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颖看着沈夜冷笑的样子,心里莫名地有点慌。
你笑什么?她厉声说。
我笑你,沈夜说,太天真了。
天真的是你吧!顾颖说,沈夜,我劝你别耍花样。你以为,就凭你一个人,能对抗我们这么多把枪?
我一个人?沈夜笑了,你怎么知道,只有我一个人?
顾颖愣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她说。
我的意思是,沈夜说,外面,已经被包围了。
包围?
顾颖的脸色,微微一变。
但很快,她又恢复了镇定。
你少吓唬我。她说,这里是深山老林,怎么可能有人包围我们。
是吗。沈夜说,你不信?
他顿了顿。
那你听——他说。
顾颖皱起眉。
听什么?
她侧起耳朵。
远处,好像……
真的有声音。
警笛声?
不对。
不是警笛。
是……
发动机的声音?
很多发动机的声音。
从远到近。
越来越近。
顾颖的脸色,彻底变了。
不可能……她喃喃自语,怎么会……
我说了,沈夜说,你太天真了。
他抬起手。
指了指头顶。
你觉得,刚才的停电,是意外吗?
顾颖猛地抬起头。
是你干的?她说。
不然呢。沈夜说,你以为,你的陆先生,为什么选我做实验?
他笑了笑。
因为,我是最成功的。他说,成功到,超乎你们的想象。
顾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她握紧了手里的枪。
就算是你干的又怎么样!她说,你信不信,我现在就一枪崩了你!
你可以试试。沈夜说,看看是你的子弹快,还是我的手快。
他的眼神,很冷。
冷得像是冰一样。
顾颖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但很快,她又反应过来。
不行。
不能退。
一退,就输了。
大家一起上!她大喊,他只有一个人!怕什么!
她身后的守卫,迟疑了一下。
然后,纷纷举起枪。
对准了沈夜。
沈夜摇了摇头。
冥顽不灵。他说。
他闭上眼睛。
进入全息空间。
瞬间——
他的感知,扩散了出去。
找到了基地里,所有还能用的电路。
应急灯的。
对讲机的。
还有……
枪里的电子部件。
没错。
现在的枪,很多都有电子部件。
比如,电子保险。
比如,激光瞄准器。
虽然不是所有枪都有。
但顾颖他们这些精锐的枪,肯定有。
沈夜集中精神。
对着那些枪的电子部件,释放了一道电流脉冲。
嗡——
无形的电流,在空中一闪而过。
然后——
咔咔咔咔咔。
一连串的响声。
所有守卫手里的枪,都失灵了。
电子保险锁死。
扣不动扳机。
怎么回事?!
我的枪坏了!
我的也是!
守卫们慌了。
纷纷检查自己的枪。
可不管怎么摆弄,都没用。
枪就是打不响。
顾颖也慌了。
她不停地扣着扳机。
可枪里,一点反应都没有。
这……这不可能……她喃喃自语。
没什么不可能的。沈夜说。
他睁开眼睛。
眼神冷冽。
我说过,他说,你们太天真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
守卫们吓得,纷纷后退。
枪都没用了。
他们怎么打?
赤手空拳?
那不是找死吗。
沈夜对身后的众人说,我们出去。
众人赶紧跟上。
一行人,往大门走去。
顾颖和她的手下,吓得不敢阻拦。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走过去。
很快,沈夜他们就走到了大门前。
沈夜伸手,抓住大门的锁。
用力一扯。
哐当!
锁被扯断了。
沈夜推开大门。
外面的阳光,照射了进来。
刺眼。
但也温暖。
自由的阳光。
众人都激动了。
有人甚至流下了眼泪。
他们终于……
逃出来了。
沈夜也深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
真好。
自由的感觉,真好。
但他知道,现在还不是高兴的时候。
陆正海还在。
老顾还在。
基地还在。
事情,还没有结束。
大家别停,沈夜说,继续往山上跑。山里有我们的人。找到他们,你们就安全了。
那你呢?第一个醒过来的男人问。
沈夜笑了笑,我还有事要做。
他要回去。
回去找陆正海。
做个了断。
可是……男人说,你一个人回去,太危险了。
放心吧。沈夜说,我没事。
他顿了顿。
快走吧。他说,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众人对视了一眼。
然后,齐齐地,给沈夜鞠了一躬。
谢谢你。他们说。
不用谢。沈夜说,快走吧。
众人点了点头,转身往山上跑去。
很快,就消失在了树林里。
沈夜看着他们的背影,松了一口气。
还好。
都安全了。
接下来,就是他自己的事了。
沈夜转过身。
往基地里面走去。
陆正海。
我们的账,也该算了。
---
基地里。
门口的广场上。
陆正海、老顾,还有几个来的人,都站在那里。
脸色,都很难看。
停电了。
枪也失灵了。
实验体还跑了。
一连串的打击,让陆正海的脸色,阴沉得像是要滴出水来。
怎么回事?!陆正海怒吼,谁能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有人回答。
所有人都低着头。
没人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停电。
好好的,枪怎么会突然都失灵了。
太邪门了。
沈夜呢?陆正海突然问,沈夜在哪?
