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凤红烛燃了一多半。
烛泪顺着黄铜台柱子往下滚，积了一层厚厚的红红白白蜡油。
屋子里飘着一股子好闻的檀香气，混着点没散干净的火药味。
铸铁暖气片里的水流嗡嗡作响，把整间大卧室烘得热气腾腾。
于莉侧着身子，半张脸陷进鸳鸯戏水的软枕头间。
呼吸平稳，嘴角还挂着一丝亮晶晶的口水。
今儿这一天折腾得够呛，她连红底绣花鞋都没脱利索，脑袋沾枕头就打起了细微的呼噜声。
长长的睫毛在眼窝处投下两道扇形的阴影。
何雨柱靠着床头软包，两条长腿搭着被沿。
他扭了扭酸胀的脖梗，骨节发出两声脆响。
几个钟头前，他坐着婚车刚开出南锣鼓巷，还没等回去喝口热茶，就直奔一机部车间。
那帮孙子瞎搞，没等耐高温涂层干透，硬是点火试车。
差点把昂贵的涡轮叶片转炸了。
他冲进厂房，一脚踹开那个吓傻的操作员。
徒手把着滚烫的备用液压杆，硬生生把转速给逼停了。
现在左手掌心还残留着一小块烫红的死皮。
闻着总有股挥之不去的机油味。
何雨柱拽过厚实的棉被，盖住于莉裸露在外的白皙肩膀。
被面摩擦，发出沙沙的轻响。
就在他准备拉灯睡觉的空档。
脑瓜子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电子嗡鸣声。
紧接着，一片耀眼的金光在视网膜底端轰然炸开。
震得他眼皮直跳。
机械提示音在大脑皮层来回荡漾。
“命运线彻底重组完成。宿主斩断旧院子羁绊，迎娶关键人物，完成人生重要转折节点。”
“终极奖励已发放。准备数据灌输。”
何雨柱还没反应过来。
一股庞大到让人窒息的信息流，像头野猪一样横冲直撞。
硬生生楔进他的记忆中枢。
“嘶……”
他倒吸一口凉气，双手死死抓着被面。
手背青筋根根凸起，像盘踞的蚯蚓。
太阳穴跳得像擂鼓，脑仁深处传来一阵撕裂般的胀痛。
他紧紧咬住后槽牙，生怕漏出动静吵醒旁边的媳妇。
满嘴都是铁锈般的血腥味。
几秒钟的功夫，额头沁出一层密密麻麻的白毛汗。
疼痛如退潮的海水般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无数闪烁着蓝色荧光的复杂构件图。
在脑海中纤毫毕现。
“微型可控核反应堆全套理论图纸及材料配方。”
看清那行说明文字，何雨柱的心跳瞬间漏了半拍。
瞳孔骤然扩大，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连喘出的气都透着灼人的热度。
胸腔里的血液仿佛烧开的沸水，疯狂撞击着肋骨。
这玩意儿可不是闹着玩的！
现在的远洋舰艇和潜水艇，全靠柴油机烧油。
出海没几天就得靠岸补给，在水底下趴着还得担心憋死。
带着一堆笨重的铅酸电池，跑得比乌龟快不了多少。
有了这套微型反应堆，直接塞进潜艇肚子里。
那就是深海幽灵！
绕着地球跑两圈都不带换气加燃料的！
这是敲开核大国大门的一块通天砖！
洋人捂得严严实实的核心机密，此刻全完完整整装进了他一个人的脑袋里。
何雨柱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喉结剧烈滚动。
困意早被这盆冷水浇得渣都不剩。
他小心翼翼地掀开红缎子被角。
双脚踩在有些冰凉的木地板间。
脚底板传来的寒意，让他发热的头脑稍微清醒了半分。
顺手抄起搭在衣帽架边缘的军呢大衣，披在肩膀四周。
何雨柱轻手轻脚地拉开卧室木门，闪身钻进外间的书房。
门轴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在半夜显得格外清晰。
外屋没生火炉。
北风顺着窗户缝隙往里渗，冻得人直打哆嗦。
他拉过一张冷冰冰的硬木板凳，一屁股坐实。
凳子腿发出一声闷响。
拧开那盏蒙着绿玻璃罩的台灯。
暖黄色的光晕洒在宽大的紫檀木桌面。
何雨柱拉开抽屉，抓出一大摞空白的牛皮绘图纸。
纸张边缘锋利，差点拉破手指肚。
拔掉英雄牌钢笔的笔帽。
笔尖沾着蓝黑墨水，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臭味。
他没半点耽搁。
手腕悬空，笔尖重重戳在纸面。
“唰唰唰——”
寂静的黑夜里，只剩下笔尖撕扯纸张的急促声响。
复杂的传热矩阵模型、控制棒冷却回路、铀浓缩临界值参数。
超越时代几十年的知识，像开闸的洪水一样倾泻而出。
“老毛子那种压水堆太笨重。得改换成液态金属冷却……”
何雨柱一边画，一边小声嘟囔。
手指头被冻得有些发僵。
他放下笔，把双手凑到嘴边哈了口热气，用力搓了两把。
笔管漏了一滴墨水，吧嗒掉在草图边缘。
他烦躁地啧了一声，用大拇指胡乱一抹。
墨迹拖出一条长长的黑线，把指甲盖染得黑乎乎的。
他根本顾不清洗手。
脑子里的运算速度已经快要超过书写速度。
恨不得多长出两条胳膊。
核心压力壳的曲面数据刚算了一小半。
窗外的大雪下得更密了，砸在玻璃窗外噼啪作响。
“咚咚咚。”
防盗铁门处，突然传来三声极轻的敲门声。
声音压得贼低，透着股十万火急的味道。
何雨柱手里的钢笔一顿。
笔尖在纸面留下一个深深的黑点。
他眉头紧锁，眼神瞬间变得像把刀子。
大半夜的，警卫排把院子围得跟铁桶一样。
谁能直接来敲他的门？
他左手摸向腰间的枪套，拇指扣住保险。
皮靴踩着地板，悄无声息地靠近房门。
门缝底端，透进来一缕手电筒的微光。
“何总工。”
门外传来林峰刻意压制的嗓音，还带着粗重的喘气声。
“说。”
何雨柱没开门，隔着门板回了一个字。
林峰贴着门缝，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
“打扰您休息了。军工部的一号专线刚才被打爆了，沈部长让我赶紧来敲门。”
林峰咽了口唾沫，声音直哆嗦。
“您今天下午截留的那批特种钢料子，被几辆挂着海字头牌照的大卡车给堵了。”
“带队的是个扛着金星的司令！”
“他们拎着大锤砸了仓库锁，非说那些钢材是他们的命根子。”
“谁敢抢就跟谁拼命。连咱们内卫的枪管子都顶到人家脑门了，那帮老兵油子连眼皮都不带眨一下的！”
何雨柱松开枪柄，扯开嘴角冷笑一声。
“这帮旱鸭子，抢破铁片子倒是跑得快。”
他猛地拉开铁门。
门栓撞击发出清脆的当啷声。
冷风扑面。
何雨柱把沾着墨水的大拇指往门框外侧一蹭，眼神里透着股算计的幽光。
“你回去告诉沈部长，让他们可劲儿抢。”
他指了指身后桌面上那厚厚一沓画满反应堆图纸的牛皮纸，语气狂傲。
“抢完了，明天让他带着双倍军费，亲自来找我买这款新动力的图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