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抹猩红色的激光小圆点,像鬼火一样穿透了江面的夜雾。
它在顾泽的军大衣上游走,最后死死定格在了他的眉心。
正在低头准备钻进警车的顾泽浑然不觉,还在嘟囔着那十万块奖金要交多少个人所得税。
一直站在他身后侧警戒的林晚秋,眼角的余光猛地捕捉到了这抹致命的红光。
她的瞳孔瞬间收缩成针尖大小,浑身的肌肉像拉满的弓弦一样瞬间绷紧。
“趴下!”
林晚秋发出一声尖锐的怒吼,没有丝毫犹豫,直接飞扑过去,双手狠狠按住顾泽的后脑勺,将他整个人连带那件厚重的军大衣,死死拍向地面!
“噗——咔嚓!”
几乎就在顾泽倒地的同一零点一秒,一颗装了消音器的细长子弹擦着他的头皮飞过。
特警押解车那防暴级别的防弹玻璃,竟然被打出了一片蛛网般的裂纹。
碎玻璃碴子劈头盖脸地砸在顾泽的脖颈里。
“有狙击手!九点钟方向,烂尾楼!”林晚秋拔出腰间的配枪,身子紧紧贴着警车轮胎,对着对讲机狂吼。
老赵反应极快,一把拉开车门当掩体,顺势将顾泽像拖死狗一样拖到了车底的阴影处。
四面八方的特警瞬间举起防爆盾,战术手电的强光齐刷刷地扫向江对岸那栋漆黑的烂尾楼。
顾泽整个人缩成了一团虾米。
他死死抱着脑袋,牙齿像装了马达一样疯狂打颤,上下牙床磕碰出“咯咯咯”的脆响,直接把下嘴唇咬出了血。
“别杀我……别杀我啊!”
顾泽把脸埋在烂泥里,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声音都在劈叉。
“我就是个钓鱼的啊!我那十万块奖金刚转给网贷平台,我身上一分钱都没有了!杀我爆不出金币啊!”
林晚秋蹲在旁边,双手举枪警戒,看着顾泽这副恨不得钻进地缝里的怂样,咬了咬牙。
“闭嘴!没人图你的钱!这是职业杀手!”
对岸的烂尾楼里静悄悄的。
狙击手一击未中,察觉到警方反应迅速,早已连狙击枪都没要,直接顺着绳索滑下楼逃之夭夭了。
半小时后,特警搜查完毕,解除警报。
顾泽是被两个警察架着拖进市公安局大门的,他的两条腿软得像刚煮熟的面条,根本站不直。
一号重案会议室里。
张卫国局长看着桌上那颗从车门缝隙里抠出来的、带着膛线划痕的特制狙击子弹,脸色铁青。
“太猖狂了!当着几十个警察的面,敢动用军用级别的狙击枪灭口!”张局长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顾泽裹着一条警用毛毯,坐在沙发上直哆嗦,手里端着的一杯热茶洒了多半杯在裤裆上。
“警察叔叔,这算工伤吗……能赔精神损失费吗?”顾泽咽着干沫,还不忘打听赔偿。
“你还有心思想钱?”
张局长转过头,凌厉的目光落在顾泽身上。
“这伙走私犯背后的能量大得惊人。他们把人沉在流速这么快的江里,以为万无一失。”
“结果你一竿子把他们灭口的铁证全给扯到了太阳底下。那个躲在暗处的黑吃黑幕后老板,肯定以为你是警方高薪聘请的什么神仙打捞员,这是急着要你的命呢!”
顾泽听到“要命”两个字,手一抖,杯子直接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那我不钓了!我退赛!我回乡下种地去!”顾泽掀开毛毯就想跑。
“你现在跑得掉吗?”林晚秋靠在门框上,冷冷地打断他,“你在明,杀手在暗。只要你脱离了警方的视线,明天你就会变成江面上飘着的一具浮尸。”
顾泽的脚步僵在了原地,进退两难。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是大赛导演王大锤发来的语音,语气透着一股资本家的冷酷:“顾神,今晚的热搜又爆了。平台那边说了,只要你明天继续开播,不仅每天三千的底薪照发,我还额外给你加两千的惊吓补贴!”
