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昭也不是吃不了苦的人。
现实世界在写字楼里坐办公室，看着体面，实则天天被老板挑刺、跟同事明争暗斗，一句话说不对就可能被穿小鞋，心比身子累多了。
这会儿猪圈里气味冲鼻，她弯腰铲着猪粪，一趟趟往肥堆送，额角渗出汗，胳膊也发酸，可心里反倒踏实。
不用猜人心思，不用应付虚情假意，只要把手头的活干好，猪养得壮实，再改写一下恶婆婆的形象，工作就完成了。
比起从前那种喘不过气的紧绷，她倒觉得，现在这样出力气、换踏实，舒服多了。
二十多头大猪吃饱喝足，一个个懒洋洋地趴卧在圈里，肚皮圆滚滚的。
顾昭仔细扫了一圈，看它们精神头都正常，没有闹病拉稀的样子，这才直起腰。
原主顾二丫在队里挣的工分不多，但喂猪这活儿相对清闲，不用跟大伙一样在地里暴晒抢收，时间也自由些。
顾昭拍了拍手上的草屑尘土，把工具归置好，转身走出猪圈。
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也该回家准备一家人的午饭了。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
顾昭没敢一下子变太多，只一点点地松口、让步，能搭把手的就搭把手，说话少了刻薄，多了几分实在。
可王海霞和陈秋菊本就心思细，又被从前的日子磨得敏感，婆婆那点细微的变化，她们都清清楚楚看在眼里。
不再没事找事地挑刺，不再把重活累活全堆在她们身上，吃饭时碗里能多一口稠的，说话时语气能软一分。
两个儿媳谁都没敢说破，只在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她们不敢奢求婆婆能多疼她们，只盼着就这样就好，千万别再变回从前那个样子了。
就这么安安稳稳的，比什么都强。
没多久，热火朝天的秋收彻底结束了。
地里的玉米收完，归入仓里。
小麦种下，刚冒出头，一场淅淅沥沥的秋雨就落了下来，细细密密地洒在田地里。
雨不大，却下得正是时候。
村里人看在眼里，都笑着说今年是个好年头。
地里的活没那么赶了，顾昭跟家里五个儿子打交道的机会，也渐渐多了起来。
也不知是不是女人的直觉，她总觉得，原主的二儿子王建山，没表面上那么老实。
王建山在五个兄弟里，是最扎眼的一个。
皮肤是常年下地晒出来的健康黝黑，可眉眼生得极周正，鼻梁挺直，笑起来还有点少年气的干净。
就算是顾昭这种在现代刷惯了娱乐圈美男的人，见了也得在心里暗夸一句：这长相，放哪儿都不吃亏。
其实说起来，王家五个儿子就没一个长得歪瓜裂枣的。
原主顾二丫年轻时就是个利落标致的，早死的男人更是村里出了名的俊朗，好基因全落在这几兄弟身上了。
只是老大憨厚、老三老实、老四老五还带着几分青涩，唯独老二王建山，眼神里总藏着点别的东西。
话不多，手脚勤快，看着孝顺又能干，可顾昭就是隐隐觉得，这人心里有主意，还不是那种安分守己的主意。
她没点破，只默默在心里多留了个心眼。
大队把新收上来的公粮交上去后，天一天比一天凉，风里都带上了刺骨的冷意。
村里人人都盼着的大事——分粮，眼看着就要到了。
王家一屋子壮劳力，五个儿子全是能扛能挑的好手，两个儿媳也不是偷奸耍滑的，再加上顾昭喂猪那一份稳稳当当的工分，年底核算下来，工分在整个生产队都排得上前头。
等队里喊着名字分粮时，王家那一堆果然格外扎眼。
麻袋鼓鼓囊囊，小麦、玉米、红薯摞在一块儿，堆得像座小山。
这些粮食按照以往，都是送到顾昭屋子里锁起来收着，由她掌管着全家口粮。
这次自然也不例外。
顾昭心里早就盘算好了，等夜里没人，就从手机里悄悄网购些精细粮，掺进去添分量，往后一大家子也能吃得饱些。
可这天，她喂完猪收拾妥当回家，一推开自己屋门，眼神先顿住了。
墙角那袋装满新小麦的麻袋，看着比她早上出门时矮了一截。
她走过去，用手一比，又蹲下来仔细看了看袋口扎绳的痕迹，心里立刻一沉。
没错，确实被人动过。
顾昭没声张，默默把屋子打量一圈，确认没丢别的，这才走出。
陈秋菊正在院子里摆饭， 顾昭走过去，很是随意的问了句：“今天谁进过我屋子？”
陈秋菊被问得一愣，仔细想了想才小声回道：“大嫂早上做早饭的时候，进去拿过几块红薯，除此之外……我没看见别人再进过您屋。”
她话音刚落，院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
去村外挖河沟、平整土地的五个儿子，也收工回来了。
一身泥灰，满头是汗。
王建山一进门就眼尖，先看出顾昭脸色不对，连忙上前叫了声：“娘。”
跟着就下意识问：“娘，家里是出啥事儿了？”
顾昭目光淡淡落在他脸上，语气平静：“我有说过，家里出事了？”
王建山当场被堵得一噎。
他本就心里发虚，被顾昭这么轻飘飘一看一问，眼神瞬间就飘了，脸色也微微发紧。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都有些结巴：“我、我就是看娘您……好像有点不高兴，随便问问……”
顾昭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下嘴角，转头就指使陈秋菊：“去地头喊你大嫂回来吃饭。”
等陈秋菊一走，她反手把院门一关，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建国、建党，把他给我按住。”
老大王建国、老三王建党当场就懵了，可从小被管怕了，身体比脑子快，一左一右立刻架住了王建山。
王建山慌了：“娘！娘你这是干啥？”
顾昭抄起院里靠在墙根的扁担，扁担头往地上一点，“我屋里的麦子少了一截，你拿去哪儿了？”
“娘，不是我！真不是我！”王建山急得脸都白了，立刻往王海霞身上推，“是大嫂，她早上进过你屋，她那懒鬼弟弟——”
话没说完，顾昭一脚就踹在他屁股上，力道不大，却吓得他一哆嗦。
“还敢嘴硬。”她压着声音，眼神又凶又准，“现在跟我说清楚，我还能揍轻点。”
王家几个儿子都知道，他们娘从前是说揍就揍，从不手软。
王建山被她一眼看得心头发毛，再被两个兄弟架着，腿都软了。
他哆嗦了几下，终于不敢再瞒：“我说我说！我、我就拿了一小点……给知青点的赵知青送去了！她身子弱，家里也寄不来补给，那点口粮根本撑不到开春……我就想着，咱们家粮多，就偷偷拿了点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