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点。墙上的机械钟发出“咔哒”一声。
何雨柱睁开眼。
屋里冷得像冰窖。炉子里的无烟煤半夜就熄了。空气里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他坐起身。棉被上盖着的一件旧军大衣，边缘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硬霜。
玻璃窗上糊着一寸厚的白霜。
他伸出大拇指，用力在玻璃上刮开一块。指甲盖刮过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窗外。天是黄褐色的。
鹅毛大雪被狂风卷着，横着砸向地面。院子里那棵水桶粗的白杨树，树杈被积雪压断。
“咔嚓”一声。粗大的树枝砸在青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于莉推开卧室的门。带进一股热气。
她手里端着两个铝制饭盒。
“趁热吃。刚熬的杂粮粥。”于莉把饭盒放在木桌上。
何雨柱披上将官大衣。端起饭盒。
滚烫的杂粮糊糊顺着喉管流进胃里。胃壁痉挛了一下，随后散开一股暖意。
两人没说话。屋里只有喝粥的吞咽声。
桌上的那台红灯牌收音机开着。没有广播声，只有刺啦刺啦的电流盲音。
信号塔被冻坏了。
半小时后。吉普车停在小洋楼外。
排气管喷着浓烈的白烟。发动机发出沉闷的轰鸣。
何雨柱推门上车。林峰握着方向盘，双手戴着厚厚的翻毛皮手套。
“首长，路面全冻上了。结了死冰。”林峰踩下离合器，挂上一档。
脚下轻点油门。
吉普车的轮胎在原地疯狂打滑。空转了几秒，卷起一片冰碴子，才猛地窜出去。
四九城的街道上，空荡荡的。
路边的积雪没过了小腿肚。
偶尔能看到几个穿着破棉袄的流浪汉，缩在背风的墙角。身子僵硬，不知道是死是活。
吉普车一路向西。开进西山。
抵达01号基地。
地下指挥室。两百瓦的白炽灯晃眼。
何雨柱刚脱下大衣。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响了。
铃声急促。像是在催命。
他抓起话筒。
“柱子。”电话那头，是农业部长孙长明。
声音极度嘶哑。伴随着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出事了。”孙长明喘着粗气，“气象局和农业部的联合绝密警报。”
何雨柱捏紧了手里的话筒。
塑料外壳受力，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北方极寒。冻土层深达两米半。南方的几条大河，全断流结冰了。”
孙长明在那头砸了一下桌子。水杯倒地的清脆声传了过来。
“冬小麦全死了。春耕的种子冻在仓库里，拿出来就是死胚。”
“全国粮食，断崖式绝收。颗粒无收！”
指挥室里死一般寂静。
只能听见通风管道里的风声。
何雨柱咬了一下舌尖。尝到一丝血腥味。
饥荒的最顶峰，终于砸下来了。
国家连备用粮仓都见底了。外面的世界，马上就会变成人吃人的炼狱。
“我知道了。”何雨柱挂断电话。
话筒砸在底座上。当的一声。
他转身走到墙上的全国地图前。一把扯下标注着各大粮仓的红蓝图钉。
图钉掉在水泥地上，弹了两下。
“老林。”何雨柱嗓音干哑。
林峰跨步上前。军靴磕在水磨石地板上。
“拉响防空警报。全频段。”
何雨柱双手撑在办公桌上。手指骨节泛白。
“01号基地，即刻起进入最高级别战备封闭状态。”
“不进不出。一只鸟也别放进来。”
林峰立正敬礼。转身冲出指挥室。
三十秒后。
刺耳的防空警报声，在地下防空洞的每一条通道里炸开。
声浪震得墙皮上的白灰扑簌簌往下掉。
通道顶部的红色警示灯疯狂闪烁。把灰白色的墙壁映得血红。
三千名科研人员停下了手里的车床。
两万名家属在生活区陷入了短暂的死寂，随后是压抑的骚动。
林峰带着特种警卫营，全副武装。
冲锋枪全部上膛。保险拨开。清脆的金属撞击声连成一片。
“接管军械库！封锁三座主粮仓！”林峰站在通道交叉口大吼。
“任何人无令走动，就地按倒！反抗者直接击毙！”
