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曾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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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市府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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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仝长申上了救护车,保姆没让跟着车去,贾琴婉让她上楼去给儿子仝明华打电话。保姆和焦东林一块又回到了楼上。焦东林见黄丙伟还站在门口,他认识黄丙伟是市发改委的主任,就主动寒暄:“黄主任。打扰你了……”

黄丙伟拉住焦东林,尽管他不认识焦东林,但既然他认识他,就问焦东林:“老仝家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焦东林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黄丙伟同样是市里的主要领导,他又不敢慢待了就很是为难地说:“发生了一些意外……具体还说不清楚。我们正在调查……”

黄丙伟又关心问:“仝市长是不是精神受到了刺激?”

“有点……”焦东林知道黄丙伟都看见了,再想替仝长申隐瞒也难。

黄丙伟点了点头,就没有再问别的。

而此时不单是住在仝长申对门的黄丙伟和住在仝长申楼下的韦文斋,而是全小院里的人,都被连续两次的枪声给惊醒了。窗户里都亮了灯。因天已经快要放亮,有人探出头来往下看,有人干脆走了出来。他们见有救护车进院,又拉了人叽哇叽哇地开走了。走出来的人就在相互询问打探着发生了什么事情。议论着枪声是怎么回事……

候骁勇也住在这个小院里。他也是听见第一次枪响时就被枪声吵醒的。他知道是睡不成了,就穿衣下床。如果说别人都还是在猜测的话,他心里是明镜似的知道仝长申家里发生了什么事情,不难猜出是那个“苏解放”又出现在了他的家里。埋伏在他家里的警察开了枪,到底打没打住这个“鬼”,他在心里思索着,心想最好是打住了。打住了就好知道他是谁,为什么装神弄鬼搞得人心慌慌。可枪声过后,仝长申家里出现了短暂的平静,没有听见再有什么动静。他又想可能警察开枪了并没有击中目标。还没有过一会儿功夫,他又听见了一串枪声,这就更证明了他的猜测。

第一次的枪声没有击中目标。候骁勇希望第二次的枪声能击中目标。甚至他准备在枪声平息以后,亲自过去看看情况。可还没有等到他出门,院里传来了救护车的声音,这让他心里不由一惊,心想可能是有人受伤了,把救护车都叫了来,伤情一定会不轻。

受伤的是警察还是仝长申,或是是他的家人,还是警察开枪击中了那个“鬼”……候骁勇还一时判断不清楚,就开门向楼下走去。等他下了楼向仝长申住的三号楼走去时,他还没有走到三号楼,就看见救护车鸣叫着离开了。他停了下来,远远地看着救护车离开驶出了小院。这时天邑市组织部部长熊殿魁也走了出来,正好遇见候骁勇。他对候骁勇直接且带有抱怨地说:“候书记。这老仝是怎么了……连着两夜都发生这样的事情……是谁受伤了?”

候骁勇只能回道:“不清楚……”他看看熊殿魁。又说:“走。我们过去看看。”

熊殿魁就跟着候骁勇向三号楼走去。

候骁勇到了仝长申家里,向还守护在那里的焦东林他们了解了情况。焦东林对市委书记和组织部长也不敢有任何的隐瞒,就如实汇报了夜里发生的事情经过。

听了焦东林的汇报,他们离开现场下楼时,候骁勇对熊殿魁说:“今天得赶快召开个常委会把情况通报一下,研究一下对?。你向省组织部也把情况说一下。老仝他看来一时半会好不了。精神方面的病治疗很慢的……虽然离两会还有些日子,也得让上边心中有数。”

熊殿魁点点头。他又问道:“只常委开会,要不要让这些办案的警察也参加?”

候骁勇回道:“可以让梁光远通知负责这个案件的人列会,介绍下具体情况。还有东升机械制造厂也让他们来个人。这个问题得赶快解决。那边紧固件厂工人被打的事还没有处理,这边的‘鬼’又闹到了市府院里。再不破案我们没法向市民们交代。现在闹成什么样子了,竟然把住着市里主要领导的市府小院给闹得鸡犬不宁。这要传出去,不成了笑话!”

熊殿魁也觉得是笑话,他就没敢在候骁勇面前再火上浇油。只征询道:“用不用向上边汇报一下这里发生的事情?”

候骁勇反问:“关键是我们怎么说。说我们市里发现了一个鬼?”

“当然不能那样说……”其实熊殿魁也没有想好怎么说,但知道说出现了一个鬼显然是不合适的,更不能那样说。

候骁勇看看他问:“那你准备怎么说?”

