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阳带着警卫班策马赶回石拐旅部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山间暮霭沉沉,晚风卷着山雾掠过树梢,远处山坳里,零星的灯火从村落中透出来。
一进旅部窑洞,还没来得及歇口气,陈阳便立刻传令,通知一团、二团主官,游击支队支队长,旅参谋长李大山,全部到旅部开会。
夜色笼罩窑洞,油灯火苗一跳一跳,映着一张张神情凝重的面孔。众人围坐在军用地图四周,都知道副总指挥召见陈阳,必定有重要指示。
陈阳把在总部和副总指挥谈话的内容,原原本本转述给在场的干部。他先是讲了总部对独立旅开辟冀南根据地的肯定,而后话锋一转,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首长叮嘱我们,要牢牢守住太行根基,稳住冀南新区。同时也提醒我们,日军在山西接连吃了几次亏,不会就此罢休。根据我们情报人员的探查,山西境内各日军据点正在大规模调兵,大批伪军也向周边集结,一场针对太行石拐根据地的大规模合围扫荡,已经近在眼前。”
话音落下,窑洞内一片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地图上,山西太行山地是我们的根本,一旦这里遭重兵围攻,后方医院、兵工作坊、粮食储备都会面临巨大威胁,就连冀南的补给通道也会被切断。
旅参谋长李大山手指点在晋冀交界的关隘:“副旅长,眼下我们兵力分散。石拐留守二团和第二游击支队;黄榆岭关、夫子岭关由一团和第一游击支队驻守,扼守晋冀通道;冀南平原又分散着大批武工队与民兵。日军如果主攻山西太行,我们该如何布防?”
陈阳点点头,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过,说出自己的部署。
“第一,山西太行这边,是本次扫荡的主战场。二团为主力,配合第二游击支队,死守石拐周边山地。加固各处隘口、山洞工事,把后方医院、简易兵工作坊、粮食仓库全部向深山转移隐蔽。严防敌人夜间偷袭,不能让我们的后方根基被敌人捣毁。”
“第二,黄榆岭关、夫子岭关两处关口,一团要死死扼守。这两处是晋冀门户,既要防备日军从山西向东突入冀南,也要保证太行和冀南之间的交通线不被切断。一旦山西战事吃紧,这道关口就是我们的缓冲屏障。”
“第三,冀南方向暂时没有接到日军大举来犯的情报,但绝不能放松。地道工事继续加紧完善,各村再次检查防毒隔断、排水暗道、备用出口。武工队依旧分散驻扎,不要集中集结。民兵加紧训练,做好随时支援太行的准备。妇救会、儿童团继续盯紧敌情,一旦发现日军动向,立刻通过秘密交通线报过来。”
“第四,粮食储备。太行山区抓紧征集囤积粮食,敌人扫荡一来,部队补给、百姓口粮都要提前做好准备。粮食不要集中堆放,分散藏进山洞、隐蔽地窖,避免被日军劫掠烧毁。冀南也要做好物资储备,必要时可以向太行输送支援。”
“还有一点,锄奸反特绝不能松懈。敌人大举进攻山西之前,必然会派遣特务潜入太行山区,打探我们的布防、粮仓、医院位置。一旦发现可疑人员,立刻上报,坚决肃清内奸,绝不能让作战部署泄露出去。”
一众干部认真记录,纷纷提出各自的想法。有人担忧日军兵力占优,太行山地虽然有险可守,但敌人来势汹汹,硬拼会付出不小伤亡。也有人提议,可以派出小股部队,绕到日军后方,袭扰敌人的运输补给线,迟滞敌人的进攻速度。
陈阳认真听取每一条建议,采纳可行的计策,同时讲明现实处境:“我们不跟敌人打死守硬拼的阵地战。利用太行的山地沟壑,避敌锋芒,打游击、打伏击,伺机歼灭敌人有生力量。保存部队的有生力量,远比死守一城一地更加重要。冀南的武工队,也可以伺机出击,牵制山西日军的侧翼,减轻太行正面的压力。”
会议一直开到深夜。各项任务逐一分配下去,干部们领受命令,纷纷起身告辞,连夜赶回各自部队落实各项备战工作。
窑洞之中,只剩下陈阳一人。油灯摇曳,他再次站到晋冀地图前,望着连绵的太行群山。
总部的召见,既是肯定,也是沉甸甸的压力。师长远在延州,独立旅所有的担子,都落在自己肩上。副总指挥那句“带不好独立旅就撤了你”,还回荡在耳边。
他心里清楚,这场即将到来的大扫荡,是独立旅扎根太行以来最严峻的考验。日军主攻山西,兵力雄厚,手段凶狠。太行山地的工事、群众的支持,是我们最大的依仗,但也免不了会遭遇残酷的战斗。
窗外,太行山谷夜风呼啸,远处传来几声犬吠。
陈阳握紧拳头,心中暗自下定决心。无论敌人来势多么凶猛,也要守住太行山的根基,同时保住冀南刚刚燃起的抗日星火。
就在这时,门外通讯员快步进来,递上一份刚刚送来的情报。
“副旅长!山西方向交通站送来急报!日军太原、阳泉各据点,大批步兵、炮兵开始集结,辎重马车、运输卡车源源不断向石拐方向开进,针对太行根据地的扫荡,马上就要打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