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牛罐子砸在地毯上。
铝皮瘪进去一块。顺着倾斜的地面滚了两圈。
黄褐色的饮料漏出来,洇湿了一小块羊毛。
老周没去捡。
他坐在主控电脑前。张着嘴,干裂的嘴唇碰不到一块儿。
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滑到了鼻尖。
暗金色的数据流在屏幕上涌动。
那道防火墙没有消失。
它变了形状。
像一把烧红的锥子,顺着刚才病毒涌进来的端口,硬生生扎了回去。
“这……”老周咽了口干沫。嗓子发涩。
他双手猛地扒住桌沿。指甲抠进木头纹理。
屏幕上,一排排红色的Ip地址正在飞速跳动。
系统在逆向追踪。
几千公里外。东南亚某处地下室。
空气里混着泡面发酵的酸味。
黑客正靠在折叠椅上。嘴里咬着半根烟。
电脑屏幕突然卡死。
紧接着,主机箱里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
“砰。”
一股刺鼻的塑胶烧焦味窜了出来。黑烟顺着散热孔往外冒。
黑客愣住了。手里的烟掉在键盘上。
他的顶级主板,连带着几块阵列硬盘,全烧成了废铁。
长腾驻京办。机房。
冷气呼呼地吹着。
老周面前的屏幕画面一闪。跳过了一长串海外跳板节点。
最后停在一个国内的固定Ip段上。
王胖子凑过来。灰毛衣的领口敞着。
“这地址哪的?”他拿袖子抹了一把额头的汗。
老周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两下。嗒嗒。
一个定位弹了出来。
“京城二环。企鹅达总部大厦。”老周声音有点飘。
“他们核心机密服务器的内网。”
大牛站在后面。
听到这话,他往前跨了一步。皮鞋踩在地板上,一声闷响。
“好家伙。”大牛摸了摸下巴上的青茬。沙沙响。
“查到人家老巢去了?”
系统没有停顿。
暗金色的光标在屏幕上划开一道口子。
直接撕裂了企鹅达那套号称坚不可摧的商业级防火墙。
一个红色的进度条弹了出来。
“下载中。”
从百分之十,直接跳到百分之五十。
速度快得离谱。
老周的手直哆嗦。
他握住鼠标,点开刚下好的一个隐藏文件夹。
里面密密麻麻全是Excel表格和图片。
他随便点开一个。
“啪。”
一张高清的内部账单铺满屏幕。
王胖子眯起小眼睛,把脸贴近显示器。
“业务推广费?”胖子嘟囔了一句。
他顺着表格往后看。备注栏里写得清清楚楚。
某某区工商局副科长,十万。某路政中队长,五万。
后面全跟着海外不记名账户的转账流水号。
“这是行贿底账啊!”胖子嗓子劈了叉。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大号计算器。
手指头在灰白按键上盲戳了半天,没按出一个数。手抖得按错了键。
“他们把这笔黑钱走对公账目,当成推广费做平了。”
老周又点开几张图片。
是企鹅达高层内部聊天软件的截图。
孙长明的头像在最上面。
“今天下午收盘前,用三号资金池把股价压下去。洗一波散户。”
“明天放利好消息,拉两个板。”
字字句句,没有掩饰。全是大白话。
操纵股价的铁证,就这么明晃晃地晾在屏幕上。
大牛看不懂K线。
但他看懂了第三个文件夹里的东西。
《中小商户清退执行细则》。
“对拒绝签排他协议的商户,通过后台限流、扣除保证金、延迟三十天结算等方式,进行实质性清退。”
下面还附着一份黑名单。上面有几千个商户的名字和电话。
“这帮生儿子没屁眼的玩意。”
大牛骂了一句。
粗糙的右手捏成拳头。骨节咔咔作响。
“把人家往死路上逼。这叫杀人越货。”
进度条跳到百分之百。
下载完成。
几百个G的绝密数据。把长腾备用服务器的一块硬盘塞得满满当当。
企鹅达这几年干的脏活、烂账、见不得光的人情往来。
全在这了。
林峥站在大班台旁。
他没穿外套。白衬衫平整服帖。