整个基地像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瞬间咬合齿轮，高速运转起来。
后勤总仓。
南易穿着油腻的白围裙。手里举着一个铁皮大喇叭。
“清点库房！一袋面粉都不能漏算！”
他盯着几个炊事员。炊事员正扛着冻得梆硬的半扇猪肉，吃力地挂上铁钩。
猪肉砸在铁钩上，发出石头相撞的闷响。
于莉穿着米白色的羊绒大衣，快步走进仓库。
她怀里抱着厚厚的黑色硬抄本。身后跟着四个核算员。
“南科长，报数。”于莉翻开账本。拔出钢笔。
南易扯下搭在脖子上的毛巾，胡乱擦了把脸上的汗。
“白面八万斤。棒子面十二万斤。冻猪肉五十扇。过冬大白菜三百筐。粗盐两千斤。”
于莉手里的钢笔在纸上飞快记录。
笔尖划过纸面，洇出一串黑色的数字。
她盯着最后算出来的总数。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不够。”于莉合上账本。
她转身往指挥室跑。羊皮短靴在水泥地上踩出急促的回声。
指挥室的铁门被推开。
冷风倒灌。
于莉把账本重重拍在何雨柱面前的桌上。
“柱子。按现在的定量，基地的粮撑不到三个月。”于莉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何雨柱盯着账本上的红色数字。
两万三千张嘴。每天消耗的粮食是个天文数字。三个月后，如果外界依然绝收，基地就会不攻自破。
“通知生活区。家属定量减半。”何雨柱下令。
“科研人员和一线车工，定量减三成。停掉所有细粮。白面全部封存，一日三餐全改棒子面糊糊。”
于莉咬了咬嘴唇。
“突然减半，家属区会有人闹事的。”她看着何雨柱。
何雨柱拔出腰间的五四式手枪。
“啪”的一声。手枪拍在账本上。
“谁闹，停谁的饭。再闹，直接扔出基地。”
何雨柱目光冷硬，没有一丝温度。
“这是军工重地。现在是战时管制。不养闲人，更不讲人情。”
于莉重重点头。
她把那把手枪推回何雨柱手边。伸手拢了拢大衣的领口。
“家属区我去镇。几百个军官家属，我挨个给她们开会。”
“谁敢挑头闹事，我亲手把她一家老小赶出去吃雪。”
于莉转身走向门口。
“后院交给我。你盯紧前面的生产。”
何雨柱看着于莉的背影。
这个女人身上的那股狠劲，比那些身经百战的政委还要管用。
他反手握住于莉冰凉的手。用力捏了捏。
夫妻同心，其利断金。
下午两点。
最后一批从天津港抢运回来的机床配件，由军用大卡车拉进基地。
卡车轮胎上全是冻结实的黑泥。排气管喷着粗重的黑烟。
何雨柱和于莉并肩站在地下入口的指挥高台上。
冷风顺着巨大的通道口往里狂灌。
脚下的锰钢格栅板被风吹得发凉。寒意顺着鞋底往上窜。
“关闸。”何雨柱按下控制台上的红色按钮。
刺耳的机械警报声再次响起。
通道两侧。四台重型液压泵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一股刺鼻的液压油味弥漫开来。
四扇重达五十吨的锰钢大门，顺着轨槽缓缓落下。
履带剧烈摩擦。橘红色的火星四溅。
门外的风雪和灰黄色的天空，被一点点切断。
光线逐渐变暗。防爆灯的黄光占据了主导。
轰！
五十吨的钢门重重砸在底部的凹槽里。
整个山体似乎都跟着狠狠震动了一下。高台顶部的灰尘扑簌簌往下掉。落了两人一身。
四道粗大的精钢卡扣自动弹出。死死锁住门缝。
01号基地，彻底变成了一座与世隔绝的钢铁堡垒。
大门外。
积雪已经没过了膝盖。
四九城的街道上，饿疯了的流民开始砸国营粮店的铁皮门。
砖头砸在铁门上，发出绝望的当当声。
枯树皮被扒得精光。连树根都被人刨出来，在水里煮着吃。
冻死和饿死的人，像破麻袋一样倒在风雪里。一排一排，被白雪迅速掩盖。
大灾荒，正式降临。
钢铁大门内。
何雨柱站在指挥台上。看着眼前亮起的防爆灯。
脑海深处。淡蓝色的系统光幕悄然弹了出来。
无数的数据流像瀑布一样刷过视网膜。
一声清脆的电子提示音，在何雨柱的脑子里炸响。
【叮！检测到极端灾害环境。】
【强国科研系统应急辅助模块已激活。】
【物资合成空间，已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