“不干就违约,违约金两百万,你自己看着办!”
顾泽看着那条信息,眼眶又红了。
两百万违约金,这比杀手的子弹还要命。
林晚秋走过来,一把按住顾泽的肩膀,眼神坚定。
“你继续钓。警方需要你做诱饵,引蛇出洞。从现在开始,我换便装,二十四小时做你的贴身保镖。”
顾泽抬起头,看着林晚秋那张英气逼人的脸,眼泪差点掉下来:“林队长,我拿五千块的底薪,干的是敢死队的活儿啊……”
第二天下午。
天阴沉沉的,江面上刮着刺骨的冷风。
顾泽背着那个装满重型渔具的大包,踩着满地的废弃钢筋,来到了本市东郊的一处废弃货运码头。
这里早就停航了,到处都是生锈的集装箱和长满杂草的水泥桩,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林晚秋换上了一身黑色的紧身牛仔裤和短款皮夹克。
这身打扮不仅完美勾勒出她干练的线条,更方便她在后腰处藏下一把装满实弹的格洛克手枪和两个备用弹匣。
她戴着一顶鸭舌帽,双手插在兜里,不远不近地跟在顾泽身后。
“林队,这地方真能行吗?”顾泽一边把手机架在三脚架上,一边压低声音问。
“杀手要的是灭口,越偏僻的地方他们越喜欢。”林晚秋用微型耳机跟外围的布控警力确认着位置,“你自然点,就像平时钓鱼一样,别东张西望。”
顾泽欲哭无泪地坐在折叠马扎上。
自然点?
谁家钓鱼佬的脑袋上顶着狙击枪的红外线还能自然得起来啊!
他从兜里摸出那枚乌黑的系统鱼钩,手抖得连老坛玉米都挂不上去。
“系统大爷,求你了,今天给我来条白条就行,千万别再整出什么幺蛾子了,我心脏真的受不了了。”
顾泽双手合十拜了拜,咬着牙把鱼线甩进了码头深处发黑的水域。
夜光浮漂在水面上晃悠着。
码头四周静得可怕,只有江水拍打水泥桩的声音。
直播间里的人数还在疯狂上涨,弹幕都在刷着“保镖姐姐好飒”、“顾神今天又是玩命的一天”。
十五分钟过去了。
水面没有任何动静。
顾泽的心稍微放下了一点,只要没动静,就说明安全。
然而,就在他准备伸手去拿旁边的矿泉水时。
一阵沉闷且密集的引擎轰鸣声,突然撕破了废弃码头的死寂。
“轰——轰——”
那不是一辆车的声音,而是一个车队。
顾泽猛地回过头。
刺眼的远光灯像利剑一样刺穿了阴暗的码头,十几辆黑色的路虎揽胜越野车,像狼群一样直接冲破了码头外围生锈的铁丝网。
车队在距离顾泽不到二十米的地方呈扇形刹停,直接封死了所有退路。
林晚秋眼神一凛,右手瞬间摸到了后腰的枪柄上。
“砰砰砰——”
车门齐刷刷地推开。
几十个穿着黑西装、满脸横肉的壮汉跳下车,手里拎着明晃晃的开山刀,甚至有几个人怀里还揣着微型冲锋枪。
人群自动向两边分开。
一个穿着定制西装、脸上从眼角到下巴横贯着一条蜈蚣般刀疤的男人,咬着雪茄走了出来。
刀疤脸的皮鞋踩在碎玻璃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无视了旁边的林晚秋,径直走到顾泽面前。
冰冷且沉重的枪管,直接抵在了顾泽的脑门上。
顾泽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手里捏着的那半瓶矿泉水“啪嗒”一下掉在地上,水流了一地。
刀疤脸吐出一口浓白的雪茄烟雾,喷在顾泽惨白的脸上,嘴角扯出一个狰狞的冷笑。
“小子,就是你那根破鱼竿,把我江底那点底细全给捞出来了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