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棚里静得落针可闻。
火盆里的银丝炭裂开一条缝。
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于莉腿肚子直抽筋，身子往旁边一歪。
何雨柱长臂一捞，稳稳揽住她那盈盈一握的腰段。
“瞧你这没出息的样。”何雨柱挑着半边眉毛。
嘴里呼出一口带着酒味的白气。
他从沈部长手里捻起那枚黄铜铸造的兵符，掂了两下。
冰凉的金属块压着掌心，沉甸甸的。
“这老人家也真是，结个婚送这种铁疙瘩。”
何雨柱撇撇嘴，随手把兵符塞进西装内兜。
沈部长眼皮直跳，差点没伸手去抢。
“哎哟我的活祖宗！那可是能调动一个加强连的兵权！”
沈部长结结巴巴地压低嗓门，汗珠子直往下滚。
他擦了一把脑门冒出的油汗，把话筒拽回嘴边。
“吉辰已到！新人喝交杯酒！”
陈教授端着酒盅凑近，双颊通红。
“柱子，这杯我干了！你那图纸绝了！”
何雨柱端起酒杯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玻璃碰撞声。
“少喝两口吧陈老，明天指望您带队开模具呢。”
“老陈，这图纸你吃透没有？”何雨柱端着杯子问。
“吃透了！全记在脑子里了！”陈教授拍着胸膛吼。
“别光吹牛，明天机床开动，差一毫米我拿你是问。”
“您放心！差一根头发丝，我把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于莉端着酒杯，手指头直哆嗦。
她偷偷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肉，疼得倒吸凉气。
这才敢相信，这一切全是真的。
满堂的显贵，全是冲着她男人的面子来的。
半个钟头后。
十辆刷着绿漆的军用吉普车，一字排开停在红砖墙外头。
排气管突突突地喷着蓝烟。
浓烈的柴油味混着雪腥气，呛得人直打喷嚏。
何雨柱牵着于莉往外走。
西装领口紧窄，勒得他喉结发酸。
他烦躁地扯开两颗扣子，露出里头的白衬衫。
钻进中间那辆防弹红旗车后座时，脑门不小心磕在铁门框边缘。
“咚”的一声闷响。
“嘶……这铁皮真硬。”
何雨柱揉着泛红的额头，咧嘴吸了一口凉气。
于莉捂着嘴轻笑，桃花眼里泛着水光。
她伸出柔弱无骨的手指，帮他揉散淤血。
“何大哥，你低着点头嘛。”
林峰坐在前排副驾驶位置，对着挂在胸口的对讲机大吼。
“各车注意！车队起步！”
“绕城巡游一圈，速度放稳点！”
引擎轰鸣声骤然炸裂，震得地面积雪簌簌发抖。
车轮碾压着冰层，发出嘎吱嘎吱的脆响。
车队犹如一条黑绿相间的长龙，缓缓驶入风雪交加的街道。
道路两旁的行人们全挤成一团，对着车队指指点点。
“我的乖乖，这是哪路神仙娶亲？军车开道啊！”
“你瞎啊，看中间那辆大红旗，那可是中央大人物的专车规格！”
议论声被引擎的轰鸣声压过。
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大门半掩着。
冷风穿堂而过，卷起几张破报纸。
易中海裹着件四处漏风的破棉袄，靠在门槛边缘咳嗽。
每一声都像是要把肺管子咳断。
他佝偻着背，吐出一口带血丝的浓痰，落在黑泥地里。
阎埠贵缺了门牙，嘴唇肿得像两根烤肠。
他端着个豁口破碗，喝着里头掺了沙子的糊糊。
冻得浑身打摆子，两排牙床磕碰作响。
秦淮茹饿得眼窝深陷，面皮蜡黄。
她像个幽灵一样扒着门框往外瞅，指甲抠着烂木头。
肚子里咕噜噜直叫唤。
街头猛地传来一阵地动山摇的震动。
