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屏幕上的红色数据线重新亮起。
像一条条复活的血管。疯狂蔓延。
大牛猛地挥出右拳。
拳头砸在空气里。带起一阵风。
“干得漂亮!”他粗着嗓子嚎了一句。刀疤脸上全是被压抑后释放的痛快。
王胖子抱着那个大号计算器。胖脸涨得通红。肚子上的灰毛衣直发抖。
林峥站在主控台前。
他没跟着欢呼。白衬衫平整。神色冷硬。
“老周。”林峥转过头。
老周穿着格子衬衫。手指还搭在键盘上。
“林总。您吩咐。”老周咽了口干沫。
“把系统的底层接口切开。”
林峥声音平缓。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
“开源。打包发到各大货运论坛和车友群。”
老周愣了。手离开键盘。
王胖子往前迈了半步。皮鞋踩在地毯上没出声。
“林总。全开放?”胖子厚嘴唇哆嗦了一下。“咱花五个亿买的代工厂,这套技术白送给别人?”
这可是长腾的底牌。
“不仅白送。”
林峥走到桌边。端起那杯凉透的咖啡。
“长腾星网的调度费。永久设为零。”
他喝了一口。苦水压下熬夜的干涩。
“企鹅达靠抽成卡着全国小物流商的脖子。一单抽两成。他们早憋了一肚子火。”
林峥放下咖啡杯。杯底磕着软木垫,发出一声轻响。
“他们不让我们上桌。”
“我们就搭个新桌子。不收茶水费。谁来谁坐。”
他看着屏幕上那些跳动的红点。
“这叫釜底抽薪。”
老周深吸一口气。
转回身。双手在青轴键盘上敲出残影。
回车键重重按下。
“啪。”
安装包和免费公告。顺着网络干线,直接砸进了全国的物流圈。
晋省。大同煤炭集散中心。
太阳毒辣。烤得柏油路发软。
货车司机老王蹲在卡车轮胎边。手里端着一盒红烧牛肉面。
面有点坨了。他拿塑料叉子挑了两下。没胃口。
手机在迷彩裤兜里震了一下。
老王掏出手机。满手是机油。
屏幕上弹出一个车友群的链接。
“长腾星网。独立调度,永久免抽成。附下载包。”
老王张着嘴。
叉子上的面条滑下来。掉回纸碗里。汤汁溅在鞋面上。
他拿脏兮兮的袖口擦了擦手机屏。点开。
安装。注册。秒进。
没有乱七八糟的广告框。界面干净。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货源信息。路线、价格。一目了然。
“草。”
老王骂了一句。把泡面碗扔在地上。
红油汤洒了一地。
“企鹅达那帮王八蛋,一单抽老子二成五。老子早受够了。”
他站起身。一脚踹在副驾驶的车门上。车门发出哐当的空响。
“老李!别睡了!起来接单!”
老王爬进驾驶室。拧动钥匙。
柴油发动机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排气管喷出黑烟。
这种场景。
在全国各地的高速服务区、货运站、物流园里疯狂蔓延。
天下苦企鹅达久矣。
不用交两成的抽水。货车司机和中小物流老板像潮水一样,直接卸载了企鹅达。
涌进长腾的系统。
京城。企鹅达总部大厦。
顶层数据中心。
冷气开得很足。出风口呼呼地吹着凉风。
cEo孙长明站在大屏幕前。
他那件十几万的高定西装外套扔在沙发上。白衬衫的领口大敞着。
昨天还占据全国七成份额的蓝色版图。
现在像一块被硫酸泼过的布。
千疮百孔。
红色的长腾标志,像病毒一样疯狂吞噬着地盘。
蓝色线条一条接一条地断裂。消失。
孙长明手脚冰凉。
胃里泛起一阵酸水。
“孙总。”运营总监老周站在两步外。声音打颤。
“拦不住了。长腾把底层代码全开源了。中小车队疯了一样往里挤。”
老周拿手帕擦着额头的冷汗。
“咱们的日活。掉了一大半了。”
他指了指旁边的一块竖屏。
“股价……”
孙长明转过头。
那根绿色的分时线。像断了绳子的电梯。笔直朝下。
死死趴在跌停板上。
封单压了上百万手。
孙长明喘着粗气。
胸膛剧烈起伏。呼吸声在安静的机房里像个破风箱。
他走到办公桌前。
盯着桌上那排电脑。
他猛地抓起一把金属外壳的机械键盘。
双手抡圆了胳膊。
照着正中间的曲面显示器。狠狠砸了下去。
“砰!”
玻璃炸开。
黑色的液晶液漏了出来。像一道泪痕。
键盘键帽崩飞。噼里啪啦掉在地毯上。
孙长明还不解气。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白瓷咖啡杯。砸向防爆玻璃墙。
“啪嚓。”
瓷片碎了一地。
“一群要饭的泥腿子!敢掀我的桌子!”
他咆哮着。嗓子全劈了。带着变调的尖锐。
长腾六楼。总裁办。
王胖子看着手机里的财经新闻。乐得直拍大腿。
“林总。企鹅达跌停了。”
胖子厚嘴唇咧开。“他们这波血亏。”
林峥坐在大班台后。手里转着一支钢笔。
金属笔夹碰着指骨。发出轻微的嗒声。
他把钢笔放下。
“防守打完了。”
林峥声音平缓。“该往前推了。”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的全国地图前。
目光落在那个标红的“京城”两个字上。
“企鹅达背后是京城的隐秘家族。这事没完。”
林峥双手插进西裤兜里。
“他们以为在京城就能稳坐钓鱼台。”
大牛凑过来。
“老大。咱们带兄弟去京城?”
“去。”林峥点头。
他转头。看向坐在沙发角落里的苏天龙。
苏天龙今天没穿唐装。
老头子穿了件灰色的拉链夹克。扣子拉到脖颈。
他手里捧着个黑色的双肩书包。书包有点瘪。
正愁眉苦脸地盯着手里的一张硬纸板录取通知书。
“爸。”林峥走过去。
苏天龙干瘪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他抬头看着女婿。老花镜往下滑了半寸。
“真要去啊?”
老头子把书包抱紧了点。指甲抠着尼龙肩带。
“我这几天做梦。全在背英语单词。做梦都梦见自己不及格被老师罚站。”
“必须去。”
林峥看着他。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
“您是去敲门的。长腾能不能名正言顺地进京城。就看您身上这层皮了。”
苏天龙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肩膀垮了下去。
他认命地耷拉下脑袋。把通知书塞进书包拉链里。
第二天。
江州国际机场。
VIp停机坪。
风很大。
秋末的冷风刮过空旷的跑道。卷起地上的几片纸屑。
吹得地上的黄线有点模糊。
江州机场的VIp停机坪上,一架湾流公务机引擎轰鸣。苏天龙背着个双肩书包,瑟瑟发抖地看着周围黑压压的送行队伍:“老丈人去京城上课,身边带了八百个西装保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