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上发表了一大串长篇大论，最后才堪堪要放众人去撒欢。
“怀儿，”圣上叫住了昭王，“朕的这些儿子里，只有你常奔赴边疆，善于骑射，你可要替父皇好好争口气，莫要被京城里的这些儿郎压下去！哈哈哈哈！”
昭王莞尔，恭敬朝圣上拱手，“父皇说笑，儿臣愚钝不堪，不抵太子哥哥半分。”
太子乃皇帝嫡长子，且是唯一的嫡出，打小万众瞩目，是整个王朝捧在手心的明珠，却是众所周知的草包，圣上和皇后是结发夫妻，感情甚好，即便后宫百花争奇斗艳，皇后依旧是后宫众妃嫔不可逾越的高山，太子又是圣上唯一亲手带大的孩子，感情更加非同一般，若非如此，太子早被废了。但朝中都分明，如今皇太孙长成，之后登基的多半是皇太孙，太子直接晋升太上皇。
圣上闻言抚掌哈哈大笑，“太子敦厚，若身边有个左膀右臂般的亲兄弟，应是高兴的！”
他高兴，就是前朝后宫高兴，他把昭王捧上天，前朝后宫也把昭王夸上天。
众人对昭王一阵拍马屁，语气夸张、神情扭曲，吐出来的字眼听得人牙酸。
霍贞起了一胳膊鸡皮疙瘩，暗道一帮平均年纪三十岁往上的男人像耳鬓厮磨的情人似的相互吹捧，也不嫌恶心。
但面上，她乖乖巧巧，一脸大字不识几个的单纯懵懂。
拉扯了一炷香时间，众人才各牵马涌进猎场。
瞧见分明有两匹马，昭王仍然叫霍贞和他同乘一匹马，玉氏识趣道：“王爷，妾身刚刚瞧见妾身在闺阁时的手帕交，失陪片刻，王爷可莫要怪罪。”
瞌睡了送枕头，昭王嘴角勾起一抹松弛的弧度，“去吧，本王记得去年你崴脚，在帐子里躺着好几天，硬生生错过最有趣的。去吧去吧，今年可别因玩得不尽兴回京后给本王脸色看了！”
“王爷！”玉氏娇嗔。
霍贞掩嘴轻笑，“谦郎和姐姐感情真好，妾身瞧着牙酸。”
“牙酸，还是人酸？”昭王捏了捏娇人儿精致小巧的鼻子，“小姑娘就是气性小，有你玉姐姐半分心性，本王真是要谢天谢地了！”
话音刚落，胯/下英姿勃发的黑马蹄子不耐烦地刨土，身上两人晃了两下。
霍贞还想嗔怪回去，下一秒脸都被吓白了，像小兔子似的往昭王怀里钻，“谦郎！”
昭王大笑，玉氏一脸吃不下酸醋的嫌弃表情，头也不回勒马溜了。
一时间，树稀风静，草青树茂，高马佳人。
霍贞满脸通红，从额头红到了脖子，忙不迭嘴硬辩解：“妾身……妾身才没有害怕！”
昭王挑了挑眉毛，揶揄道：“本王可什么都没说。”
闻言，霍贞更加羞恼，挣扎着要下马，也不吭声，就拧着。
女人一旦生起气来，那是比过年的猪都难按，昭王一个人高马大、常年从军的大老爷们险些脱手。
但他反应极快，立马将爱妾按住，整个圈进怀里，“耍什么脾气呢，嗯？我又没笑话你。”
霍贞眼睛变得湿漉漉的，扭头委委屈屈看着男人，“您肯定在心里笑话了，是不是觉得妾身胆子小，给您丢脸了？妾身可以自己骑马的，就不给谦郎丢脸了。若是您猎物不如其他皇子多，拖了您的后腿，让圣上瞧不上王爷您……妾身可不做那罪人，也担不起这个责！”
昭王无所谓地笑了笑，“秋猎嘛，本来就是出来痛快的，是不是魁首很重要吗？”
心里暗笑小姑娘太过单纯，皇家秋猎素来没有面上看到的那么简单，说白了就是对儿郎们的考验，尤其是皇子们，而今太子已定，皇太孙颇得皇恩，是下一任皇帝的最佳人选，满朝皆赞，自己呢？父皇虽未收回他的兵权，刚刚也百般嘉奖他，可在明眼人眼里，这是把他徐谦怀架在火上烤，表面是圣上看重他，实则暗暗鞭策太子用心，他又不是没儿子——今儿自个要是再不知死活强出头，十个脑袋都不够他掉的。
霍贞却不满地嘟唇：“谦郎雄姿英发，是世间少见的好儿郎，如何做不来魁首？您就是不争，明明您不输……”
像是知道自己说漏了嘴，她立马住了嘴，低下头不敢看昭王，整个人蔫头耷脑，躺平任骂。
“本王真把你宠坏了，什么都敢说。”昭王低声道，但语气里没有多少怒火，淡淡的，没有多少情绪。
霍贞狠狠心，搏一把，见私下无人，她恨声道：“妾哪里说得不对？”
说着，趁昭王不注意，从他怀里溜下马，自顾自去牵那匹本属于自己的温顺母马，赌气道：“妾身忍了许久，就算王爷您要砍了贞儿，妾身也要说，您才堪得那个位置。忠臣，您当然是忠臣，也是重臣。”
“贞儿拙见，您这一辈的众位皇子，谁最出挑？谁最仁明敏辉？”她豁然转身，看着马上居高临下的昭王，那双圆溜溜的眼睛很亮，像藏着太阳，“今日您退让，是忍辱负重、是藏拙，他日人人赞您韬光养晦。可，也要有那个他日，您说呢？”
昭王捏紧缰绳，骨节嘎嘎作响，面上不动声色，声音淡淡：“你可知这话传出去，昭王府上下会为此付出什么代价吗？”
“知道。但妾身不得不说。”霍贞利索跪下，朝昭王深深一拜，“谦郎，王爷，您和太子差在哪？他不过，不过只是占了嫡子的名头罢了，即便再……还是能被圣上细心栽培。嫡庶固然重要，可若只因嫡庶，便误了大业，于国于百姓，何等愚蠢！王爷仁德，请救百姓于水火！”
“放肆。”昭王呵斥，声音却是慵懒的，“本王真该杀了你的头，省得因你连累王府，连累我。”
霍贞却笑，“若王爷大业大成，妾身就是死一百次都愿意。”
到底是活了两世的人，她还能不知道昭王的小心思？这男人，嘴上正经，心里小九九可活着呢，就差一根捅破窗户纸的手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