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半掩的实木门被一股蛮力撞开。
门轴发出一声尖锐的抗议声。
何雨水手里高高举着一张带着大红钢印的硬壳纸。
像只炸毛的小花猫一样扑了进来。
“哥！我中了！考上啦！”
小丫头连头上的雪花都没拍干净，直接扎进何雨柱怀里。
一股夹杂着冰雪冷气和烤红薯甜香的味道，瞬间扑满何雨柱的鼻腔。
何雨柱正捏着铅笔画图，被这小身板撞得往后一仰。
紫藤椅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嘎吱惨叫。
手里的铅笔尖“啪”地折断，在图纸上划出一条黑线。
“哎哟小祖宗，你慢点！”
何雨柱伸手拎起妹妹的后领子，把她从怀里拽出来。
顺手拿过那张硬壳纸。
纸张透着股新鲜的油墨味，边缘有些割手。
上面赫然印着一行烫金大字：市第一重点高中·国防少年天才班录取通知书。
底下还有一行小字，标注着全市第七名。
何雨柱挑了挑眉毛，手指弹了一下纸边。
纸页发出清脆的哗啦声。
“七名？六岁的年纪，跟一帮初中毕业的半大小子抢名额。”
他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扯起半边嘴角。
“马马虎虎吧，没给咱们老何家丢人。”
“什么叫马马虎虎呀！”
何雨水撅起嘴，一把抢回通知书，宝贝似的抱在胸前。
“主考官那个穿军装的大叔都夸我。说我算空间几何的脑子，比他还快呢！”
她眼珠子转了一圈，咽了口唾沫，小手扯住何雨柱的衣角。
“哥，你之前答应我的。考上了就给我炖肘子吃，肉呢？”
何雨柱翻了个白眼，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浮灰。
“吃吃吃，满脑子全是大肥肉。早备着了。”
他揉了一把妹妹乱糟糟的头发。
“去洗手，厨房里那一锅全给你留着。”
半小时后，一楼的红木圆桌上摆满了硬菜。
红烧肘子泛着琥珀色的油光，葱烧海参散发着浓郁的酱香。
热气蒸腾，把窗玻璃熏出了一层白茫茫的水雾。
陈教授裹着厚呢子大衣，从门外挤进来。
鼻尖冻得发紫，手里拎着两瓶落满灰的汾酒。
“柱子！老远就闻着味儿了。”
他一边跺着脚底的碎雪，一边把酒往桌上一顿，震得盘子直响。
“雨水那丫头的成绩单，我看过了。天才！是个搞核物理的好苗子！”
门铃再次响起。
于莉推开门，带进一股子穿堂风。
她今天穿了件暗红色的粗呢外套，头发梳得溜光水滑，透着股干练的女强人味。
手里攥着个用报纸包好的长条锦盒。
“何大哥，陈老。”
于莉局促地打了个招呼，换上拖鞋走到桌边。
她把锦盒推到正啃着肘子皮的何雨水面前，嘴角抿出一抹笑。
“雨水，姐给你挑了支金笔。”
“这笔尖耐磨，算账……哦不，做算术题肯定顺手。”
她咬了下舌头，赶紧把那句职业病的话咽了回去。
何雨柱端着一盘刚出锅的溜肝尖走出来。
热油还在盘子里发出轻微的滋啦声。
他把盘子往桌中间一放，顺手解开沾着油渍的围裙。
“来都来了，破费买什么东西。坐下动筷子吧。”
陈教授倒满一杯汾酒，一口干了半杯。
辛辣的酒液呛得他直咳嗽，眼角泛起泪花。
“咳咳……痛快！”
老头子夹了块海参塞进嘴里，烫得直吸溜气，却舍不得吐。
“柱子，不瞒你说。那几个老院士看了雨水的卷子，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陈教授打了个酒嗝，脸色泛红。
“谁敢信，一个六岁的黄毛丫头，微积分用得比大学生还溜。这哪是考高中，这是去砸大学教授的饭碗啊。”
于莉坐在一旁，小口小口地吃着米饭。
目光总是有意无意地往何雨柱身上飘。
看着这个穿着旧毛衣、低头给妹妹挑鱼刺的男人，她心里那把算盘拨得飞快。
一套后海的宅子，眼都不眨说送就送。
连亲妹妹都被教成了这种怪物级别的天才，彻底断了以前那种唯唯诺诺的恋爱脑性子。
跟着这样的人干，百货大楼那个小小的财务室，简直就是个憋屈的耗子洞。
“何大哥。”
于莉鼓起勇气，放下筷子，筷尖磕在瓷碗上发出一声脆响。
手指在膝盖上不自觉地捏紧。
“我把百货大楼的账目全理清了。孙经理说下个月提我当科长。”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连呼吸都变重了。
“但我不想干了。我想出来，专心帮您管那边的账。”
何雨柱夹鱼肉的手停在半空。
转头看了她一眼，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意外。
随后，他把挑净刺的鱼肉放进雨水碗里，拿起手边的毛巾擦了擦指尖。