十几道刺眼的车灯光束，穿透风雪，直勾勾扫过这条破败的胡同。
“轰——轰——”
打头的是两辆架着机枪的三轮摩托。
后头跟着清一色的军用吉普。
每辆车的反光镜位置，都系着巴掌宽的大红绸带。
绸带随风狂舞，啪啪抽打着车身。
中间那辆特制的防弹红旗车，黑漆瓦亮。
像一头钢铁巨兽，缓缓碾过胡同口的碎冰。
易中海浑浊的老眼瞬间瞪得溜圆。
他透过没摇严实的车窗缝隙，清清楚楚瞧见了坐在里头的那半张侧脸。
剑眉星目，胸口别着一朵鲜红的绸花。
“傻……柱子？！”
易中海嗓子劈了叉，像只被踩住脖子的公鸡。
他双腿发软，顺着门框滑跌在积雪里。
阎埠贵手里的破碗“哐当”砸在青石板地面。
糊糊溅了他一裤腿，他却像被抽了脊梁骨。
双膝一软，“扑通”跪在全是泥雪的脏水坑里。
冰碴子扎进膝盖骨，他连疼都感觉不到。
“当家的……那是柱子吗？”三大妈哆嗦着问，声音抖成一条线。
“闭嘴！叫何总工！你想害死咱们全家啊！”
阎埠贵漏风的嘴巴里喷出含混不清的嘟囔。
眼泪混着黄鼻涕，淌进嘴里又苦又涩。
秦淮茹双腿打颤，死死咬着干裂的嘴唇。
咬出血珠子，顺着下巴滴落。
悔恨像毒蛇一样啃咬着她的心肝。
“这哪是结婚啊，这排场比皇帝老儿出巡还威风……”
秦淮茹喃喃自语，眼泪啪嗒啪嗒掉在结冰的鞋面处。
要是当初没嫌弃他是个厨子……
这风光里头，是不是也有她一份？
防弹车厢内部宽阔。
真皮座椅软得像一团棉花。
暖风机呼呼往外吹着热气，把于莉冻僵的手指烘得暖洋洋的。
何雨柱根本没往窗外看哪怕一眼。
他从兜里摸出一块大白兔奶糖，剥掉糖纸。
手指粗糙的老茧刮过糖纸，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把奶糖塞进于莉嘴里。
指尖不经意擦过她柔软的唇瓣。
“甜不？”他咧嘴一笑。
于莉含着糖，面颊泛红，指了指窗外。
“何大哥，刚才好像路过你们那个旧院子了。”
她压低声音，手指绞着衣角。
“瞧见熟人了？”何雨柱问。
“瞧见好几个人跪在泥地里发抖呢。有个缺门牙的老头，哭得沾满脏泥。”
“管那些臭虫干什么。”
何雨柱靠着真皮座椅，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膝盖，哒，哒，哒。
他合拢眼睛养神，语气里透着股子不屑。
“那地方风水烂透了，待多一秒我都嫌脏了鞋底。”
“他们以前欺负过你，我心里气不过。”于莉咬着牙说。
“以后提都别提，脏嘴。”何雨柱捏了捏她的手心。
话音刚落。
副驾驶位置的通讯器亮起红灯。
刺耳的电流声“滋啦”响成一片，震得人耳膜发疼。
林峰抓起对讲机听了两句，脸色瞬间惨白。
他猛地回过头，额头青筋直跳。
“何总工！出大乱子了！”
林峰结结巴巴，连喘气都费劲，唾沫星子乱飞。
“怎么？天塌了？”
何雨柱慢慢睁开眼，黑瞳里闪过一丝锐利。
“一机部的那个绝密车间……刚打电话求救！”
林峰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声音都在发抖。
“您昨天画的那份航发涡轮叶片图纸！”
“他们没等您到场，强行点火试车！”
“主轴转速过载，机器快炸了！”
何雨柱眉头猛地一皱。
他一把扯掉胸口的红绸花，随手丢在脚垫处。
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这帮蠢货！耐高温涂层还没定型就敢开机？”
他一脚踹在前方驾驶座靠背边缘。
“立刻掉头！去一机部车间！”
“晚去一分钟，那帮老顽固的骨灰都得被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