熊殿魁又想了想,觉得怎么说都不合适。他突然灵机一动,把难题推给了候骁勇:“要不你以个人的身份先私下里给丁书记通一下气,不作为正常汇报。就说我们正在积极破案。

“估计老仝的事现在已经往上边报了。一旦老仝病情不能好转,或者再出现什么不测,到那时上边怪罪下来就晚了。我们不能犯这样低级的错误。”

候骁勇信心不足地说:“我已经和丁书记通过气了……”

“丁书记怎么说?”熊殿魁关心问。

候骁勇回道:“还能怎么说。他心中有数就行了。那个苏解放,当年真要是冤假错案,该给人家平反就给人家平反。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不能一错再错。丁书记让我们赶快破案。不能再拖。”

熊殿魁释然了一些,说道:“这就好说了……”

候骁勇有些不理解熊殿魁的意思。问:“好说什么?这个‘苏解放’一会儿有,一会儿无的,枪都打不住他。这要是传了出去,有个鬼大闹市委家属院,会给社会上造成什么影响!会让我们的脸往哪放?这会让我们的工作非常被动。”

熊殿魁心里也没有了底,犹豫着道:“这事也怪了。难道这个世界上还真的有鬼不成?”

候骁勇不屑地看了下熊殿魁:“你也信这个?”

熊殿魁回答:“信我是不信。可这来无影去无踪的……实在是想不明白……”

“我们只有等公安的同志赶快破案了……”候骁勇再找不出别的办法。

焦东林怕候书记知道了情况后还会再问梁光远。在市府小院里发生这么大的事情,深夜里啪啪啪啪打了那么多枪,全小院的人都听见了,仝长申市长吓得精神崩溃,被120救护车拉走了。身为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局长的梁光远不能不知道情况?他看看这一阵折腾,天已经要亮了,就不管梁光远起床了还是没起床,决定先在电话里向他把这里发生的情况汇报一下。他就用仝长申家的电话,打给了正要起床的梁光远。

上午一上班,天邑市委召开了常委扩大会。前来参加会议的人除了天邑市的常委班子外,还请了天邑市公安局一直跟随“苏解放”案件的侵财大队队长焦东林,及天邑东升机械制造厂的党委书记白天声、厂长杜邦辉列会。虽然大家都不知道临时召开这个常委扩大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但与会的人大多都住在市府小院里,连着两晚上小院里闹出的动静,及社会上有关闹“鬼”的传闻,和请来公安上的人,东升制造厂的人参加,大家都心里有了个八八九九。

候骁勇亲自主持会议。他扫视了一圈后,见该来的人除了仝长申其他人都到齐了,就开门见山说:“今天临时召集大家来开会,我想都能猜到是什么事情了。”

“天邑市最近发生的这件事,超出了我们的想象,也超出了我们的文化思维惯性,更超出了我们的认知水平。我们都是无神论者,不会有人相信鬼神的存在。可发生在东升机械制造厂的事,以及连着两晚上发生在我们市府小院里的事情,使我们已经再不能回避和漠视。更不能简单地以封建迷信来概括和遮掩。尽管我们现在还不明白这个怪异现象的发生,现在的科学能给予什么样的解释。但它发生在我市,发生得这么突然,闹得人心慌慌,我们必须正视问题。”

“今天让最早发现此事的东升机械制造厂的领导和公安系统一直跟踪此案的焦东林同志列会。我们先听听他们的意见。然后我们要拿出应对的办法。要对社会包括上级有个交代。”说着候骁勇看看白天声和杜邦辉以及焦东林,问他们:“你们谁先说?”

焦东林看了看白天声和杜邦辉,对候骁勇说:“让白书记和杜厂长先说吧。这件事最早是发生在他们厂里。”

白天声看看杜邦辉,杜邦辉示意让他说。白天声列席市常委会还是第一次,他有点激动更多的是谨慎。杜邦辉让他先说,他就没有再推辞,礼貌地看看各位领导,然后说道:“我是东升机械制造厂的党委书记白天声。我把发生在我们厂里的这次灵异事件……”他话一出口又顿了下,加了解释,“故且先这样叫。大致向各位领导汇报一下。”

“因我到东升机械制造厂时间晚,对事情的了解只局限在现在。只能谈下最近发生的事情。其它与这件事有关的由杜厂长向各位领导汇报。”