“端铁饭碗不好吗？跟着我，可是要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赚钱的。”
“我不怕。”
于莉毫不退缩地迎上他的目光，眼底透出一股豁出去的野心。
“您教我的复式记账法，不能就烂在那个国营柜台里。”
何雨柱轻笑出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烈酒滑过喉咙，带着一线火辣的温度。
“行。明天去办辞职。”
“后海那套院子，以后就是你的办公室。放开手脚干，别给我丢人。”
……
与此同时。
几百公里外的河北保定，红星公社底下的小王庄。
天色擦黑。
风卷着黄土，刮得人睁不开眼。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牛粪味，混着苞米秆子烧焦的烟气。
何大清蹲在两间破土房的墙根底下。
手里捏着个缺了角的烟袋锅子，吧嗒吧嗒地抽着劣质旱烟。
他穿着件四处漏风的破棉袄。
手背上全是冻裂的口子，往外渗着黄水。
满脸的褶子夹着黑泥，活像个刚从土坑里爬出来的活鬼。
屋里头。
白寡妇正扯着公鸭嗓骂街，声音尖锐刺耳。
“老不死的！家里米缸底都朝天了，你还蹲那儿抽你那破烟！”
“我两个儿子正长身体。明天要是再弄不回棒子面，你给老娘滚出去睡牛棚！”
何大清缩了缩脖子，连半句嘴都没敢回。
烟灰掉在破布鞋上，烫出一个黑窟窿，他才麻木地踩了两脚。
这拉帮套的日子，苦得像泡在黄连水里。
早知道这白寡妇是个榨干人血的水蛭。
当初打死他也不会扔下城里那一双儿女跑出来。
一阵自行车链条的哗啦声从土路尽头传来。
村头的老李头推着一辆二八大杠，车把上挂着两个干瘪的编织袋。
刚从四九城探亲回来，鞋底沾着厚厚的黑泥巴。
他看见墙根底下的何大清，一把捏住刹车。
轮胎在旱地上擦出一道灰尘。
“哎哟，老何！你还有心思在这儿抽烟呢！”
老李头抹了把脸上的沙土，眼珠子瞪得像铜铃。
凑近了两步，压低嗓门，神神秘秘地开了腔。
“我这趟回城里，去南锣鼓巷走亲戚，听了一耳朵天大的事儿！”
老李头咽了口唾沫，唾沫星子喷在何大清沾着灰的鼻尖上。
“你家那小子，傻柱。发了！发大财了！”
何大清浑身一僵。
烟袋锅子直接掉在泥地上，砸出一小股白烟。
他猛地站起来，脑门磕在茅草檐子上，发出一声闷响。
顾不上揉脑袋，一把死死攥住老李头的胳膊。
粗糙的手指扣进对方的肉里。
“你说啥？柱子他怎么了？”
“松手松手，你手劲儿咋这么大！”
老李头挣脱开，揉着被捏疼的胳膊。
“人家现在是大首长了！出门坐防弹的小汽车，警卫拿枪护着！”
老李头越说越激动，双手在半空乱挥。
“还有你家那丫头雨水，才六岁！直接被国家特招进重点高中天才班了。报纸上登得比洗脸盆还大！”
“你们那个院的管事大爷，得罪了柱子，全被抓进号子里踩缝纫机去了！”
何大清脑子里“轰”的一声巨响。
像是有几百面铜锣同时敲响。
他张着大嘴，干裂的嘴唇抖得跟筛糠一样。
喉结剧烈上下滚动，却半天挤不出一个字。
防弹汽车？重点高中天才班？
这说的是他何大清留下的那两个小拖油瓶？！
“咣当！”
身后的破木门被一脚踹开。
木板砸在墙上，震落一层黄土。
白寡妇端着个洗菜的破铝盆站在门口。
三角眼里闪着饿狼一样的绿光，显然把刚才的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铝盆掉在地上，摔得震天响。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一把扯住何大清的破棉袄领子。
脸上的横肉兴奋得直哆嗦。
“老何！你听见没？你儿子发了！”
白寡妇嗓子尖锐得能刺破耳膜，喷出的口气带着股生大葱味。
“你可是他亲爹！那小畜生赚的钱，不全该是孝敬你的吗！”
何大清愣在原地，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双腿有些发软。
“可……可我当年是瞒着他们跑的，没给留一分钱……柱子那脾气，能认我吗？”
“呸！”
白寡妇往地上啐了一口浓痰。
双手叉在水桶腰上，指甲抠进棉袄的布料里，透出阴狠的算计。
“天下哪有老子怕儿子的道理！”
“他现在当了大领导，最怕什么？怕丢人！怕被人戳脊梁骨不孝顺！”
她推了何大清一把，语气斩钉截铁，透着股不达目的不罢休的疯狂。
“去屋里收拾东西！明天一早去火车站！”
“咱们全家搬回四九城找他去。”
“老娘倒要看看，他敢不敢把他亲爹，还有他这两个异父异母的亲弟弟，给赶到大街上去要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