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号基地地下实验室。
排风扇发出沉闷的轰鸣。空气里全是刺鼻的酸味。
何雨柱穿着防静电连体服，站在操作台前。他手里捏着一根玻璃滴管，正往烧杯里滴加氢氟酸。
这是单晶硅提纯的关键蚀刻步骤。
几个老专家站在两米外，双手死死抠着实验台边缘，大气都不敢出。
“刺啦。”
排气管道突然发出一声怪响。气压不稳，一团酸液从石英烧杯里飞溅出来。
何雨柱猛地偏头。
几滴无色透明的酸液越过护目镜的边缘，直接落在他没有防尘手套保护的右手背上。
白烟瞬间冒起。
酸液咬穿皮肤的轻微“呲呲”声响起。一股皮肉烧焦的焦糊味在实验室里散开。
“首长！”孙老吓得双腿一软，手里的记录本掉在地上。
何雨柱没喊疼。
他稳稳地把玻璃滴管插回玻璃试剂瓶。拔掉排气阀的木塞，放掉多余的气压。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身走到不锈钢水槽前。打开铜水龙头。
冷水冲刷着手背。被酸液腐蚀的皮肉泛出死灰色的白，边缘肿起一圈紫红色的水泡。
林峰推开实验室的铁门冲进来，满头冷汗。
“去医务室。”何雨柱关上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
综合医疗室里烧着三组暖气片。
丁秋楠正背对大门，踮着脚往药柜顶层放一盒盘尼西林。
双开木门被撞开。来苏水味被灌进来的冷风冲淡。
丁秋楠转过身。看见何雨柱走进来，左手端着右手手腕。手背上血肉模糊。
她立刻扔下纸盒。拖过一把铁皮圆凳。
“坐下。手平放。”丁秋楠指着铺着白布的诊疗桌。
何雨柱拉开凳子坐下。手搭在桌面上。
创面硬币大小。氢氟酸烧透了表皮，正往深层肌肉里钻。鲜红的肉丝露在外面，渗着黄水。
丁秋楠转身拉开抽屉。镊子碰在不锈钢托盘上，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她的手直发抖。
昨天林峰走后，她一夜没合眼。崔大可被塞进闷罐车发配漠河的画面，总在她脑子里转。
在机修厂，保卫科长都不敢随便动一个正式工。可眼前这个男人，一句话就把人扔去了大兴安岭喂黑熊。
没有审判，没有废话。
现在，这个手握生杀大权的少将，就坐在她面前。身上带着掩不住的硝烟和机油味。
“发什么愣。”何雨柱敲了敲桌面。
丁秋楠回过神。她咬了咬嘴唇，用镊子夹起一块浸透双氧水的脱脂棉。
“酸液蚀刻，清理创面会疼。”她拿镊子的手心里全是汗。
“弄你的。”何雨柱靠在椅背上。
他偏过头，从裤兜里摸出半包大前门。抽出一根咬在嘴里。
林峰划了根火柴凑过去。何雨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灰白色的烟雾。
冰凉的棉球按在鲜红的伤口上。双氧水接触坏死组织，瞬间冒起一簇细密的白沫。
滋啦声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晰。
何雨柱夹着烟的手指停在半空。腮帮子的肌肉绷紧，咬肌凸起一块。
他没吭声，连呼吸都没乱。烟灰积了长长一截，掉在灰色的毛衣上。
丁秋楠低着头，拿起德国产的医用剪刀，小心剪去坏死的表皮。
距离不到半米。她能看清何雨柱下巴上的青色胡茬，还有眼里的红血丝。
两人年纪差不多大。
但在机修厂，那些同龄的年轻钳工只会为了多吃两口棒子面互相算计，或者满脑子男盗女娼。
而何雨柱。他带着一群老专家，在大山深处造能卡住西方国家脖子的机器。
丁秋楠一直引以为傲的那点清高，突然被砸得粉碎。
她在机修厂装出一副冰山脸，是因为她看不起那些人。她觉得自己医科大毕业，早晚能飞出烂泥潭。
可坐在这个男人面前，她那点骄傲连个屁都不是。
人家是在拿命跟大洋彼岸的超级大国争国运。自己算什么？
在这个掌控国家命脉的男人眼里，她只是一个好用的医疗工具。仅此而已。
这种被彻底无视女性魅力的俯视感，反而让她生出一种五体投地的敬畏。
“嘶。”何雨柱吸了口冷气。
丁秋楠手一慌。镊子尖戳到了伤口边缘的嫩肉。一滴血珠渗了出来。
丁秋楠脸发烫，指甲死死抠着镊子柄。
“对不起首长。”她立刻站直身子，冷汗顺着后背往下流。
“没事，你这手劲真不小。”何雨柱把腿上的烟灰掸掉。
丁秋楠没敢接话。她动作利索地挑开一层特级烫伤膏，抹在伤口上。
扯过白色纱布，绕着何雨柱的手掌缠了两圈，打了个死结。
她小心地把何雨柱的袖口拉下来，刚好盖住纱布的边缘。
“这三天不能沾水。发烧立刻叫我。”丁秋楠退后半步。双手交叠放在身前。
她的语气里没了以前那种硬邦邦的刺。透着一股心甘情愿的顺从。
她彻底认清了现实。在这座基地里，何雨柱是真正的神。
只要能留在这里，哪怕让她天天洗带血的绷带，她也绝无二话。
何雨柱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包扎好的右手。
伤口处传来一阵清凉的药劲。
“包得不错。”何雨柱把半截烟头按在桌上的铁皮烟灰缸里。
他刚准备往外走，肚子里突然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咕噜——”
声音很大。在安静的医疗室里回荡。
何雨柱摸了摸干瘪的肚子。从昨晚熬到现在，快二十个小时没进食了。铁打的胃也受不了。
他转头看向林峰。
“老林，现在食堂几点开饭？”何雨柱咽了口唾沫。
林峰走上前，拉开木门。
“随时开。”林峰板着脸，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他顺手从兜里掏出大门钥匙，在手指上转了一圈。
“但是首长，不是我说。”林峰压低声音，一张硬汉脸苦成了苦瓜。
“军区后勤部派来的那个炊事班长，就是个杀猪的。”
林峰气得牙根痒痒。
“上面刚给咱们批了两扇好猪肉。他连猪毛都没刮干净，也不放酱油，直接剁成大块扔进白水里煮。”
“那肉腥得，连外围暗哨的狼狗闻了都绕道走。”
林峰一拳砸在门框上，震落一块白灰。
“孙老昨天吃了一口，胃酸倒流，差点吐在硅片图纸上。再让他这么做下去，专家没累死，先被他毒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