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扫荡结束之后,石拐驻地处处都是热火朝天的景象。
经此一战,独立旅补齐了重火力短板。十门75山炮正式列装旅直属炮兵营,周连长带着手下一众炮手,每日抓紧操练火炮的瞄准、架设、转移,山谷深处时常传来山炮试射的低沉轰鸣。五十挺轻机枪、二十挺重机枪下发各个连队,战士们的训练热情越发高涨。操场上喊杀震天,刺杀、投弹、土工作业轮番开展,两支游击支队也轮番回驻地整训,休整完毕便再次开赴敌后活动。
这一日,陈阳一早便离开旅部指挥部,下到各个营区视察训练。他走遍一团、二团的训练场,又去炮兵营看山炮实操,随后又看望后方医院的伤员,询问药品补给、伤员恢复情况。等到日头偏西,才踏着落日余晖,回到旅部所在的窑洞指挥部。
刚跨进窑洞大门,师长已经在里面等候。桌上放着一份刚刚译完的电报稿,油灯的光晕映着师长的面容,神色带着几分复杂。
“陈阳,你回来了,正好,有件事跟你交代。”师长伸手示意他坐下。
陈阳落座,端起粗瓷碗喝了一口凉水:“旅长,出什么事了?”
师长指尖轻轻点了点桌上的电报:“刚刚收到指挥部转来的电报,总部方面通知,要调我去一趟。总部的次要领导专门来电,让我带上你嫂子,还有侄子一同前往延安。”
听到这话,陈阳心中猛地一动。
作为穿越而来的人,他心里十分清楚过往历史上发生的悲剧。正是因为那孩子不幸失踪,给总部主要领导的家庭带来巨大打击,也间接造成许多家庭矛盾。如今因为这一路局势发生改变,这个孩子平安保全,没有重蹈历史覆辙。
陈阳暗自思忖,孩子能够回到总部陪在贺大姐身边,有骨肉相伴,往后的日子,想必她的心境也能宽慰不少,很多原本要发生的隔阂与矛盾,或许就此消弭。
念头在脑海当中一闪而过,陈阳很快收回思绪,抬头看向师长。
师长继续开口,神情郑重:,我离开独立旅的这段时间,全旅的大小事务,由你全权主持负责。”
陈阳闻言当即一愣,连忙摆手,脸上带着几分不安:“旅长,这万万不可。我资历尚浅,全旅七千多官兵,底下不少团营干部,参加革命的时间都比我早。这么重的担子压在我身上,恐怕难以服众。最好还是请军部派遣一位高级干部过来,暂时代理你的职务,我可以全力配合。”
师长摇了摇头,目光坚定,伸手拍了拍陈阳的肩膀。
“陈阳,我信得过你。”师长的声音沉稳有力,“从瑞金根据地,到千里北上,再到南京外围救援数万军民,又回来太行山协同129师粉碎日寇扫荡。一桩桩一仗仗,你的能力所有人都看在眼里。打仗、练兵、搞后勤、收拢改造新兵,你样样拿得起来。”
“我又不是就此调离独立旅。延安那边的事情处理完毕,我很快就会返回太行山。这段时间,你就是代理旅长,帮我把这个家看好。部队整训、根据地群众工作、提防鬼子再次扫荡,还有两支在外活动的游击支队,方方面面都要盯紧。遇到拿不准的大事,可以直接发电报向八路军总部请示。”
陈阳见师长态度坚决,知道推辞不掉。他深吸一口气,神情严肃起来,站起身挺直腰杆。
“既然旅长这么信任我,那我就接下这个担子。”陈阳语气郑重,“你放心,只要我陈阳在,独立旅就不会出乱子。部队、根据地,我一定守好。重大决策,我会多和参谋长李大山,还有各团干部商量,绝不独断专行。有解决不了的难题,立刻向总部发电求援。盼你早日从延安归来。”
师长脸上露出一丝宽慰,把桌上几份密电、旅部印章、密码本,一一拿出来交到陈阳手上。
“这些是旅部核心物件,交由你保管。我后天一早动身。出发之前,召集全旅营以上干部开一个会,当众宣布军部的命令,把事情交代清楚,免得底下人心浮动。”
“嫂子和侄子那边,我已经安排警卫排做好护送准备。沿途要穿过好几处敌占区边缘,路途凶险,路上的安全不能有半点马虎。”
二人又对着地图,仔细交代接下来一段时间的防务要点。日军吃了亏,短时间内虽不会发起大规模扫荡,但小规模袭扰、特务渗透必然会更加频繁。各据点警戒不能松懈,还要继续发动周边村镇群众,巩固基层联络点。
一直谈到夜色降临,窑洞之外,太行山谷晚风呼啸。
师长离开之后,窑洞之内只剩下陈阳一人。他拿起那份电报反复看了几遍,心中百感交集。
可眼下摆在自己面前的现实担子无比沉重。七千五百人的独立旅,炮营刚刚拿到山炮,两支游击支队在外作战,周边强敌环伺,日寇虎视眈眈。师长远赴延安,所有的压力全部落到自己肩上。
他走到窑洞门口,望向远处连绵漆黑的群山。
接下来的日子,每一步,都必须慎之又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