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原主做下的那些磋磨儿媳妇的事，顾昭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圆，只好板着脸道：“怀孕还用冷水洗衣服，落下病根还不得我花钱给你治，你只是故意给我找不痛快呢！”
“娘，我不是……”
还不容陈秋菊辩解，顾昭就已经一锤定音，“衣服别洗了，谁家大早清的洗衣服！”
陈秋菊被她这一通连珠炮似的训话吓得一缩，却半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
在她印象里，婆婆向来是说一不二，但凡敢顶一句，接下来就是没完没了的数落。
她只当婆婆是又看她不顺眼，低着脑袋应道：“……我知道了，娘。”
顾昭看着她这副战战兢兢、生怕踩雷的模样，心里长长叹了口气。
这恶婆婆洗白的差事可是真不好干呐。
吐槽完工作后，顾昭继续绷紧脸，指着厨房嚷道：“杵在那儿做什么？先去厨房吃饭，锅里我给你留了饭，吃完跟我一起去地里送饭。”
陈秋菊轻轻应了声，快步走进厨房。
一进门就看见案板上整整齐齐放着六个粗瓷碗，都用干净布盖着，显然是给地里干活的人准备的饭菜。
她心里先惊了一下，娘今天居然把饭都提前分好了，换作往常，这些活计还不都得扔给她们儿媳做。
她迟疑着伸手掀开锅盖，热气一下子扑在脸上。
锅里放着一碗饭，盛得尖尖的，旁边还卧着一块大葱煎鸡蛋。
那鸡蛋油香金黄，块头大得离谱，比案板上那六个碗里分好的鸡蛋都要厚实不少，一看就是单独留出来的。
陈秋菊站在灶边，手都僵了，眼睛直直盯着那块鸡蛋，愣是不敢动一下。
自从嫁进王家，她什么时候吃过这么满的饭，这么大的鸡蛋？
平日里能分到一小口就谢天谢地了，还是看在肚子里孩子的份上。
顾昭一进厨房就看见她愣在那儿，眼神发直。
她眉头微蹙，语气不自觉放轻了点：“怎么了？犯恶心，吃不下去？”
陈秋菊被这一问吓了一跳，连忙摇头：“不是不是娘，我……我就是想问，这、这都是给我的？”
顾昭被她问得一愣，随即又板回脸，装作不耐烦的样子：“那不然给鬼的？赶紧趁热吃，地里一大家子还等着送饭呢！”
陈秋菊连忙低下头，扒拉着碗里的饭，一口热饭一口鸡蛋，吃得又快又小心，生怕这一切是场梦。
吃了几口，她还是忍不住抬眼，小声问了一句：
“娘，您……您吃了吗？”
顾昭头也没抬，正翻出家里两个结实的竹编饭篮，语气淡淡：“早吃过了，别磨蹭。”
她把分好的六个碗一一放进篮里，盖上干净的布。
陈秋菊很快吃完，把碗筷拿到一边，麻利地涮干净放好，回过身就下意识地去拎那两个装满饭菜的竹篮。
她早习惯了，重活累活都该是她的。
手刚碰到篮柄，就被顾昭轻轻打了一下。
“啪”的一声轻响。
陈秋菊吓得手猛地一缩，肩膀都绷紧了，立刻低下头等着挨骂。
可顾昭没骂，只是把旁边那盆装着炒白菜的小搪瓷盆往她怀里推了推：“你拎这个轻的。”
说完，她一手一个，稳稳拎起那两个沉甸甸的竹饭篮，转身就往外走。
陈秋菊连忙抱着搪瓷盆跟上，一路走，一路偷偷抬眼去瞧前面顾昭的背影。
婆婆还是那副腰背挺直、不爱笑的样子，说话也依旧硬邦邦的，可不知怎么，今天瞧着，竟半点也不吓人了。
嘴上句句像挑刺，行动上却处处都在护着她。
没走多远，田地里的喧闹声就扑面而来。
正是秋收最紧的时候，玉米刚掰完，又要赶着种冬小麦，地里一片热火朝天。
男人女人都弯着腰，汗珠子砸在土里，连抬头喘气的功夫都少。
顾昭找了块树荫底下，把两个竹饭篮轻轻放下，转头对陈秋菊沉声道：“就站这儿等着，别乱跑，别晒着，也别蹲久了。”
不等陈秋菊应声，她已经迈步朝田里走去，把不在一处劳作的五个儿子和大儿媳叫来吃饭。
顾昭刚走进玉米地没一会儿，树荫下就凑过来一个同样挺着肚子的妇人，是村里同来送饭的张婆子家儿媳，平日里就爱东家长西家短。
她往陈秋菊身边一靠，眼睛在两个竹饭篮上扫了一圈，语气酸溜溜的：
“秋菊啊，今儿个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你婆婆居然亲自去喊人，留你在这儿歇着？”
陈秋菊攥着搪瓷盆的边儿，心里一紧。
她太清楚这人了，每次来都没安好心，就等着看她被婆婆磋磨的笑话。
那妇人又压低声音：“往常不都是你站在这儿等，你婆婆嫌累，让你跑前跑后去地里喊人？今天怎么转性了？”
陈秋菊垂着眼，没跟她争，只轻轻扯了扯嘴角，声音温温的：“娘说我月份大了，地里路不好走，怕我摔着，就让我在这儿等着。”
这话一出，那妇人脸上的笑顿时僵住。
她本是想来刺几句，看陈秋菊受委屈，没想到反倒听了这么一句。
心里暗暗撇了撇嘴，只当是陈秋菊死要面子，在这儿硬撑，一时间也没什么话好说，讪讪地挪开目光，再也不搭腔了。
陈秋菊没再理她，目光遥遥望向地里顾昭的身影，心口那一处，却莫名暖了几分。
没一会儿，五个儿子和大儿媳王海霞就都被顾昭喊了过来，一群人汗流浃背地聚在树荫下。
顾昭没多看他们，只盯着陈秋菊：“你就在这儿等着，吃完了自己慢慢回家，不许下地挣工分，真要是累出个好歹，我让你好看。”
这话一落，几个儿子都偷偷对视一眼，心里都犯嘀咕：娘今天怎么感觉有点不一样。
只有王海霞，心里微微泛苦。
她被确定不能生，婆婆肯定更看重妯娌肚子里的孙子了。
顾昭没管他们心里怎么想，交代完转身就走。
她还得去忙自己的活儿，替大队养猪。
到了猪圈，一股混杂着草料与土腥的气味扑面而来。
顾昭半点不嫌弃，手脚麻利地抱来草料，又把红薯藤切得整整齐齐。
昨天她已经粗粗看过书中内容，这会儿脑子里全是书上的法子：饲料怎么搭配、饮水怎么控制、猪圈怎么打扫才不容易生病。
她按照书里说的，把粗料、细料按比例拌好，又添了点能让猪长得更快的搭配，一勺一勺喂进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