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阳刚刚下达完百姓优先过江的命令,江滩之上的气氛还未平复,人群之中猛地挤出来一名军官。
这人一身校官军服,料子笔挺,衣服一尘不染,没有半点硝烟尘土。放眼望去,周围的溃兵个个衣衫破烂、满身泥污,不少人身上还带着战斗留下的伤痕,唯独此人,浑身上下看不到一丝上过战场的痕迹。眼下南京战局已经崩坏到这般地步,不难看出,此人一直躲在后方,根本没有奔赴前线作战,一心只想着保全自己。
他蛮横地推开挡在身前的百姓,大步朝着陈阳这边走来,满脸骄横,高声呵斥:“你算什么人物?老子凭什么听你的!我是司令部的人,手里有重要情报要向上级汇报,赶紧给我把路让开!”
话音落下,他依旧不停脚步,径直朝着陈阳和身旁的战士逼近,一副仗着身份就要强行插队抢过浮桥的架势。
陈阳冷眼望着眼前这个贪生怕死的军官,大敌当前,局势万分危急,根本没有多余时间和他争辩纠缠。若是纵容这种人带头扰乱秩序,后面必定会引发更大的混乱,数万百姓的逃生机会就会付诸东流。陈阳抬手举枪,没有丝毫犹豫,枪声骤然响起,那名校官应声直挺挺倒在冰冷的泥地当中。
突如其来的枪响,让周遭的溃兵瞬间哗然,不少人脸色大变,滩涂上隐隐泛起骚动。
陈阳压下枪口,目光扫过眼前密密麻麻的溃兵,声音洪亮,压过呼啸的江风,一字一句传入所有人耳中:“兄弟们,我心里全都明白。这一仗我们打输了,部队建制打散,大大小小的长官丢下部下自顾自逃命。你们心里满是委屈、恐惧,人人都只想活着回到家乡,这份心思,我完全理解。”
“可现实摆在眼前,现在想跑,也根本跑不掉。日军的地面部队正在飞速向这边推进,用不了多久就会追到下关。倘若这里的防线彻底崩溃,鬼子冲杀到江边,无论是当兵的,还是手无寸铁的老百姓,所有人都难逃一死。”
“但我们现在,还有一条活路。”
“不要再一窝蜂争抢浮桥、抢夺船只。拿起你们手中的枪,跟着我,守住下关沿岸的高地与码头工事,就地挖掘壕沟,构筑阻击防线。”
“我们要做三件事。第一,拼死阻挡追击而来的日军,绝不能让敌人冲到江边渡口。第二,让出渡口通道,让老百姓优先分批过桥渡江,老弱妇孺先行,之后才轮到青壮年。第三,只要我们能够顶住敌人的进攻,等到大部分百姓安全撤离,我们守住现有阵地,江北那边会征集民船,我们整支队伍有序渡江撤退。我不是要你们全部死在这里,我们是要打出一道活下去的窗口。”
陈阳稍稍停顿,继续高声宣告:“愿意留下来持枪防守江岸的弟兄,我们立刻重新编组。但凡有带兵经验、懂指挥的军官,可以站出来,代理排长、班长。江边仓库还能搜集弹药补给,受伤的战士也会统一安置照料。”
“倘若有人已经打怕了,再也不想拿起武器打仗,你们可以放下枪械,混进难民队伍一同过江。我准许你们离开,绝不追究过往。”
“但是有三条铁律,所有人必须遵守!不许抢夺船只,不许欺压殴打难民,不许内部开枪内讧!谁胆敢再抢船、伤害百姓、扰乱码头秩序,就地处置!”
“弟兄们,我们已经退无可退。与其拥挤在江边,最后葬身冰冷江水,不如拿起枪守住渡口。护住百姓,同样也是护住我们自己的性命!”
一番话说完,宽阔的江滩陷入短暂的沉寂。
片刻之后,人群当中响起此起彼伏的呐喊。许多骨子里尚存血性的溃兵,紧紧攥住手中的步枪,大声回应:“老子不走了!长官,我跟着你!”
越来越多的士兵挺身而出,愿意留下来构筑阻击阵地。
陈阳当即下达命令,吩咐各排长与周连长,立刻组织人手疏导难民,维持渡口秩序,有序引导百姓踏上浮桥渡江。
也还有不少溃兵心中依旧充满恐惧,不愿继续作战,想要混入百姓队伍逃生。眼下时间紧迫,日军步步逼近,陈阳没有多余精力去一一甄别处置。他下令,这些人必须把身上所有枪支弹药全部上交,缴械之后,便可以跟随难民一同过江。
一批批溃兵交出武器,汇入逃难的人流,向着浮桥缓缓走去。
处理完渡口的相关事宜,陈阳收拢起余下数千名愿意留下来作战的溃兵,快速整理队伍。他不再停留码头,带着这支刚刚拼凑起来的队伍,向着前方江岸高地行进。众人来不及休整,立刻就地开挖战壕,修筑掩体,加固工事,准备迎接即将抵达的日军追兵。
陈阳带着人在前边构筑防御阵地。周连长配合侦查排长几十个人,开始梳理引导百姓过江。丢弃一切不必要的累赘。老人孩子走中间。别的走两边。。人群很快就安稳了下来。开始过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