靶场上的黄沙还没落定。
沈首长眼角抽了一下，那道贯穿眉骨的刀疤跟着乱跳。
他没嫌弃这小子满嘴抱怨，一把揽住何雨柱的肩膀，硬生生把人拽上吉普车。
那个庄严肃穆的军礼，像一颗砸进深潭的千斤巨石。
一纸盖着绝密红戳的表彰文件，顺着军区内线电话，火速传遍了四九城的金字塔尖。
何雨柱坐在副驾驶上，手里端着个海碗。
里头是军区大厨现手擀的过水面，浇了一大勺冒着油光的黑亮炸酱。
他吸溜着面条，蒜瓣嚼得咔咔响，满车厢都是生大蒜的辛辣味。
胃里有了热乎食，连带着僵硬的手指头也跟着泛起暖意。
第二天清晨。
化雪天，冷风顺着领口直往下钻。
南锣鼓巷95号院门外的泥水坑里，结了一层薄脆的冰壳子。
“吱呀——”
刺耳的刹车声打破了胡同的死寂，车轮碾碎冰面发出脆响。
两辆挂着军牌的绿色吉普车稳稳停在残破的门楼子外头。
车门推开，下来三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老头。
打头那个戴着副玳瑁边的老花镜，头发花白。
他手里死死捏着个厚实的牛皮纸文件袋，指关节勒得泛白。
这三位，放平时那是只能在内部报纸上见着的主儿。
清华大学物理系的泰斗，国家级实验室的定海神针。
“这……就是老沈说的地儿？”玳瑁眼镜老头搓了搓冻红的鼻头，哈出一口白气。
旁边个头稍矮的教授裹紧了灰色围巾，看着那两扇破破烂烂的包铁大门。
眉头拧成个疙瘩。
“门牌号对得上。就是这破落院子，能飞出那种造枪的金凤凰？”
警卫班长早就在门口迎着了。
皮靴磕在青石板上，干脆利落地行了个军礼，伸手虚引。
“首长在里头呢，几位专家往里请。”
前院。
阎埠贵正蹲在水槽边洗脸，凉水激得他直打哆嗦。
眼角余光瞥见几个气度不凡的老头在当兵的簇拥下走进来。
他吓得手腕一抖，洗脸毛巾吧嗒掉进脏水盆里。
溅起的泥水点子糊在镜片上，他也顾不上擦。
猫着腰，像做贼似的缩在倒座房的阴影里，伸长了脖子往中院瞅。
刘海中端着个豁口茶缸从后院溜达出来。
撞见这阵势，肥硕的肚子猛地一颤，赶紧退到穿堂门后，屏住呼吸。
那三个老教授身上带着股常年做学问的压迫感。
皮鞋踩在雪泥里的动静，一步步全踏在这些禽兽紧绷的神经上。
何家正房的门敞着半扇。
何雨柱正拿湿抹布擦拭着那把军用游标卡尺，指尖沾着点黑色机油。
听见脚步声，他撩起眼皮，扫了门口那几位一眼。
“几位稀客，找错门了吧？”
玳瑁眼镜老头急跨两步，迈过门槛。
浑浊的眼神瞬间亮起，直勾勾地盯着何雨柱。
“没找错！你就是何雨柱小同志吧？我姓陈，清华物理系的。”
陈教授激动得嗓音直劈岔，手里的牛皮纸袋捏得哗啦响。
“老沈昨儿半夜把我们几个老骨头从被窝里薅起来。”
陈教授大口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
“看了你那份步枪图纸……我的个老天爷，那导气孔设计简直是神来之笔！”
他颤巍巍地解开文件袋绕着的白棉线。
抽出一张盖着清华大学鲜红公章的硬壳纸。
双手捧着，直接递到何雨柱那张全是油污的木桌上。
纸张挺括，带着股浓郁的油墨香。
“这是教育部和校办连夜批下来的！特招保送通知书！”
躲在铁丝网外头听墙角的刘海中，脚下一滑。
“扑通”一声，差点一头栽进雪堆里，牙齿磕在嘴唇上咬出血丝。
清华大学？保送？！
这年头考个中专算是祖坟冒青烟了。
那个从小在院里和泥巴的傻柱，连初中都没念完，居然被清华的教授亲自上门请？