手里拿着那个刚倒空的咖啡杯。杯底有一圈褐色的水渍。
“张伟。”林峥开口。声音平稳。
没有起伏。
张伟从角落的行军床边走过来。
他刚眯了十分钟。黑框眼镜有点歪,西装裤压出了死褶。
“林总。”张伟推了推眼镜。
“打印机有纸吗。”林峥问。
“有。昨天刚搬了两箱A4纸过来。”
“连上这台主机。”
林峥放下咖啡杯。瓷底磕在软木垫上,发出一声闷响。
“把下载的东西,挑重点。”
“全印出来。”
老周赶紧让开位置。
张伟接上数据线。手指在键盘上操作。
机房角落里,三台大型商用激光打印机同时启动。
“嗡——”
预热的声音沉闷厚重。
紧接着。
纸张吞吐的摩擦声密集响起。
“唰啦,唰啦。”
带着热气和浓烈碳粉味的A4纸,像雪花一样从出纸口喷出来。
一张,两张,一百张。
托盘很快就堆满了。
纸张往外滑。掉在地毯上。散落一地。
王胖子蹲在地上。
灰毛衣下摆卷在肚子上。
他两手并用,把那些发烫的打印纸捡起来。
纸边缘很锋利。
他不小心在食指上划了一道口子。冒出一滴血珠。
胖子没顾上疼。随便在裤腿上抹了一下。
他看着手里那张盖着企鹅达公章的阴阳合同复印件。
小眼睛瞪得溜圆。
眼白里全是因为熬夜和兴奋熬出的红血丝。
“我的亲娘。”
胖子一屁股坐在地毯上。
手里攥着那把纸。纸页被他捏得哗啦啦直响。
“这哪是证据。这就是企鹅达的催命符啊。”
他抬起头,看着打印机还在疯狂吐纸。
“林总。这帮人平时看着人模狗样。账本里全是蛆。”
胖子咽了口干沫。
“这几千张纸递上去。孙长明这辈子别想从号子里出来了。”
大牛站在旁边。
他弯腰从打印机托盘上扯下一张纸。
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看。上面的英文和数字他看不懂。
但他懂胖子的表情。
大牛咧开厚嘴唇。笑了。
脸上的横肉挤在一起。那条刀疤泛起兴奋的红光。
他摸了摸扎手的寸头。头皮屑掉在西装领子上。
“嘿。这事办的。”
大牛转头看向林峥。
“老大。这系统绝了啊。”
他竖起个大拇指。
“咱们连门都没出。连个改锥都没带。”
“这等于是直接在他们孙总的底裤里,安了个隐形摄像头啊。”
“连他穿什么颜色的内裤都拍得一清二楚!”
老周在旁边听得直咳嗽。
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张伟拿着个订书机。咔哒咔哒地装订着文件。
金属订书钉穿透纸张。发出干脆的声响。
一份份卷宗被分门别类地码在红木桌上。
行贿名录。操纵市场截图。二选一霸王条款。
纸张越堆越高。
像一座白色的山。压得人喘不过气。
张伟把最后一份文件订好。
他拿起这叠温热的纸。走到林峥面前。
“林总。”
张伟南方口音有点干。
“这些东西。随便漏出去一份。企鹅达的股价明天就能跌停。”
“如果是全交上去……”
他没往下说。推了推眼镜。镜片反着白炽灯的冷光。
那就是寸草不生。
林峥没说话。
他垂着眼皮。看着桌上那堆文件。
冷气从头顶的百叶窗吹下来。吹动了最上面那张纸的边缘。
纸页微微翘起。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伸出右手。
骨节分明的手指,抽出了最上面的一份文件。
那是一张企鹅达高管向某个关键账户大额打款的银行流水单。
上面标注着时间、金额、收款人。
清清楚楚。干干净净。
林峥拿着那张纸。
指腹摩擦着打印机留下的微凸墨迹。
他抬起头。
金丝眼镜的镜片后,闪过一抹冷冽的锋芒。
冷得不透一丝温度。
他手腕一翻。
把那张流水单重重拍在张伟手里。
纸张拍击手心。发出一声清脆的“啪”。
林峥拿起最上面的一张高管行贿流水单,金丝眼镜后闪过一抹冷冽的锋芒,他将单据拍在张伟手里:“反向追踪锁定巨头核心服务器,黑料全盘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