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拐旅部的窑洞内,油灯还未熄去。陈阳俯身站在巨大的晋冀地图前,手指缓缓扫过山西境内日军据点的标记,眉头微沉。冀南地道网络刚刚稳固,反特务、防毒气的斗争告一段落,他的思绪,又转回山西腹地。太行山区日伪军据点星罗棋布,不少据点扼守公路与粮道,时常出山袭扰根据地。陈阳心中盘算,等冀南这边根基再扎实一些,便要谋划主动出击,一点点收拾盘踞山西的日伪军,压缩敌人的活动空间。
就在陈阳凝神思索作战方案的时候,窑洞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电报员掀开门帘,手里紧紧攥着刚译好的电报纸,快步走到桌前,立正报告:“报告副旅长!八路军山西总部发来电报,命令您即刻前往总部开会,副总指挥要亲自见您!”
陈阳抬手接过电文,逐字看完,轻轻点头:“好,知道了。传令下去,挑一个警卫班,备马,即刻动身。”
来山西转战这么久,独立旅历经数次反扫荡,又成功开辟冀南平原根据地,可陈阳还从未当面见过副总指挥。他心里琢磨,此番总部突然召见,绝不只是简单碰面,大概率要听取独立旅开辟冀南的完整汇报,商议太行山区与冀南下一步整体的对敌布局。
不多时,警卫班整装完毕,战士们长短枪配齐,弹药袋扎紧,战马也已经备好。陈阳翻身上马,一行人沿着太行山间蜿蜒的土路策马出发。太行山路崎岖,碎石遍地,马蹄踏在路面,发出阵阵清脆的哒哒声。山间冷风迎面扑来,众人一路马不停蹄,只在中途短暂饮水休整,不敢耽搁行程。一直到午后时分,队伍终于抵达总部指挥部驻地。
总部门口的哨兵仔细核验身份,随即飞快向内通报。副总指挥得知陈阳已经抵达,没有多等,当即吩咐,直接带进窑洞。
窑洞陈设简朴,一张老旧木桌,几把木椅,墙上悬挂着大幅晋冀军用地图,桌上还摊着几份未看完的战报。陈阳跨进窑洞,双脚并拢,立正敬军礼:“报告副总指挥,独立旅副旅长陈阳,奉命前来报到!”
副总指挥抬手还礼,目光落在陈阳身上,带着打量的意味,示意陈阳坐下慢慢谈。
谈话由此展开。副总指挥首先细细询问太行反扫荡的全过程,独立旅七千余官兵,是如何在石拐山区站稳脚跟,又是出于怎样的判断,决定分兵东出太行,进军冀南平原。陈阳不慌不忙,条理清晰地汇报。他说起冀南平原先天的难处,平原无险可凭,日军汽车、骑兵机动速度极快,大股部队一旦暴露,极易遭到敌人快速合围,照搬太行山山地游击战的打法行不通。
接着,陈阳详细讲起地道战的整套思路。石拐驻地开办敌后斗争培训班,培养武工队与政工骨干,分批潜入冀南;如何发动群众,户户挖洞,村村相连,把村落改造成地下堡垒;又依次汇报,接连粉碎日军大规模强攻、特务潜入刺探地道情报,还有日军动用毒气妄图破坏地道这三场硬仗。讲到此处,陈阳继续汇报后续安排:持续扩建地道网络,完善防毒隔舱、备用出入口,建立群众反特情报网,扩充民兵队伍,训练民兵射击、应急转移。
陈阳也主动说出心中顾虑:独立旅如今兵力一分为二,石拐太行是后方根基,冀南是新开辟的新区,两处相隔较远,粮食转运、后勤补给压力一直很重;日军接连受挫,绝不会善罢甘休,判断敌人后续大概率会调集更多兵力,发动更大规模的合围扫荡,独立旅必须提前做好准备。
副总指挥一边静静倾听,一边不时俯身看向墙上的地图,时不时追问细节,从群众动员、民兵训练,一直谈到平原游击战长远发展的方向,又询问独立旅兵工厂、后方医院运转情况。一来一回,两人足足谈了一个多时辰。听完陈阳完整的汇报,副总指挥缓缓直起身,眼中透出赞许之色,开口说道:“怪不得你们师长这么看重你,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啊。”
陈阳微微欠身,语气沉稳谦逊:“首长过奖,这都是师长此前打下的根基,能有今天的局面,全靠根据地老百姓全力支持。”
停顿片刻,陈阳想起压在心头许久的事,抬眼问道:“副总指挥,我们师长前往延州已有很长一段时间,不知什么时候能够返回太行?”
副总指挥轻轻摇头:“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什么时候回来,要看总部主要领导的安排。怎么了?师长不在,难道独立旅就不会打仗了?”
陈阳挺直腰板,朗声应答:“请首长放心,独立旅绝不会松懈!”
副总指挥神色郑重,语重心长叮嘱:“好好把独立旅带好,根据地稳住,仗打好。若是带不好独立旅,我一定撤了你!好了,没有别的事,回去吧。叫你来,主要就是见见你,听听冀南那边的实情。”
“是!”陈阳立正,敬上标准军礼,转身退出窑洞。
刚走出窑洞大门,远处一人快步走来。来人一身皮衣,手中握着马鞭,步履干练,气度不凡。陈阳一眼认出对方,立刻抬手敬礼:“陈旅长好!”
原主早年在苏区的时候,便多次见过这位首长,当年跟着师长参加过不少重要会议。如今虽然是穿越而来,但原主留存的记忆完整清晰,眼前之人,陈阳认得丝毫不差。
来人停下脚步,抬手回礼,看着陈阳,面带笑意:“可以呀,当年的红小鬼,如今都和我一个级别了。”
陈阳连忙摆手,语气谦逊:“首长就不要拿我开玩笑了。”
“好了,有空咱们再细聊。副总指挥正在等我,我先进去了。”陈旅长说完,握了握手中马鞭,快步走进窑洞。
望着对方的背影消失在窑洞门口,陈阳不再耽搁,招呼随行警卫班,翻身上马,沿着来时山路返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