陈教授没管外头的动静，往前逼近半步。
双手撑在桌沿上，呼吸喷在桌面。
“小何，只要你点个头。”
他拍着胸脯保证，“咱们学校那几个国家级冶金、物理实验室，大门全敞开！钥匙直接给你配一把！”
旁边那个矮个教授跟着帮腔，唾沫星子乱飞，溅在桌面上。
“对！经费不管你要多少，校办砸锅卖铁也给你凑！”
“你这脑子，窝在这破院子里纯属暴殄天物！”
这些老学究平时清高得要命，这会儿为了抢人，简直像菜市场抢白菜的大妈。
何雨水躲在里屋门帘后头，小手捂着嘴，眼睛瞪得溜圆。
她哥这阵子天天说要考状元，她还当是哄小孩的。
这咋人家大学的先生都堵上门来了？
阎埠贵趴在穿堂墙根下，后槽牙咬得咯咯响。
嫉妒的酸水在胃里翻江倒海，烧得他嗓子眼冒烟。
凭啥？
自家解成连个临时工都混不上，这小子却能被金字塔尖的大学当祖宗供着！
何雨柱放下手里的湿抹布，随手在裤腿上蹭了两下。
他拉过那张红彤彤的保送通知书。
低头看了一眼，指腹摩挲着上面凸起的钢印纹路。
这东西要是扔出去，能让外面那群禽兽当场发疯。
陈教授屏住呼吸，满眼期待，就等着他点头答应。
谁知。
何雨柱伸手去摸兜里的烟卷，手肘一拐。
“砰”的一声闷响。
桌角那瓶蓝黑色的墨水瓶被撞翻了，墨汁顺着坑洼的桌面往下淌。
“哎哟卧槽，这破桌子腿不平。”
何雨柱嘟囔了一句，手忙脚乱地抓起抹布去堵。
几滴墨汁飞溅在手背上，晕开一片污迹。
刚才那点高深莫测的高人风范瞬间碎了一地，透着股市井的糙汉劲儿。
陈教授心疼地抢过通知书，拿袖口小心翼翼擦着边缘差点沾上的墨点子。
纸张摩擦发出细碎的声响。
“你这浑小子！这可是校办的红头文件！别给弄脏了！”
老头气得胡子直翘，拿手指着何雨柱的鼻子。
何雨柱把吸满墨水的抹布扔进脸盆里，溅起一滩浑水。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抽出半根大前门叼在嘴里。
抬头看着面前这几个急得上火的老头。
嘴角扯起个无奈的笑，食指搭在那张通知书的边缘。
往前轻轻一推。
纸页在桌面上擦出一道短促的声音。
面对这份足以让无数人疯狂的清华保送通知书，何雨柱平静地将其推了回去。
他微微摇了摇头。
陈教授愣住了，浑浊的眼珠子死死盯着被退回来的纸。
手背上的老年斑皱在一块儿。
“你……你这是嫌条件不够？”
“不是条件的事。”
何雨柱摸出火柴，“噌”地划着，火苗舔舐着烟头。
他吐出一口青烟，烟雾模糊了眉眼。
“我这人脾气臭，不爱走后门。就这么稀里糊涂进去，别人还以为我何雨柱是靠着老沈的面子混饭吃。”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敲了敲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
“陈老，您几位把心揣肚子里。那几个实验室，我早晚得进去折腾。”
何雨柱站起身，走到门边。
冷风掀起他灰线衣的下摆，他看着院子里那些缩头缩脑偷听的邻居，冷哼了一声。
转过头，他咧嘴一笑。
露出一口白牙，眼神里透着股不容反驳的狂妄。
“陈老，麻烦您回去告诉招生办那帮人，把红毯铺好。”
“这届全国理科状元的名字，除了我何雨柱，谁填上去都不好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