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开一家书店。”她的声音带着少女的向往和柔软。
“那我呢?”顾一淮问。
“你可以在书店旁边开个咖啡馆。”
她念完这句,按照剧本的要求,看了他一眼。
两人对视的那一秒,她忽然看到顾一淮的眼神变了,从戏里的“少年”变成了戏外的“审视”。
这个眼神只一瞬,除了沈知意,应该没人注意到。
“卡。”陈导喊停,“这条过了。一淮那个眼神不错,沈知意也挺好。”
顾一淮腿长,两步就从假屋顶跨了下来。
沈知意起身跳下来,脚落地的时候微微踉跄了一下,还没站稳,但一只手托住了她的胳膊,是顾一淮。
他的手指修长,隔着外套的布料攥着她的手腕,力道不重。
她下意识抬头看他,却只看到他侧脸的轮廓。
“站稳。”他松了手,转身走向监视器。
沈知意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
他刚才抓她的那只手,掌心很热,跟昨晚的冷截然不同。
一整个上午,两人一共拍了三条。
合作了一条,其余两条都是单独镜头。
每一条都是回忆片段,每次陈导喊“开始”,顾一淮就变成那个“少年”,每次陈导喊“卡”,他就回到那个“顾老师”,话少,冷淡,礼貌但疏离。
沈知意注意到,顾一淮在片场从不跟任何人闲聊。
周姐给他递水,他接过来只点一下头。王英给他讲戏,他听完只说“好”。
林晚晚从他面前经过,故意放慢了脚步,裙摆扫过他的视线范围,他连眼皮都没抬。
可他在跟她对戏的时候,那双眼睛里有东西,戏里的少年、戏外的审视、她有些不太懂。
她觉得可能更多是顾一淮对她的警惕,毕竟她手里有把柄。
中午放饭的时候,沈知意端着盒饭找了个角落坐下来。
盒饭是剧组统一订的,两荤一素,味道一般。她扒了两口,手机震动了一下。
苏念:今天怎么样?跟顾一淮拍戏什么感觉?
沈知意:顺利,放心。他在看我的时候,不一样。
苏念:???
沈知意正要再回,余光扫到一个人影。
顾一淮的助理王明正走过来这边。
顾一淮在片场都是周姐准备饭菜,也从不跟任何人坐在一起吃饭,通常都是在房车里吃饭,休息,王明怎么会过来这边?
王明经过沈知意身边的时候,脚步停了下来。
沈知意抬头看她。
他的目光扫过她面前的盒饭,又扫过她的脸。
看她把青椒都挑出来堆在一边。
沈知意从小就不吃青椒。
“顾老师和王英老师,请你到房车上商讨剧本。”
”啊……,哦……,好……。”
沈知意脑子还没反应过来,但是身体更快做了动作,她收拾了盒饭站起来。
跟着王明朝片场外的房车走去,路过林晚晚的休息区时,余光瞥到林晚晚正端着水杯看她。
那个眼神很淡,但嘴角在往下压,杯口抵在唇边停了一下,像是在等她走过去之后再说点什么,非常像村口的大妈大婶们。
沈知意没回头,继续往前走。
房车停在片场外围,黑色的车身在阳光下泛着暗哑的光泽。
王明拉开车门,沈知意走上去。
车厢里的空间比她想象中宽敞,有厨房,有休息区,有休闲区,中间有一张折叠桌。
顾一淮坐在靠里的位置,手里拿着剧本,面前的桌上放着一份还没动过三菜一汤。
周姐坐在休息区里面,看到沈知意进来,朝她点了一下头。
王英坐在顾一淮对面,手里拿着笔记本,看到沈知意,微微扬了扬下巴,示意她坐。
沈知意坐到了王英旁边,跟顾一淮隔着一张桌子。
车厢里飘着一股清淡的饭菜味,还有顾一淮身上那种冷冽的气息,混在一起,有种奇异的安宁感。
“今天叫你们来,是陈导的意思。”王英语气不急不缓,像讲课一样。
“后面的戏,你们对手戏会比较集中,白月光跟男主的感情线是整个电影的核心,是男主转变的拐点。陈导觉得你们需要尽快熟悉起来,戏里的默契是磨出来的。”
沈知意点点头。
顾一淮没说话,手里翻着剧本,指尖在纸页边缘一下一下地摩挲着。
“所以从今天开始,你们俩一起吃饭。”王英合上笔记本,“这是任务。”
沈知意愣了一下,侧脸看向王英老师,眼睛瞪得圆圆的。
“一起吃饭?”她重复了一遍,以为自己听错了。