众人面面相觑。
没人知道。
去找!陆正海说,快去给我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老顾说。
他刚要走——
不用找了。
一个声音,从基地门口传来。
众人转头一看。
沈夜。
他正缓缓地,从基地里面走出来。
阳光,照在他的身后。
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
像是一个神。
沈夜!陆正海又惊又怒,是你干的?
不然呢。沈夜说,除了我,还有谁有这个本事。
你……陆正海指着他,气得说不出话来。
陆正海,沈夜说,你的末日,到了。
末日?陆正海突然笑了,沈夜,你太天真了。你以为,就凭你一个人,就能扳倒我?
不是一个人。沈夜说。
他指了指天上。
你听——
陆正海侧起耳朵。
远处,传来了警笛声。
而且,越来越近。
很多。
至少有十几辆警车。
陆正海的脸色,彻底变了。
警察?他说,怎么会有警察?!
你以为,沈夜说,我这几天,只是在做实验吗?
他笑了笑。
我早就发出信号了。他说,外面的人,早就等着这一天了。
陆正海的脸,白了。
但很快,他又镇定了下来。
警察来了又怎么样。他说,这里是我的地盘。我就不信,他们能攻进来。
你的地盘?沈夜说,陆正海,你醒醒吧。你以为,就你这几个守卫,能挡得住警察?
挡不挡得住,陆正海说,试试就知道了。
他一挥手。
老顾,他说,带人守住大门。
老顾说。
他带着人,往大门跑去。
陆正海则转身,往基地里面走。
你去哪?旁边的一个黑衣人问。他是上面派来的人。
去哪?陆正海冷笑了一声,当然是走。
黑衣人说,你走了,我们怎么办?
你们怎么办,跟我有什么关系。陆正海说,各凭本事吧。
他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黑衣人站在原地,脸色很难看。
但现在,也不是算账的时候。
他咬了咬牙,也转身跑了。
沈夜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树倒猢狲散。
呵。
这帮人,也就这点本事了。
沈夜没有去追陆正海。
因为他知道,陆正海跑不了。
外面全是警察。
他能跑到哪去?
而且,沈夜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做。
他转身,往地下二层走去。
他要去地下三层。
去看看那个神秘的空间。
看看那些培养槽里的人。
到底是怎么回事。
---
地下二层。
沈夜找到了通往地下三层的入口。
是一部隐藏的电梯。
就在陆正海办公室的下面。
很隐蔽。
如果不是用能力感知到了,根本发现不了。
沈夜用能力,启动了电梯。
叮咚。
电梯门开了。
沈夜走了进去。
按下了-3的按钮。
电梯缓缓下降。
大概过了十几秒,停了下来。
叮咚。
电梯门开了。
沈夜走了出去。
眼前的景象,让他愣住了。
地下三层,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像是一个巨大的工厂。
密密麻麻的,全是培养槽。
每个培养槽里,都躺着一个人。
闭着眼睛。
像是在沉睡。
沈夜数了数。
至少有上百个。
不对。
不止。
放眼望去,根本看不到头。
可能有几百个。
甚至更多。
沈夜的心里,一阵发寒。
陆正海,到底想干什么?
这么多实验体?
他疯了吗?
沈夜往前走了几步。
仔细观察着培养槽里的人。
每个人的脸,都不一样。
有男有女。
有老有少。
但他们的手臂上,都有一个编号。
中文的数字。
从第一号,一直往下排。
排到了几百号。
沈夜的拳头,紧紧握了起来。
这些人,都是受害者。
都是被陆正海抓来的。
太残忍了。
沈夜深吸了一口气。
他闭上眼睛。
进入全息空间。
他的感知,扩散了出去。
覆盖了整个地下三层。
他要确认一件事。
这些人,还活着吗?
