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泽那声破音的嘶吼,就像是指甲刮过玻璃,刺穿了十万直播间观众的耳膜。
画面在剧烈抖动中定格在顾泽那张惨白如纸的脸上。
紧接着,“啪”的一声轻响。
导播室的王大锤一巴掌狠狠拍在了红色的紧急切断按钮上。
屏幕瞬间变黑,中央只剩下几个冰冷的白色大字:主播暂时离开,请稍后再试。
但一切都晚了。
平台服务器在宕机前的那一秒,几万条报警电话已经像雪片一样飞向了市局的接警中心。
不到二十分钟。
原本只有江风呼啸的跨江大桥下,已经被刺目的红蓝警灯彻底包围。
法医陈雪穿着全套白色防护服,带着三个助手冲进浅滩。
打捞队的重型起重机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钢缆死死锁住了那辆五菱宏光的车轴,将它缓缓从泥水里拖拽上岸。
顾泽裹着一件警用军大衣,坐在老赵那辆破旧的桑塔纳警车引擎盖上。
他手里捧着一杯局里发的热水,指关节发白,杯子里的水随着他的颤抖,不断地溅在手背上。
“哐当!”
一声巨响传来,那是特警用液压钳强行剪开了面包车锈死的车门。
一股浓烈到肉眼可见的黑绿色尸臭味,瞬间像炸弹一样在空气中爆开。
老赵捂着鼻子,就算戴了双层口罩,那股味道还是直往天灵盖里钻。
他转过头,看着旁边已经吐得连黄疸水都不剩的顾泽。
“你小子……”老赵夹着烟的手指着江面,“这长江主河道水流一秒钟三米!底下还有暗流!这车沉得跟个铁坨子一样,你是怎么用鱼竿拽上来的?”
顾泽红着眼眶,吸了吸鼻子。
“赵叔,我说这是个意外,是鱼钩碰巧挂住了后视镜的缝隙……你信吗?”
老赵吧嗒吧嗒抽了两口烟,吐出一口浓雾,眼神像看鬼一样看着他。
“我信你个鬼!这可是整整一车死人!四条人命!”
法医陈雪的声音从警戒线里传出来,打断了老赵的审问。
“林队!初步尸检结果出来了!”
林晚秋穿着战术马甲,大步跨过泥泞的草地,走到车厢旁边。
她强忍着胃部的不适,看向车内那惨绝人寰的景象。
“死亡时间大约在两周左右,因江水浸泡和车内封闭环境,腐败速度极快。”
陈雪手里拿着几张泡发、勉强能辨认出字迹的证件和纹身照片。
“死因全部是机械性窒息,也就是被勒死的。但这不是重点。”
陈雪把那几张复原的照片递给林晚秋,推了推反光的眼镜。
“重点是他们的身份。你看副驾驶那个,左脖子上有个青色蝎子纹身。”
林晚秋接过照片,目光只扫了一眼,瞳孔骤然收缩。
“毒蝎?李彪?”
林晚秋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她猛地转头看向远处坐在引擎盖上发呆的顾泽。
“这四个人,是本市东区那个盘踞了五年的特大水上走私团伙的核心骨干!”
林晚秋紧紧攥着照片,手指骨节发白。
“市局盯了他们整整三年,连根毛都没摸到,半个月前他们突然人间蒸发,我们还以为他们跑路去东南亚了!”
原来根本不是跑路,是被人直接灭口,装在面包车里沉了长江!
这是典型的黑吃黑!
市局大楼,张卫国局长办公室。
桌上的红色电话座机疯狂闪烁,铃声尖锐刺耳。
张卫国听完林晚秋的现场汇报,猛地从真皮座椅上站了起来。
他觉得后脑勺像被人用重锤敲了一下,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伸手在抽屉里胡乱翻找,摸出一个白色药瓶,倒出两粒降压药,连水都没喝,直接仰脖子干咽了下去。
“顾泽!又是这个顾泽!”
张局长一巴掌拍在办公桌上,震得茶杯里的水洒了一桌子。
“三天!三天破了三个悬案!这特么是老天爷派下来的判官吗?”
他死死盯着电脑屏幕上顾泽那份干干净净的档案,感觉自己的从警三十年的三观正在崩塌。
如果说前两次在死水潭里钓上尸体和保险柜还能用“巧合”和“运气”来勉强解释。
那这次呢?
在浩浩荡荡、流速极快的长江主河道里!
用一根钓鱼竿,从百米深的江底,把一辆装满黑帮走私大佬尸体的沉江汽车给拉了上来!
这特么还是人类能干出来的事吗!
“这小子的鱼钩上难道装了GpS定位系统吗!”
张局长在办公室里暴躁地来回踱步,最后猛地抓起电话。
“林晚秋!马上把顾泽给我带回局里!严密保护!这次的案子涉及大型犯罪集团黑吃黑,性质恶劣,必须把他的嘴给我撬开!”
挂断电话,张局长无力地瘫倒在椅子上,感觉血压又开始往上飙。
江边浅滩。
夜幕已经降临,江风带着寒意刮过。
现场已经被高瓦数的探照灯照得亮如白昼。
“走吧,小顾,上车。”老赵拉开警车车门,冲着顾泽招了招手,“张局发话了,今晚你还得在局子里过夜。录个口供,顺便保护你。”
顾泽紧紧裹着军大衣,像个被霜打了的鹌鹑一样往警车方向走。
“赵叔,我这算不算见义勇为啊?那十万块奖金我能不退吗?我刚还了八万的网贷,真没钱退了……”
顾泽满脑子还在算账,连走路都在嘟嘟囔囔。
“命保住就不错了,还惦记钱!”老赵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顾泽叹了口气,抬起脚,准备跨进警车。
此时,江对岸五百米外。
一座烂尾了多年的高层建筑顶端,没有一点灯光。
黑暗中,一根冰冷的黑色枪管从水泥柱的缝隙里悄无声息地探了出来。
一个穿着全套黑色紧身夜行衣的人,趴在满是灰尘的楼板上。
他的右眼死死贴在高倍数狙击瞄准镜上。
十字准星在瞄准镜的视野里缓慢移动,穿过江面上的薄雾,穿过刺眼的警灯。
最后。
那个致命的红色激光小圆点。
无声无息地,死死锁定在了正准备低头钻进警车的顾泽的眉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