“对,每天中午,你们坐在一起吃。”王英看着她,表情认真,“不是各自捧着盒饭找个角落,是坐在一起,面对面,把饭吃完。”
沈知意下意识看了一眼顾一淮。
他翻剧本的手停了一瞬,然后继续翻页,脸上没什么表情。
“顾老师,您觉得呢?”王英看向顾一淮。
“听老师的。”顾一淮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目光始终没有从剧本上抬起来。
“那就这么定了。”王英站起身,“明天中午开始,我会让人给你们安排单独的用餐位置。”
“不用了,就这里吧,我不习惯人多的地方。”顾一淮说的不容许别人拒绝。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如果怕有什么误会,车门开着就可以了,周姐和王明也都在。”
“你觉得呢?”王英看向沈知意。
“可以。”沈知意点了点头,声音轻软,面上没什么异议,心里有些忐忑。
王英老师说完就下车了。
周姐也跟着下了车,说是去收拾餐具,车厢里一时间只剩他们两个。
沉默。
沈知意坐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盒没吃完的盒饭。
顾一淮就坐在她对面,始终没有抬头,车厢里的空气安静得有些发闷。
“顾老师。”她小心翼翼的轻声问,“那我明天中午……要带什么吗,或者有什么要注意的?”
顾一淮翻了一页剧本,没看她:“不用。”
“哦。”沈知意点点头,攥了攥手里的盒饭,“那我先下去了。”
她起身,弯着腰往车门方向走。
经过顾一淮身边的时候,他翻剧本的手忽然停了。
“沈知意。”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他的视线还落在剧本上,侧脸被车窗外的光线勾出一道冷硬的线条。
“吃饭不要出声音。”他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
沈知意愣了一下。
“我吃饭很安静,不出声的。”她说。
顾一淮终于抬眼看她,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重新垂下眼。
“走吧。”
沈知意胆怯怯的下了车。
午后的阳光打在她身上,暖融融的,她却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辆房车,黑色的车窗什么也看不清。
她攥了攥手里的盒饭,朝片场走去。
路过林晚晚的休息区时,林晚晚已经不在那里了,但苏晓彤坐在不远处的一张折叠椅上,手里拿着一瓶水,正看着她。
沈知意跟她对视了一眼,苏晓彤没什么表情,只是朝她举了举手里的水瓶,像是在打招呼,沈知意朝她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
回到化妆间,周琪正在收拾工具。看到她进来,周琪朝她笑了笑:“听说你被叫去房车了?”
“嗯,王英老师布置了任务。”
“什么任务?”
沈知意坐下来,把盒饭放在化妆台上:“让我跟顾老师一起吃饭。”
周琪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笑了:“好事啊。”
“好事?”
“你傻啊。”周琪压低声音,凑过来,“顾老师从来不跟人一起吃饭的。王英老师这么安排,说明陈导看重你们的对手戏。你跟顾老师多相处,拍的会顺利很多。”
沈知意知道周琪说得对,反正不是坏事。
沈知意把剧本塞进包里,掏出手机给苏念发了条消息。
沈知意:今天被安排跟顾一淮一起吃饭了。
苏念:什么情况?
沈知意:王英老师说这是“任务”。
苏念:……你小心点,伴君如伴虎。
沈知意看着这条消息,没回。
她知道苏念说得对。
但她又想起顾一淮中午看她的那个眼神,阴晴不定的。
她攥了攥手机,多说好听的话总没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