很快,结果就出来了。
他们都活着。
而且,状态很稳定。
只是……
处于深度沉睡之中。
像是……
在孕育着什么。
孕育?
沈夜皱起了眉。
孕育什么?
等等。
沈夜突然想到了什么。
永恒计划。
永恒计划的目的,是什么来着?
永生。
不对。
不只是永生。
还有……
超能力。
或者说,进化。
人类的进化。
陆正海说过,这个项目,叫永恒计划。
目的,是让人类进化。
进化成更高级的物种。
这些培养槽里的人,难道就是……
进化的候选者?
陆正海想批量制造,超能力者?
一想到这个可能,沈夜的后背,就冒出了一层冷汗。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太可怕了。
几百个超能力者。
一旦全部觉醒。
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
不敢想象。
不行。
绝对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必须阻止他。
可怎么阻止呢?
这些人,都是活生生的人。
总不能把他们都杀了吧。
那跟陆正海,有什么区别。
肯定有别的办法。
比如……
让他们永远沉睡下去?
不行。
那跟死了,也没什么区别。
或者……
把他们都唤醒?
也不行。
几百个超能力者,同时醒来。
天知道会发生什么。
万一失控了,后果不堪设想。
怎么办?
沈夜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一个好办法。
就在这时——
沈夜。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夜猛地转过身。
是陆正海。
他居然还没走。
陆正海。沈夜说,你怎么还在这儿?
我为什么要走?陆正海笑了笑,这里,是我的心血。我怎么能丢下它,独自逃走。
他顿了顿。
而且,他说,我走了,谁来见证,这伟大的时刻。
伟大的时刻?沈夜说,陆正海,你疯了。这些都是活生生的人。你把他们当成实验品,你还是人吗?
陆正海笑了,沈夜,你太天真了。这些人,不是普通人。他们是新人类。是进化后的人类。
他张开双臂,看着周围的培养槽。
看看,他说,多么壮观。几百个新人类。等他们全部觉醒,这个世界,就将迎来新的纪元。
新纪元?沈夜说,我看是灾难。
灾难?陆正海摇了摇头,不,不是灾难。是福音。是人类的福音。
他看着沈夜。
沈夜,他说,你也是其中之一。你是第一个成功的。你是始祖。你应该感到骄傲。
骄傲?沈夜冷笑了一声,我为你这种人,感到耻辱。
耻辱?陆正海说,随你怎么说吧。反正,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等我成功了,我就是神。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狂热。
这个人,已经彻底疯了。
陆正海,沈夜说,你别做梦了。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你不让我得逞?陆正海笑了,你能怎么样?杀了我?
他顿了顿。
你杀了我也没用。他说,这些培养槽,都是自动运行的。就算我死了,他们也会按时觉醒。你阻止不了的。
沈夜的心里,一沉。
自动运行?
那怎么办?
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不。
肯定有办法。
一定有。
沈夜的脑子,飞快地转着。
等等。
自动运行,也是需要电的。
如果把这里的电,彻底断掉。
让所有系统,都停止运行。
那这些培养槽,会不会也停下来?
可停下来之后,里面的人……
会死吗?
很有可能。
那样的话,就等于他杀了这几百个人。
他下不去手。
不行。
不能这么做。
还有别的办法吗?