“这件有关鬼魂出现的事,是9月16日第一次出现在我们厂。先有门卫的朱大成师傅看到,他们有过对话,并确定对方就是我们厂以前的职工苏解放。紧接着是财务室的李科长及会计、出纳见到,他们也有对话。对方并留下了签字。当天厂人事档案室发现有人进过,案档掉落一地,我们报了案,由焦队带人第一时间赶到了现场。这之后这个‘苏解放’又在我们厂出现过几次。一次是他向一个工人打听一个熟人,我们厂的劳模,工段长展红旗。展红旗与这个‘苏解放’生前是好友,他们一块搞过技术改新。可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后来又出现过一次,但这次他没有现行,还是发生在三车间。当时展红旗与另外一个师傅纪世章,正在修一个精密模具,凭空有榔头递到了纪世章手上。当时的情况是,纪世章需要个榔头,让展红旗给他递,可展红旗的双手扶着模具松不开,他看着那个榔头自己到了纪世章的手上。他们就断定,一定是这个‘苏解放’就在他们身边。两个人大声喊让他出来,可他没有出现。再有就是发生在我们厂广场上的事。我们在对厂里的职工干部进行科学教育,破除迷信的宣传,有众多干部、职工在场,他又突然出现在了众目葵葵之下,然后消失。我所知道的就是这些。”

“有关‘苏解放’与东升机械制造厂的关系,和他生前的一些情况,由杜厂长向领导们汇报。”

杜邦辉见白天声讲完了,他就接着白天声的话说:“这个‘苏解放’以前是我们厂的职工。他是1971年第一批知青返城被我们厂招进厂的。同时招进厂的知青还有他的三个同学。而他在死后二十多年的再次出现,所见到的人就是他的这几个同学,另外两个见过他的,是在场的会计小刘和出纳小郑。除此就是白书记说过的,在厂区广场上他的出现。跟据我们所掌握的情况。这个不知道是人还是鬼的‘苏解放’出现,并没有发现有搞破坏的嫌疑。感觉他只是在向人们证明他的存在。别的没有发现他有更多的目的指向。这些是我的分析推测。”

梁光远见杜邦辉没有谈苏解放的死因与仝长申的关系,他就问杜邦辉:“这个苏解放当年是因为什么被判的死刑?”

杜邦辉尽管知道仝长申没有参加这个会议但这个问题非常敏感。他原本就是在极力回避这个话题,可梁光远还是给提了出来。他不得不回答,但尽可能避重就轻。说道:“当时好像是因为致人死亡罪,被判的死刑。时间太久了,具体的情况检察院和法院应该有案底。我们不是太了解……”

梁光远已经看出杜邦辉的顾虑,他就又将他一军:“你们厂里认识苏解放的老职工,为什么都认为当年判苏解放死刑,是被人陷害,冤枉的?”

尽管会议室里开着中央空调,杜邦辉头上的汗还是淌了下来。如果他讲出了实情这就是直接得罪仝长申。仝长申主管工业,就是说管着他杜邦辉。还听说仝长申正在活动,可能要当天邑市的市长。可不说出实情,梁光远已经把他逼到了死角,这么多领导都在看着他,他已经无路可退了。杜邦辉只好硬着头皮说:“工人们什么看法都有,当时办此案是由当时的公安、法院办的,那时的厂负责人就是仝市长,具体的什么情况,厂里的其他人也不清楚……”

梁光远见杜邦辉头上的不停地在冒汗,就不想再为难他,就把目光转向焦东林对他说:“焦队把你们掌握的情况和案情的进展向领导汇报一下。”他一边说,一边用目光鼓励着焦东林。

焦东林因身上穿着警服,他马上站起打了个立正,先向领导们敬了个礼,很是庄重的样子。

候骁勇向他摆了摆手,说道:“你坐下讲。”也是带有鼓励他的意思。

焦东林坐下,他害怕说错什么似的拿出自己作的工作笔记,打开来看了一眼才抬起头说道:“关于最近发生在我市的怪异现象,我们接到报案积极进行侦破。我现在把工作的进展向各位领导作以汇报。”

“除了以上白书记说的,这个人们普遍认为是‘苏解放’的不明人,除了在东升制造厂里反复出现过外,还在‘苏解放’的家里也出现过。根据出现的时间推断,这个不明人的第一次出现应该是在他家里的那次。出现时长约5秒钟。出现地点东升二街坊三号楼二单元302号。目睹人徐慧珍。原上海商场退休职工。与不明人的关系属母子关系。”

“这之后不明人又出现时,是出现在了东升制造厂内。有人认出他就是以前厂里被枪毙的职工苏解放。按这样的顺序认定,如果这个不明人真的就是苏解放的话,他的第一次出现地点是在他自己家里。就是东升二街坊三号楼二单元302号。

“302室属拼住房,他的家一直没有搬过。当时家里只有苏解放的父母在午休,没有别的人。据苏解放的母亲徐慧珍说,她看见了儿子站在床边,看着她在落泪。她伸手去拉他时,人就不见了。而她丈夫苏长德说老伴是在做梦。徐慧珍坚持说不是梦,那一会儿她是醒着的。从以后苏解放的反复出现,证明了徐慧珍确实是看见了,而不是在作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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