的刀疤。
墙上的八十寸大屏幕亮着。
那是一张巨大的中国商业业务分布地图。
几个月前。这张地图上还全是被巨头封锁的空白。
现在。
从北方的冰天雪地。到南方的沿海港口。
一队队喷着“长腾普法”白色大字的重型卡车。
像一条条黑色的钢铁长龙。在地图上拉出密密麻麻的红色运行轨迹。
红线交织成网。
把整个国家的物流动脉、新能源供应链。死死绑在一起。
从零件采购到终端配送。全部在长腾的合规框架内运转。干干净净。
王胖子重重按下等号键。
“啪。”
他把计算器推到桌子中间。
两百斤的肉球窝在皮椅里。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拿袖口胡乱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汗。
随着海外断供威胁被强势粉碎,长腾的车队如同黑色的钢铁洪流,彻底贯通了大江南北,王胖子在年底对账时,看着一张布满全国红色标记的业务地图,发出了极度震撼的感叹:“国内市场彻底大一统,长腾普法财阀登顶巅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