沈夜想了想。
也许,他可以用能力。
用能力,影响这些人的大脑。
让他们……
永远沉睡下去。
或者说,进入某种休眠状态。
等以后,有办法了,再把他们唤醒。
对。
这个办法,可行。
虽然不是长久之计。
但至少,能先稳住局面。
等警察来了,再想办法。
好。
就这么办。
沈夜深吸了一口气。
他闭上眼睛。
进入全息空间。
他的感知,扩散了出去。
覆盖了所有的培养槽。
覆盖了每一个人的大脑。
然后——
他开始释放信号。
一种,类似于催眠的信号。
让他们的大脑活动,变得更加缓慢。
进入深度休眠。
一点点。
再一点点。
不要急。
慢慢来。
沈夜很小心。
他不敢用力太猛。
万一不小心,把他们的脑活动给停了。
那他们就真的死了。
所以,必须很小心。
很慢。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沈夜的额头上,全是汗水。
鼻血,也流了下来。
但他没有停。
他咬着牙,继续坚持着。
一个接一个。
一百个。
两百个。
三百个。
……
终于,最后一个。
成了。
所有的人,都进入了深度休眠状态。
他们的脑波,变得非常平缓。
就像是……
植物人一样。
但至少,还活着。
沈夜松了一口气。
他从全息空间里退了出来。
差点摔倒。
陆正海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你……你做了什么?他说。
没什么。沈夜擦了擦鼻血,我只是,让他们睡过去了。
睡过去了?陆正海说,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沈夜说,他们不会醒了。至少,暂时不会。
不可能!陆正海说,这不可能!你怎么能……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沈夜说,陆正海,你的计划,失败了。
不……陆正海后退了一步,不可能……这不可能……
他的眼神,变得很空洞。
像是失去了灵魂一样。
也对。
他一辈子的心血,就这样被毁了。
换谁,都受不了。
沈夜看着他。
心里,没有一丝同情。
这都是他罪有应得。
陆正海,沈夜说,你走吧。
陆正海抬起头,走去哪?
随便你。沈夜说,警察马上就到了。你最好,赶紧去自首。
自首?陆正海笑了,笑得很凄凉,我陆正海,这辈子,从来不会认输。
他顿了顿。
沈夜,他说,你以为,你赢了吗?
难道不是吗?沈夜说。
当然不是。陆正海说,这只是开始。
什么意思?沈夜皱起了眉。
意思就是,陆正海说,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我背后,还有更强大的力量。你今天毁了这里,他们还会建第二个,第三个。你永远也阻止不了的。
更强大的力量。
沈夜的心里,一沉。
他说的,是那个组织吗?
果然。
那个组织,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陆正海,只是一个马前卒。
那又怎么样。沈夜说,来一个,我打一个。来两个,我打一双。只要我活着,就绝对不会让你们得逞。
有志气。陆正海笑了笑,我果然没有看错你。
他顿了顿。
沈夜,他说,你知道吗,其实,我一直都很欣赏你。
欣赏我?沈夜说。
陆正海说,你聪明,有韧性,有担当。而且,能力还这么强。你要是能跟着我干,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可惜了。沈夜说,道不同,不相为谋。
是啊。陆正海叹了口气,可惜了。
他抬起头,看着沈夜。
沈夜,他说,你是我儿子。这一点,你永远也改变不了。
沈夜愣住了。
他没想到,陆正海会在这个时候,说这种话。
那又怎么样。沈夜说,你是你,我是我。我跟你,不一样。
不一样?陆正海笑了,血浓于水。你身上流着我的血。你再怎么否认,也没用。
我否认什么了。沈夜说,我只是说,我跟你不一样。你是坏人,我不是。
好人坏人,陆正海说,哪有那么容易分得清。
他顿了顿。
沈夜,他说,你等着吧。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我的苦心的。
我不会明白的。沈夜说。
拭目以待吧。陆正海说。
他说完,转身,往电梯的方向走去。
等等!沈夜说,你去哪?
去哪?陆正海头也不回地说,当然是走。
你走得了吗?沈夜说,外面全是警察。
警察?陆正海笑了,警察,还拦不住我。
他走进电梯。
按下了按钮。
电梯门,缓缓关上。
沈夜,电梯门关上的最后一刻,陆正海说,我们还会再见的。
叮咚。
电梯开始上升。
沈夜站在原地,没有去追。
他现在,太虚弱了。
刚才那一下,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他追不上了。
而且,就算追上了,又能怎么样呢?
杀了他?
他下不去手。
毕竟,那是他的亲生父亲。
虽然他十恶不赦。
但血脉相连,这是事实。
算了。
就让警察去抓他吧。
如果警察能抓到的话。
沈夜靠在旁边的一个培养槽上。
大口地喘着气。
头很疼。
浑身都疼。
但他的心里,却很踏实。
因为,他赢了。
虽然只是暂时的。
虽然陆正海跑了。
虽然那个神秘的组织,还在。
但至少,今天,他胜了。
他救了二十多个实验体。
他阻止了陆正海的疯狂计划。
这就够了。
剩下的,慢慢来。
路还长着呢。
沈夜抬起头,看着密密麻麻的培养槽。
心里,暗暗发誓。
陆正海。
还有你背后的那些人。
你们等着。
我不会让你们得逞的。
绝对不会。
(第二卷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