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捷达的车窗降下大半。
夜风灌进车厢,吹散了皮革座椅上的陈年霉味。
大牛单手把着方向盘,时不时从后视镜里偷瞄后排。
林峥闭着眼,手指轻轻敲着膝盖。
“老大,夜色那边一直挺稳的。”
大牛忍不住开口,声音有点闷。
“每个月流水两百多万,兄弟们全指望这个发奖金。”
林峥没睁眼。
“稳?那是没人查。一旦有人递点料,你们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老捷达在红绿灯前急刹。
大牛挠了挠寸头,没敢再说话。
江州西街。夜色KtV。
整条街最扎眼的就是这块大招牌。
红蓝两色的霓虹灯管闪得人眼晕。“夜色”两个大字的塑料灯箱外壳裂了一条长缝。
门口站着几个穿黑西装的小弟。正对着路过的行人点头哈腰散烟。
看到老捷达停在街角,几个小弟刚想上前赶人。
车门推开。
大牛庞大的身躯钻了出来。他左肩贴着膏药,西装只能披在身上。
几个小弟看清是大牛,吓得赶紧把手里的烟塞回兜里。
“牛哥!”
大牛没理他们。他转身拉开后座车门。
林峥走下车。
皮鞋踩过地上一个踩扁的易拉罐,发出嘎吱一声脆响。
推开包了黑色软包的厚重隔音门。
一股浓烈的劣质香水味扑面而来。混杂着发酸的啤酒气和烟味。
大厅中央有个小舞池。
低音炮的震动顺着脚底板直往上窜。
收银台后面,花姐正拿着计算器算昨晚的流水账。
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指在按键上飞快跳动。
看到林峥走进来,花姐手一抖。
算了一半的数字直接清了零。
她赶紧绕出收银台。十厘米的细高跟鞋踩在红地毯上,步子有点乱。
“林总。您怎么突然来视察了?”
花姐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她拿手背抹了一把。
脸上的粉底被蹭花了一小块,露出下面有些暗沉的皮肤。
“带路。看看包厢。”
林峥没接这句客套话,径直往走廊深处走。
花姐赶紧跟上。
“哎,林总,这边有点乱……”她亦步亦趋地走在侧边。
走廊两边排着二十几个包厢门。
红色地毯被烟头烫出一个个黑窟窿。
墙纸有些地方已经起皮翻卷。
隔音效果极差。走廊里充斥着鬼哭狼嚎的跑调歌声和玻璃杯的碰撞声。
花姐干笑两声。试图解释这里的情况。
“林总,咱们这儿主打就是个放松。”
“有些‘特色服务’,也是为了留住那些舍得花钱的大老板。”
“您别看这儿乌烟瘴气,每晚的流水可是长腾最粗的几根台柱子之一。”
林峥没理她。
脚步停在一个标着“V08”的豪华包厢门前。
黄铜门把手掉了一块漆,露出里面发黑的金属底色。
林峥握住把手,手腕往下压。
门开了。
更浓的酸臭和烟草味直冲鼻腔。
包厢里的灯光调成了昏暗的紫红色。
大理石茶几上横七竖八倒着十几个绿色啤酒瓶。
地毯上还有一滩散发着浓烈酒气的呕吐物。
真皮沙发上。
两个挺着啤酒肚的男人光着膀子。
正搂着三个穿着亮片吊带裙的年轻女孩。
女孩的裙摆短得刚过大腿根。领口开得极低。
茶几角落散落着几张油腻的扑克牌,还有一堆揉成团的湿卫生纸。
“谁特么不敲门就进来了!”
一个男人转过头。满脸通红,嘴里喷着酒气。
“滚出去!”
他抓起茶几上的一个空酒瓶,在手里掂了两下,作势要往门外砸。
大牛眉毛一横。
他往前迈了半步。一米九的块头直接把门框堵死。
刀疤脸在紫红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那男人看清大牛的脸,酒醒了一半。
手里的酒瓶僵在半空,慢慢放了回去。
林峥面无表情。
他没说话,直接把门重新关上。
咔哒一声。
门锁咬合。乌烟瘴气被重新锁回门后。
“林总,这都是常客。出手大方。”
花姐在旁边搓着手,急得连连解释。
“一晚上光酒水小费就能消费上万。这都是实打实的真金白银。”
林峥转过头。
走廊尽头,站着一排浓妆艳抹的女孩。
看到林峥,有个胆大的女孩还挑逗地吹了个口哨。
这些在花姐眼里的摇钱树。
在林峥看来,全是绑在长腾身上的定时炸弹。
随便一场突击扫黄检查。
就能把长腾高层全送进号子里蹲个三年五载。
不仅是这一个包厢,整条街的灰色产业,全都是法外的盲区。
这些隐患,必须彻底切掉。
林峥转身。大步往一楼大厅走。
大厅的舞池里。
顶上的彩色射灯来回乱扫。打在十几个扭动腰肢的男女身上。
dJ台上,一个染着白发的年轻小伙戴着耳机,疯狂搓着打碟机。
震耳欲聋的电子音盖住了所有的动静。
林峥走过舞池。
几个看场的保安本来想上前拦。
被大牛铜铃大的眼睛一瞪。
保安们吓得缩回了手,老老实实退到墙边站好。
林峥径直走到dJ台前。
白发小伙看到他,刚想摘下耳机问话。
林峥没出声。
他伸手,越过打碟机。一把抓住那根粗黑的总电源线。
用力往下一拔。
“啪。”
插座处跳起一点蓝色的电火花。
震天响的电子音乐戛然而止。
整个KtV大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大厅顶部的强光照明灯随之亮起。
刺眼的白光打在舞池里。
那些疯狂扭动的身体僵住了。
空气突然安静。只剩下几声粗重的喘息,和酒杯碰在桌子上的脆响。
“干什么呢!”
“停电了?”
几个喝多了的客人骂骂咧咧,开始拍桌子。
大牛往前跨了一步。
沉重的皮鞋砸在地砖上。
他往那一站,周围的骂声瞬间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哑火了。
花姐脸色发白,指甲抠进账本的封皮里。
她知道林峥的手段,刀疤李的胳膊到现在还在医院吊着。
她不敢再多说半个字。
林峥把麦克风扔在茶几上,声音在安静的大厅里回荡:“从今晚开始,KtV全面停业整顿。所有违法服务一律切断,清退无关人员。我们要转型做干干净净的高端商务会所。谁敢私下接单,法务部直接送你去见警察。”话音刚落,大门外突然走进来几个穿着制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