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渊潭一号别墅。
二楼洗手间。纯铜水龙头被拧到最大。
冰凉的自来水哗啦啦往下冲，砸在白瓷面盆里溅起水花。
于莉挽起羊绒大衣的袖子。双手抓着一块黄色的硫磺皂，死死搓着手心手背。
白色的泡沫顺着指缝流进下水道。
她搓得很用力。十根手指被搓得通红，手背上的皮都快破了。
脑子里全是小当大腿上那片流着黄脓的恶疮。还有那股下水道老鼠死掉的腐臭味。
于莉胃里一阵痉挛。
她弯下腰，对着水池干呕了一声。吐出一口酸水。
王妈拿着一条干净的白毛巾，站在门边。老太太脸色也发白，刚才那一幕确实把她恶心坏了。
“夫人，皮都要搓掉一层了。那疯狗没碰到您。”王妈心疼地递过毛巾。
于莉关上水龙头。
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接过毛巾，把每一根手指擦干。
足足洗了三遍，她才觉得鼻腔里那股劣质茉莉香精味散了些。
楼下传来汽车轮胎碾压积雪的嘎吱声。
紧接着是吉普车气压刹车的闷响。
于莉把毛巾搭在架子上，整理了一下大衣领口，转身下楼。
客厅的防风门被推开。
何雨柱踩着军靴大步跨进来。带进一股卷着雪花的冷风。
他身上披着将官大衣，里面那件灰毛衣上沾着几块黑色的机油印子。双眼熬得通红，下巴上冒出一层青色的胡茬。
刚连轴转了三天三夜，他的嗓子干得冒烟。
林峰跟在后面。摘下军帽，拍了拍上面的落雪。
“回来了。”于莉走过去。
她伸手替何雨柱解开大衣的扣子。把沉重的军大衣挂在门后的黄铜衣帽架上。
王妈赶紧端来一杯泡好的热茶。
何雨柱接过茶缸，吹开面上的茶叶，大口灌了半杯。干裂的嘴唇润了点水色。
“首长，刚才大院里出了点状况。”林峰站在两步外，站直身子汇报。
何雨柱动作一顿。放下茶缸。
“出什么事了？”他声音发哑。
林峰看了一眼于莉，把小当溜进大院、在院子里撒泼发疯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包括小当染了脏病，以及最后被扔进拉泔水的三轮车，全交代了。
何雨柱捏着茶缸把手。指节微微发白。
他没发火。嘴角反而扯开一个冷硬的弧度。
秦淮茹教出来的好闺女。为了口吃的，连底线都不要了。竟然敢跑到玉渊潭来恶心人。
“嫂子处理得利索。那片青砖我让卫生班全铲了，换了新的。”林峰补了一句。
何雨柱转过头，看着于莉。
于莉神色平静。端着一个空脸盆，正准备递给王妈。
“没吓着吧？”何雨柱摸了摸她冰凉的手背。
于莉摇摇头。
“几只苍蝇而已。就是恶心人。”
何雨柱笑了。胸腔震动，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
他一巴掌拍在林峰肩膀上。
“以后这种事，不用请示。夫人怎么定，你们就怎么办。”
何雨柱目光转冷。
“要是再放这种脏东西进警戒线，大门岗哨的警卫连，全给我去喂猪。”
林峰立正敬礼。转身退了出去。
夜深了。
二楼书房。暖气片烧得烫手。
何雨柱洗了个热水澡，换上一身干净的棉布睡衣。靠在藤椅上。
连日高强度画图纸的疲惫，在热水冲刷后全涌了上来。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于莉拉开书桌的抽屉。
拿出一个厚厚的黑色硬抄本。封皮上带着一把小铜锁。
她拿钥匙拧开锁，翻开硬抄本。推到何雨柱面前。
“看看吧。家里的账。”于莉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他旁边。
何雨柱低下头。
硬抄本上的字迹娟秀工整。每一笔账目列得清清楚楚。
“国家特批的一百万安家费，我拿出了十万，存在军区内部银行。这是给两个孩子的教育基金，死期，谁也动不了。”
于莉手指点在第一行。
“剩下的九十万，全转到了基地的对公账户。你搞科研是个无底洞，这笔钱在公账上，比放在家里有用。”
何雨柱愣了一下。
他本来以为于莉会把钱全攥在手里。毕竟在这个连饭都吃不饱的年代，一百万是天文数字。
“全捐了？”何雨柱看着她。
“国家把咱们当眼珠子护着，咱们不能不知好歹。”于莉声音干脆。
她翻过一页。
“这是后勤配给。”
“每个月特供的三十斤富强粉、二十斤特级大米、十斤猪肉。还有麦乳精和奶粉。”
于莉指着下面一条红线画出的规矩。
“我给王妈和警卫班立了死规矩。家里所有的剩饭剩菜，哪怕是切下来的白菜根，只能喂大院里的军犬。”
“一片菜叶子，也不准流出这扇大门。”
何雨柱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她认真的侧脸上。
前世，秦淮茹就是靠着从何雨柱的网兜里抠搜剩菜，一步步把何雨柱吸干的。
于莉从根子上，把这条吸血的路堵死了。
“今天小当跑过来，我算是看明白了。”于莉合上账本，锁好铜锁。
“四合院那帮人，都是属水蛭的。只要你露出一丝缝隙，他们就能顺着缝钻进来，趴在你血管上吸。”
她转过头，迎上何雨柱的目光。
“柱子。你负责在外面造国之重器，给华夏撑腰。”
“这个家，我替你守。我不管外面饿死多少人，不管他们怎么卖惨。”
于莉咬着牙，眼神里透出一股当家主母的铁腕狠劲。
“只要有我在，何家就是铁板一块。谁也别想从咱们家抠走一粒米。”
何雨柱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在这个饥荒蔓延、人性扭曲的年代。有这样一个杀伐果断的女人守着大后方，他才能放开手脚，跟大洋彼岸的西方霸权死磕。
他伸出双臂，把于莉拉进怀里。
于莉顺势靠在他的胸膛上。脸颊贴着他温热的睡衣布料。
隔壁婴儿房里，传来龙凤胎熟睡的轻微鼾声。
屋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机械挂钟发出滴答滴答的走字声。
何雨柱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闻着她头发上淡淡的皂角香。
他偏过头，看向书房的玻璃窗。
窗户玻璃上结着一层厚厚的冰花。
何雨柱伸出大拇指，在玻璃上用力蹭了两下。融化出一块巴掌大的透明区域。
窗外。
夜色深沉如墨。鹅毛大雪被狂风卷着，像无数把刀子在空中乱舞。
路灯微弱的光晕，照不透这漫天的黑。
现在是1960年的深冬。
前世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今年冬天，是整个三年自然灾害中最冷、最残酷的节点。全国范围的大面积断粮，才刚刚露出狰狞的獠牙。
草根树皮早被扒光了。接下来，就是易子而食的人间惨剧。
四合院里那些道貌岸然的禽兽。
在真正的饥饿面前，会彻底撕下伪善的面具，变成六亲不认的畜生。
为了半个黑面馒头，他们会毫不犹豫地把身边的亲人推下深渊。
何雨柱收紧了搂着于莉的手臂。力道很大。
于莉感觉到他的肌肉绷紧了，抬头看了他一眼。
“柱子？”
何雨柱盯着窗外那翻滚的风雪。
玻璃透进来的寒气，冰得他鼻尖发凉。
“莉莉。”何雨柱嗓音低沉，带着一股说不清的肃杀。
“三年自然灾害的最巅峰，要来了。”
他看着那片深沉的夜色。
“外面的世界，马上就要变成修罗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