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捉奸被灭口的原配:凶手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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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并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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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一,五十四户的状底,递进了县衙。

递状的人是张寡妇。她天不亮就起来梳的头,换了件干净的青布褂子,抱着那半指厚的状底,带着闺女,一路走到县衙门口。

衙门口她熟。前些年她在这门口递过三回状子,回回沉底,末一回差爷撂给她一句话,妇人告状,先打二十板子再问。

这一回,当值的差役把状底接了,一页一页点过数目,给她开了一张回执。回执上盖着红印,写着,状底五十四户,收讫,并丰记案卷办理。

她把回执揣进怀里,在衙门口站了一阵。闺女仰头问她,娘,今日不跪。

她把闺女的手攥紧了些。不跪。往后也不用跪了。

同一个门槛,她进出了不少回。头一回,有人给她回执。她转身走的时候,脚步比来时快,快得闺女要小跑着才跟得上。

十一当天,状底转进了府城。十二一早,县衙的差役开进南市,封恒当的柜。

街口看热闹的,比丰记封柜那日只多不少。恒当两扇门大开着,差役进进出出,柜上的东西一件一件登记入册。当票的存根,码了六箱。库房里赎不走的死当,从锡壶棉被到金镯玉件,一样一样唱名。

唱到一样东西的时候,念册子的书办顿了顿。

“赤金点翠头面一套,凤头簪一对,压鬓一对,耳坠一双,附当票一张,死当。”

围观的人堆里,几个上了年纪的婆子对了对眼色。那套头面谁没见过,老夫人五十整寿那年祠堂摆酒,满头的珠翠亮得晃眼。如今它在官家的清册上,占了一行,跟锡壶棉被排在一路。

唱名唱到后来,唱到一纸房契。人群里有个汉子应了一声,说是他的,他爹的宅子,前年叫恒当吃去的。差役让他上前,验了他的名帖,在清册那一行的末尾,添了一笔认领。

汉子退回去的时候,围着他的几户都朝他问长问短,有人当场就哭了。差役喊了一声,排好队,一户一户来。认领的队伍,从柜前一直排到了街角。

尖脸朝奉被带在柜前问话。还是那张尖脸,只是眼窝陷下去了,算盘也不拨了,问他一句答一句,声音跟蚊子的动静似的。

开那张票的老朝奉,头一个被请进了后堂。

沈蕴秋到的时候,清册正好过半。

这状是她牵头递的,官差让她在柜前看着点数。她刚站定,人群那头有人让开一条道,陆砚舟带着两个伙计过来了。他是行会公推的对账人,丰记白条六成折现那一千七百两,账走他的柜,今日封恒当,行会请他到场核账。

两人隔着半步,并排立在柜前。谁也没跟谁客气,谁也没跟谁避嫌。

封条贴上最后一道,日头偏了晌。街口人没散,数九寒天的,风刮得脸上生疼。陆砚舟的伙计提着一把小炭炉过来,炉上坐着银壶。他提壶倒了一盏茶,递了过来。

众目睽睽。

她伸手接了。两只手在盏边照旧碰了一下,照旧都是冻过的。

街口先是静,跟着嗡的一声。有胆大的婆子把话递出来了,说沈东家跟陆东家,这茶递得,街坊们都看着呢。旁边有人接,看着就看着,人家一个未娶一个未嫁,碍着谁了。又有人说得直白,沈东家的铺子陆记的船,早就是一家了,就差一顶轿子。

话越传越不像样。两个人谁也没接茬,一个喝茶,一个看封条,跟没听见一样。

墙根底下有几个看热闹的孩子,学着大人的腔调窃窃私语,被大人一人一巴掌拍散了。拍散了也没走远,缩到街角,还在回头张。

对街的德馨茶楼,二楼临街的窗后,坐着一个人。

顾承宗是听见恒当封柜的信儿来的。他的头面在那本清册上,占一行。他的钱袋,今日连底一起翻了过来。他坐在这个窗后,从头看到了尾。

他看见她并肩站在那个男人身边,隔着半步,站得又稳又齐。他看见那盏茶递过去,她接了,当着半条街,接得平平常常,像接过千百回。

手里的茶盏,咔的一声。

裂了。一道缝从盏口走到盏底,茶水顺着缝渗出来,烫进手心里的皮肉里。他没觉出来,就那么端着,端了很久,才慢慢把盏搁回桌上。茶水在桌面上淌开,漫过一张当票的底档,字迹洇成了一团。

那底档是他今早从账房抽出来的,恒当当票的底档。他原想着,封柜就封柜,柜里的东西,一样一样都还是顾家的,早晚有搬回来的一日。方才她接那盏茶的时候,他忽然想明白一件事。搬不回来了。从她站在柜前的那一刻起,那些东西就一样都搬不回来了。

窗外,锣声响了一声,封柜的差役收队走了。

十三那天,陆砚舟来别院对利银的账。官府退赔的头一笔利银,四十多户,账尾要当面核一遍。

账核得比往常慢。有几户的日子要来回对,两个人隔着一张案,你报一笔,我核一笔。有一回她报一个利数,报完自己顿住了,翻开底页重看了一眼,改了口。

青禾在边上研墨,头一回见东家报错账。

账核完,陆砚舟收拾算盘起身。堂屋门口,宋锦云端着一笸箩晾好的药材经过,站住了。她是昨日刚到的,一忙完沈家年节的事就坐船往清江镇赶,年没办法跟闺女一起过,正月十五得一家团圆。

她看看那个年轻人,又看看自家女儿,把笸箩换了个胳膊抱,说了一句,吃了晌午饭走。

陆砚舟说柜上还有事。宋锦云点点头,不再留,转身进了灶房。走了两步她又回头补了半句,说地里的萝卜起了,回头给陆东家留一坛。

人走后,沈蕴秋回案前核最后一笔账。核着核着,笔停了。

院里安静下来,灶房的火响,檐下的冻瓦化着雪水,一滴一滴。她听着那水滴,好一阵没落笔。

灯下那本册子摊着,末一页压着的旧纸从册页边露出一线。她把册页理齐了,把它压了回去。

明日该做什么,她一样一样想过去。底子发了,恒当封了,联名帖在传。她提笔在册子上记了一行,恒当封,清册入官。

记完这一行,她搁了笔,坐在灯下,又把今日的账从头想了一遍。恒当封了,五十四户在官里走了,联名帖的名一日比一日多。桩桩件件,都在道上。想到那一盏茶的时候,她发现自己想的不是账。

灶房的火早熄了,檐下的雪水还在滴。她把灯芯剔亮了些,把这一页翻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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